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東方極番外：白皙的陰影
模擬訓練場的穹頂之下，暴雨已經傾瀉了四十分鐘。
渾濁的工業循環水混雜著鐵鏽與機油的酸臭味，順著東方極那頭張揚的黑髮滑落，鑽進戰術背心的縫隙，像冰冷的蛇在脊背上蜿蜒。他嚼著嘴裡已經沒了味道的口香糖，隔著滿是水霧的護目鏡，百無聊賴地盯著前方那棟半塌的混凝土大樓。
「三號戰術小隊，匯報位置。」
耳機里傳來教官趙鐵仿佛含著砂紙的粗礪嗓音，伴隨著電流的嘶嘶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報……報告教官！」
身後的掩體裡，傳來一聲顫抖的回應。
隊員陳默此刻正縮在一堆廢棄輪胎後面，雙手死死抱著制式步槍，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連帶著槍帶都在跟著哆嗦：「我們……我們在G-7區域，距離目標點還有……還有四百米。」
「四百米？你們是在爬嗎？」
趙鐵的咆哮聲在通訊頻道里炸開，「距離考核結束還有十五分鐘！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肅清目標區域的D級源獸，全員淘汰！聽懂了嗎？全員滾蛋！」
「是……是！」
東方極嘆了口氣，把嘴裡的口香糖噗一聲吐進腳下的泥水裡。
真的很無聊。
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隊友」。
陳默，還有一個叫李圓圓的女生。
兩個人此刻像兩隻被暴雨淋透的鵪鶉，縮在掩體後面瑟瑟發抖。剛才那五公里的負重越野已經榨乾了他們的肺活量，兩人的胸廓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東方……東方同學，」李圓圓抬起頭，臉上全是雨水和泥點，瞳孔因為恐懼而輕微擴散，「我們……我們怎麼辦？教官說前面有一頭D級源獸，那是實體的……真的怪物……」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虹翼的新兵考核為了篩選出真正的戰士，投放的是切除部分神經限制了殺傷力的真實源獸。
雖然大概率死不了人，但斷幾根骨頭、撕掉幾塊肉是家常便飯。
「按教官說的做，」陳默咽了口唾沫，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但顫抖的聲線出賣了他，「按照《步兵戰術手冊》第132條，我們組成三角防禦陣型，交替掩護推進。李圓圓負責左側偵查，東方極你負責……負責……」
陳默的話卡在了喉嚨里。因為東方極正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俯視著他。
「三角防禦？」
東方極把扛在肩上的東西放了下來。
那是一根長棍。
通體呈現出慘白的骨質色澤，表面布滿了粗糙的顆粒，像是一根從某種巨獸體內剛剛抽出來的脊椎骨。
雨水落在上面沒有滑落，而是被那些微小的孔隙瞬間吸乾。
這是他的刀姬，白獄。
這個充斥著泥濘和暴力的考場裡，一根趁手的棍子比什麼都好使。
「怎麼了？」
陳默愣了一下，「手冊上就是這麼寫的……」
「D級源獸，以撕裂者為例，後肢爆發力能瞬間產生兩噸的推力，起步速度就能達到百公里每小時。」
東方極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說道，聲音懶散得像是在午睡：「等你擺好那個蠢得要死的陣型，它的爪子已經把你的腸子掏出來掛在路燈上了。」
陳默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
「那……那怎麼辦？」
「很簡單。」
東方極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那一瞬間，他全身松垮的肌肉驟然繃緊，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加快，撞擊耳膜發出令人興奮的轟鳴。
他轉過身，正對著那兩個鵪鶉。
「只要讓它沒機會動，不就行了？」
話音未落，東方極猛地抬腿。
沒有任何預兆，黑色的軍靴重重地踹在了陳默的胸口戰術背心上。
這一腳雖然收了力，但也裹挾著足以讓人窒息的動能，直接讓陳默整個人像個沙袋一樣向後飛去，狠狠撞在廢棄輪胎堆里，發出一聲悶哼。
「啊！」李圓圓尖叫起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東方極反手抓住她的戰術背心肩帶，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提起來，手腕發力，隨手一甩，把她扔到了陳默身上。
兩個人滾作一團，摔進了掩體最深處的那個水泥凹坑裡。那個位置很完美，三面都是厚重的混凝土牆，形成了絕對的物理死角。
「東方極！你瘋了嗎！你在幹什麼！」
陳默捂著胸口，艱難地爬起來，憤怒地吼道，「這是團隊考核！你要被扣分的！」
