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爆炸的吳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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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中府衙,燈火徹夜未熄。

  吳三桂背著手站在輿圖前,眼神當中透露出了幾分恐懼。

  輿圖上,代表李來亨勢力的紅點已像藤蔓般爬滿漢中南部的鄉村,從黃沙鎮到米倉道沿線,十幾個村寨都標註著「農社立、鄉勇起」的字樣,而代表自己的藍旗,只能是在大城市當中。

  想要征糧,這個難度簡直就是乘以幾何倍數的提升。

  吳三桂也是沒想到,張牧居然會這麼對付自己。

  大軍壓境,逼著自己不得不重視。

  更是沒想到,會讓李來亨潛入到漢中,直接從農村地區紮根。

  他不可能把前線的部隊給撤回來,萬一,張牧真的打過來怎麼辦?

  但是,李來亨又不能不管。

  問題就在於怎麼管?

  「廢物!一群廢物!」

  吳三桂猛地將案上的茶杯掃落在地,瓷片飛濺中,吳三桂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三天前派去襲擾李來亨農社的三百騎兵,只逃回來不到五十人,連帶隊的千總都被鄉勇亂刀砍死在田埂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就連鄉勇都打不過?」

  副將白含真垂首不敢言語。

  這些鄉勇也不是一般的鄉勇。

  你他媽的見過拿火銃的鄉勇嗎?

  李來亨不是從無到有的發展,他的背後有大西,大西可是一點都沒閒著,時時刻刻的給李來亨糧食,軍火,還有就是政務員。

  也許正面交鋒不是對手,但是,架不住人家的手段陰險!

  「李來亨那點兵力,不過是些農民出身的鄉勇,怎麼就擋不住?」吳三桂仿佛是一隻暴怒的獅子:「不解決掉李來亨,咱們的糧食和兵員從哪兒來?他就像一根釘子,扎在咱們眼皮底下,你們卻連拔釘子的力氣都沒有?」

  白含真苦著臉回話:「王爺息怒。李來亨用兵太滑,咱們派大股部隊去,他就帶著人鑽進山里,連影子都找不到;派小股部隊去清剿,他又糾集鄉勇設伏,路邊的田埂、水渠里全是陷阱。」

  說到這裡,白含真苦笑一聲:「那些農民被他用『分田免賦』哄得死心塌地,咱們一進村,就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根本討不到好。」

  吳三桂何嘗不知癥結所在?

  漢中久經戰亂,百姓本就對清廷的苛捐雜稅怨聲載道,李來亨一來就分田、發糧,把農村變成了自己的堡壘。

  而吳三桂能調動的兵力,被張牧在川東的駐軍牢牢牽制著——張牧在夔州、萬州的三萬精銳擺出隨時北上的架勢,逼得他不得不將主力布防在大巴山沿線,能抽調到農村清剿的,只剩些戰鬥力不強的綠營兵。

  而這些人,說句不好聽的,未必就是這些鄉勇的對手。

  這些鄉勇手裡頭都有火銃,還他媽的挖地道,甚至還有自製炸彈。

  「去,再派五百人,把南鄭縣周邊的農社燒了!就算搶不到糧食,也不能讓他們安穩屯田!」吳三桂咬牙下令,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但眼睜睜看著李來亨紮下根,比刀割還難受。

  可消息傳回時,吳三桂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五百人剛走到半路,就被李來亨的鄉勇和潛伏的夔東舊部伏擊,在一條狹窄的河谷里被截成兩段,死傷過半,連攜帶的火藥都被對方繳獲,成了農社防禦的武器。

  更讓他心驚的是,沿途村寨的百姓竟自發敲鑼報警,給李來亨當起了眼線,清軍的動向剛出城門,李來亨那邊就已得到消息。

  吳三桂感覺頭皮發麻。

  李來亨這根釘子拔不掉?

  張牧給李來亨的思路就是困。

  也不准你去攻堅,你就是給我困,鎖死吳三桂就算是你贏了。

  充分的發揮李來亨的強項。

  「王爺,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李國翰推門而入,臉上滿是疲憊:「咱們的糧道被襲擾得厲害,關中運來的糧草在路上要損失三成,城裡的存糧只夠支撐半年了。再讓李來亨這麼折騰,不等張牧打過來,城外的百姓就全成了他的人,到時候咱們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吳三桂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戎馬半生,打過硬仗、守過險關,卻從沒像現在這樣憋屈。李來亨的部隊沒有紅衣大炮,沒有精銳騎兵,甚至連像樣的鎧甲都湊不齊,可他們就像附骨之疽,依託著農村的田埂、村寨、山林,讓清軍的優勢兵力無從施展。


  有人曾提議效仿關外的法子,在農村修堡壘、設關卡,把百姓圈起來管控,可剛一提就被吳三桂否決了。

  這年頭的漢中,百姓流離失所,十戶九空,修堡壘需要人力、磚石,還得派兵駐守,他根本拿不出這麼多資源,更何況李來亨的農社就在村寨里,百姓住著、耕著,清軍把所有村子都拆了築牆,你前腳這麼幹,後腳人家就來偷襲你。

  畢竟,這個時代,也不是抗日戰爭,武器不到位,吳三桂想要學鬼子修炮樓都不行。

  「報——」斥候跌跌撞撞跑進來:「李來亨在黃沙鎮開了農社學堂,還請了蜀地的先生教百姓識字,周邊百姓都去圍觀,連咱們關隘的守軍都偷偷跑去看……」

  吳三桂皺起了眉頭。

  感覺到了頭皮發麻。

  張牧這是徹底的漢中當成自己的地盤來治理了。

  可他能怎麼辦?派大部隊去剿,張牧在川東虎視眈眈,派小部隊去,不過是給李來亨送人頭。

  此時此刻的的吳三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代表農社的紅點越來越密,像一張無形的網,慢慢勒緊漢中的脖頸。

  夜更深了,府衙的燈火在風中搖曳,如同吳三桂此刻的心境。

  他看著輿圖上漢中城孤零零的藍旗,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無力——李來亨這根釘子,不僅扎進了漢中的土地,更扎進了他統治的根基里,而他除了焦困、暴怒,竟無計可施。

  沒遇到這樣的對手,死活不跟你開打,你人多他就消失就躲,你人少他就來消滅你的軍隊。

  短時間內看不出什麼,長時間——

  吳三桂問自己:「能贏嗎?會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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