第168章 窩闊台繼位,大扎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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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窩闊台繼位,大扎撒

  朝霞初染的曲雕阿蘭的草原上,數百頂白色氈帳如巨型蘑菇群驟然綻放,在蒼茫天地間鋪展成一片起伏的雪原。

  氈帳圓頂撐開如傘,覆著厚實的羊毛氈,邊緣垂落的流蘇隨風輕擺,在秋色中泛著溫潤的暖光。

  帳頂炊煙裊裊升起,與低垂的雲絮交織,營地里人聲鼎沸,馬嘶與號角聲此起彼伏。

  營地綿延數里,兵仗如林森然矗立。

  長矛陣列如銀色荊棘,盾牌壘成蜿蜒的金屬城牆,鐵甲寒光在暮色中閃爍,冷冽如冰。

  戰馬拴在木樁上,鬃毛被風掀起,露出頸間銅鈴的微光。

  遠處,野馬群正迎風馳騁,鐵蹄踏碎草浪,鬃毛在陽光下迸濺出金紅的碎芒,與營地鐵甲的冷硬鋒芒形成鮮明對照——

  一邊是野性的奔放,一邊是秩序的森嚴。

  在鄂嫩河與克魯倫河交匯的空曠平地上,郭紹奉命搭建起一座豪華金頂大帳。

  帳內中央擺放著成吉思汗生前的鹿角座椅,象徵汗位的傳承。

  窩闊台裹貂皮長袍立於帳前,手指摩挲腰間的玉牌。

  這是成吉思汗臨終所贈的遺命信物。

  帳外,親兵調試投石機的轟鳴與帳內琴瑟和鳴交織,形成權力交接的獨特韻律。

  諸王獻上金器、馬匹與珠寶,草原部落的使者絡繹不絕,大帳前堆滿貢品,在秋陽下閃爍如星。

  繼位大典上,蒙古汗國的群臣按等級依次叩拜。

  察合台作為長兄,率先行三跪九叩之禮,其金帶與申片碰撞聲清脆有力,為儀式定下基調。

  隨後,諸王與貴族依次上前,每人行單膝跪拜禮,雙手捧獻哈達與珠寶,口中高呼「長生天庇佑大汗」。

  以郭紹、耶律楚材引為首的文官武將們,則是行中原式跪拜,額頭觸地三次,象徵對汗權的絕對服從。

  叩拜聲此起彼伏,如潮水般迴蕩於草原,彰顯新汗的權威。

  窩闊台高舉著手中的玉牌,在九游白纛之下,擺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樣。

  這一刻的他,終於得償所願,成了大蒙古國的大汗。

  窩闊台的繼位大典結束了,但是忽里勒台大會並沒有結束。

  好不容易召集這麼多的蒙古王公將師參加忽里勒台大會,有些事情必須要商議清楚。

  於是,在翌日的朝會上,窩闊台就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張,以及蒙古汗國之後的發展方向。

  窩闊台表現得很是寬容,他嚴守成吉思汗所制定的法令,對於成吉思汗死後的犯罪者一律降恩赦免,以後的犯罪仍依法懲處。

  這就是所謂的「大赦天下」。

  跟漢人王朝差不多,每個皇帝登基後,都會宣布大赦天下。

  耶律楚材卻提出了異議:「大汗,我認為大赦天下可以。」

  「但,新汗既立,就該有新的氣象,而且恕臣直言,我大蒙古國的《大扎撒》,還不夠完善,有些法律條文過於嚴苛,應該改一改。」

  窩闊台微微頷首,詢問道:「你想要如何完善《大扎撒》?」

  「大汗,臣認為《大扎撒》當中,撒謊者死的刑罰,太過嚴重,有違人理。」

  耶律楚材沉吟道:「待人真誠說的容易,但是也要分時候,分對象。」

  「比如說,一個孩童被餓壞了,因此偷吃家裡的肉乾,當父母問起時,他矢口否認,這屬於撒謊了。」

  「這樣的孩童,就要因為撒謊被處死嗎?」

  「再有,一個男子夜不歸宿,對妻子謊稱在外邊尋找走失的牛羊,實則宿醉。這樣的男子撒了謊,也要被處死嗎?」

  頓了頓,耶律楚材朝著窩闊台躬身行禮道:「大汗,撒謊者死的刑罰,太過嚴苛,也太過離譜了。」

  「臣認為應該廢止。漢人那裡,有欺君之罪當誅的刑罰。」

  「欺騙國君,不是大事,罪在當誅也是應該的。」

  窩闊台點了點頭,想要贊同耶律楚材的這一番話,卻被一個蒙古大臣的出現打斷了話頭。

  「大汗,吾圖撒合里(意為長髯人)所言實在是荒謬。」

  這蒙古大臣瞟了一眼耶律楚材,沒好氣的道:「《大扎撒》是成吉思汗當年確立的法典,符合我大蒙古國的國情。」

  「如吾圖撒合里所言,撒謊者如果不嚴厲處罰,那麼我大蒙古國豈非以後到處都是撒謊成性的嗎?」

  「我們蒙古人至真至誠,豈能有此等敗壞風氣之事?」

  耶律楚材搖搖頭道:「大札魯忽赤此言差矣。」

  「嚴刑峻法不能作為治國的根本。」

  「古往今來,多少國家是因為嚴酷的刑罰而失去民心,最終滅亡的?」

  「孔聖人說得好,曰:苛政猛於虎也。」

  「如果因為撒謊就被處死,那麼撒謊者未免太過冤枉了。」

  站在下首的郭紹,聽見耶律楚材的這話,心裡也是頗為贊同的。

  不過,反對耶律楚材改變《大扎撒》的這個人,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札魯忽赤,也就是「斷事官」,是蒙古汗國的司法行政官職。

  蒙古建國之初,司法行政事務簡單,只設札魯忽赤總領其事,以分封領民和刑罰為主要職掌。

  札魯忽赤是汗國最大的司法行政長官。

  隨著蒙古向外擴張,版圖擴大,各諸王投下都設札魯忽赤。

  成吉思汗曾命失吉忽禿忽為也可札魯忽(大斷事官),主持分封千戶。

  失吉忽禿忽極力反對耶律楚材要修改《大扎撒》的主張,並非是沒有道理的。

  失吉忽禿忽作為最高斷事官,其職責為裁判訴訟、擬制青冊和記錄分封。

  以前的時候,失吉忽禿忽將判例與成吉思汗商量後用白紙黑字造冊保存,命名為闊闊迭卜爾(青冊)。

  後人不得更改,更改都要受處罰。

  「吾圖撒合里,這《大扎撒》是成吉思汗生前與諸位王公大臣制定的,你現在說要修改,難道是在質疑和違背成吉思汗的意志嗎?」

  失吉忽禿忽不由分說,直接給耶律楚材扣上了一頂大帽子。

  耶律楚材誠惶誠恐的說道:「我豈敢質疑和違背成吉思汗的意志?」

  「但,我認為完善《大扎撒》,對汗國而言是有益無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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