「扣分？」
東方極背對著他們，重新把白獄棍扛在肩上。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滴落，流進嘴角，帶去一絲鐵鏽的味道。
那是暴力的前奏。
「你們太慢了。」
他留給兩人一個囂張的背影，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待在裡面別動。要是敢探頭出來……我就連你們一起揍。」
下一秒，東方極踩碎了腳下的水窪，身影如炮彈般彈射而出。
第二章：暴力美學
奔跑。
風在耳邊呼嘯，把雨幕撕扯成無數條細碎的白線。沉重的軍靴踩踏在積水的柏油路面上，每一腳下去都濺起半米高的泥水，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動著東方極的身體不斷加速。
沒有戰術規避，沒有蛇形走位，沒有利用掩體。
他就沿著街道的中軸線，筆直地沖向那棟半塌的大樓。
耳機里傳來趙鐵氣急敗壞的吼聲：「07號！你在幹什麼！你的隊友呢？立刻停止這種自殺式衝鋒！立刻……」
東方極伸手扯掉了耳機線，隨手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世界清靜了。
只剩下雨聲，心跳聲，以及……前方那個東西沉重的呼吸聲。
那是混合著腐肉、硫磺和野獸腺體分泌物的腥臭味。
隔著兩百米，東方極就已經鎖定了那股氣息。
那個東西隱藏在前方大樓的陰影里，貪婪的視線正死死地黏在他的身上。
腎上腺素開始在體內瘋狂分泌，但並沒有帶來恐懼帶來的僵硬，反而讓東方極的感官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能感覺到每一根肌纖維都在歡呼，像拉滿的弓弦，渴望著釋放，渴望著碰撞。
一百米。
視野中，大樓一樓大廳的陰影里亮起了兩盞猩紅的燈籠。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一頭D級頂峰的「鐵脊狼」。
體長超過三米，全身覆蓋著黑色的角質層鱗片，脊背上生長著一排鋒利的骨刺。
粗壯的四肢在水泥地面上抓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玩意兒絕對被打了興奮劑。
它嘴裡滴落的唾液落在地上，甚至冒出了腐蝕性的白煙。
「吼——！！！」
鐵脊狼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波夾雜著腥風撲面而來。
它動了。
黑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被踩碎的地面裂痕。
它的後肢爆發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兩噸的推力讓它在起步瞬間就達到了百公里每小時的恐怖速度。
在普通人的視網膜上，這只是一道黑色的殘影。
但在東方極的眼裡，世界仿佛變慢了。
動態視力全開。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鐵脊狼後腿肌肉收縮的幅度，爪子彈出的角度，甚至看到了它張開的血盆大口裡那兩排交錯的獠牙上掛著的肉絲。
它想咬斷目標的脖子。
非常直白，非常野蠻。
五十米。
東方極也在加速。
他在跑動中調整著呼吸頻率，將肺部的空氣壓縮，輸送到全身。
握著白獄棍的右手開始充血，血管像蚯蚓一樣在皮膚下暴起。
白獄棍感應到了主人的興奮，骨質表面開始微微發熱，仿佛要嵌入掌肉里，與骨骼連接在一起。
十米。
鐵脊狼高高躍起。
龐大的身軀遮蔽了天空，像一座黑色的山峰壓了下來。
雨水被周身的力場排開，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區域。
按照《戰術手冊》，面對力量型源獸，應當側滾卸力，利用柔術技巧化解攻勢。
但東方極的選擇截然不同。
他不退反進。
左腳重重地踏在地面上，踩碎了一塊混凝土磚，借著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他的身體像一張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左側方彈射出去。
不是逃跑，是尋找角度。
一人一獸在空中交錯。
狼爪擦著東方極的鼻尖划過，帶起的風壓在臉上割出一道細微的血口。
就是現在。
東方極的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脊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全身的力量，從腳踝傳導到小腿，再到大腿、腰腹、背闊肌，最後匯聚到右臂。
他不是在揮棍。
他是在把這具身體裡蘊含的所有動能、所有重量、所有暴戾，全部當作燃料，灌注進這根骨頭裡。
「給我……跪下！！！」
東方極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白獄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撕裂雨幕，撕裂空氣，在棍梢處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砰——！！！」
一聲蓋過雷鳴的巨響。
白獄棍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鐵脊狼的頭顱側面。
這一刻，是純粹的物理規則的勝利。
鐵脊狼那號稱能抵擋小口徑子彈的角質層頭骨，在這一棍面前就像是一個脆弱的西瓜，瞬間產生了波浪狀的形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鐵脊狼龐大的身軀在空中被這一棍硬生生地抽得橫移了出去。
它的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一側扭曲，眼球因為顱內壓的瞬間飆升而暴突、炸裂。
它重重地砸在地上，像一輛失控的卡車，在泥水裡滑行了十幾米，撞穿了一堵紅磚牆才停下來。
東方極落在地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右手的虎口裂開了，鮮血順著指縫流到棍子上，瞬間被棍身貪婪地吸收。
整條右臂都在因為剛才那恐怖的反震力而劇烈顫抖，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溶解。
但他沒有停。
他拖著白獄棍，一步一步走向廢墟。棍梢在地上拖行，劃出一道深痕。
那頭鐵脊狼還在動。半個腦袋已經凹陷下去，一隻眼睛變成了黑色的空洞，另一隻眼睛死死地盯著走來的少年，裡面充滿了面對上位掠食者的恐懼。
「跑什麼？」
東方極走到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他舉起了白獄棍。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蓄力。就像是在打樁一樣，雙手握住棍柄，對準它的腦袋，狠狠地搗了下去。
「噗嗤！」
血肉飛濺。
一下。
「噗嗤！」
兩下。
直到那顆碩大的狼頭徹底變成了一灘無法辨認的紅白混合物，直到地上只剩下一堆爛肉，東方極才停了下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胸腔里的心臟跳動得像是要撞斷肋骨，每一次泵血都給大腦帶來一陣眩暈般的快感。
「哈……哈哈……」
東方極撐著白獄棍，大口喘著粗氣，然後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在這個暴雨傾盆的廢墟中迴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頭，任由雨水灌進嘴裡。
這種把生死踩在腳下的感覺，這種用暴力碾碎一切阻礙的感覺，讓他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慄。
什麼戰術配合？什麼掩護？
只要夠強，強到能把所有的敵人都錘成肉泥，他就是最強的矛，也是最硬的盾！
「考核結束。」
廣播裡傳來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穹頂上的模擬降雨裝置停止運作，壓抑的廢土氣息開始消散。
東方極站在泥濘里，渾身是血，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遠處衝進來的醫療人員看到地上的爛肉時，有人當場捂著嘴乾嘔起來。
真沒用。
東方極撇了撇嘴，想要收起棍子，卻發現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一條白色的毛巾突然蓋在了他的頭上。
毛巾乾燥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瞬間隔絕了周圍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東方極扯下毛巾。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女生。
長相平平淡淡，像一杯溫開水。校服整整齊齊，哪怕在這種泥濘的訓練場裡，褲腳也只是沾了一點點泥點。
林微。
他的同期生，一個總是拿著平板電腦，只會搞數據分析和後勤統籌的書呆子。
渾濁的工業循環水混雜著鐵鏽與機油的酸臭味，順著東方極那頭張揚的黑髮滑落，鑽進戰術背心的縫隙，像冰冷的蛇在脊背上蜿蜒。他嚼著嘴裡已經沒了味道的口香糖，隔著滿是水霧的護目鏡，百無聊賴地盯著前方那棟半塌的混凝土大樓。
「三號戰術小隊，匯報位置。」
耳機里傳來教官趙鐵仿佛含著砂紙的粗礪嗓音，伴隨著電流的嘶嘶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報……報告教官！」
身後的掩體裡，傳來一聲顫抖的回應。
隊員陳默此刻正縮在一堆廢棄輪胎後面，雙手死死抱著制式步槍，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連帶著槍帶都在跟著哆嗦：「我們……我們在G-7區域，距離目標點還有……還有四百米。」
「四百米？你們是在爬嗎？」
趙鐵的咆哮聲在通訊頻道里炸開，「距離考核結束還有十五分鐘！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肅清目標區域的D級源獸，全員淘汰！聽懂了嗎？全員滾蛋！」
「是……是！」
東方極嘆了口氣，把嘴裡的口香糖噗一聲吐進腳下的泥水裡。
真的很無聊。
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隊友」。
陳默，還有一個叫李圓圓的女生。
兩個人此刻像兩隻被暴雨淋透的鵪鶉，縮在掩體後面瑟瑟發抖。剛才那五公里的負重越野已經榨乾了他們的肺活量，兩人的胸廓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東方……東方同學，」李圓圓抬起頭，臉上全是雨水和泥點，瞳孔因為恐懼而輕微擴散，「我們……我們怎麼辦？教官說前面有一頭D級源獸，那是實體的……真的怪物……」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虹翼的新兵考核為了篩選出真正的戰士，投放的是切除部分神經限制了殺傷力的真實源獸。
雖然大概率死不了人，但斷幾根骨頭、撕掉幾塊肉是家常便飯。
「按教官說的做，」陳默咽了口唾沫，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但顫抖的聲線出賣了他，「按照《步兵戰術手冊》第132條，我們組成三角防禦陣型，交替掩護推進。李圓圓負責左側偵查，東方極你負責……負責……」
陳默的話卡在了喉嚨里。因為東方極正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俯視著他。
「三角防禦？」
東方極把扛在肩上的東西放了下來。
那是一根長棍。
通體呈現出慘白的骨質色澤，表面布滿了粗糙的顆粒，像是一根從某種巨獸體內剛剛抽出來的脊椎骨。
雨水落在上面沒有滑落，而是被那些微小的孔隙瞬間吸乾。
這是他的刀姬，白獄。
這個充斥著泥濘和暴力的考場裡，一根趁手的棍子比什麼都好使。
「怎麼了？」
陳默愣了一下，「手冊上就是這麼寫的……」
「D級源獸，以撕裂者為例，後肢爆發力能瞬間產生兩噸的推力，起步速度就能達到百公里每小時。」
東方極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說道，聲音懶散得像是在午睡：「等你擺好那個蠢得要死的陣型，它的爪子已經把你的腸子掏出來掛在路燈上了。」
陳默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
「那……那怎麼辦？」
「很簡單。」
東方極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那一瞬間，他全身松垮的肌肉驟然繃緊，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加快，撞擊耳膜發出令人興奮的轟鳴。
他轉過身，正對著那兩個鵪鶉。
「只要讓它沒機會動，不就行了？」
話音未落，東方極猛地抬腿。
沒有任何預兆，黑色的軍靴重重地踹在了陳默的胸口戰術背心上。
這一腳雖然收了力，但也裹挾著足以讓人窒息的動能，直接讓陳默整個人像個沙袋一樣向後飛去，狠狠撞在廢棄輪胎堆里，發出一聲悶哼。
「啊！」李圓圓尖叫起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東方極反手抓住她的戰術背心肩帶，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提起來，手腕發力，隨手一甩，把她扔到了陳默身上。
兩個人滾作一團，摔進了掩體最深處的那個水泥凹坑裡。那個位置很完美，三面都是厚重的混凝土牆，形成了絕對的物理死角。
「東方極！你瘋了嗎！你在幹什麼！」
陳默捂著胸口，艱難地爬起來，憤怒地吼道，「這是團隊考核！你要被扣分的！」
「扣分？」
東方極背對著他們，重新把白獄棍扛在肩上。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滴落，流進嘴角，帶去一絲鐵鏽的味道。
那是暴力的前奏。
「你們太慢了。」
他留給兩人一個囂張的背影，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待在裡面別動。要是敢探頭出來……我就連你們一起揍。」
下一秒，東方極踩碎了腳下的水窪，身影如炮彈般彈射而出。
第二章：暴力美學
奔跑。
風在耳邊呼嘯，把雨幕撕扯成無數條細碎的白線。沉重的軍靴踩踏在積水的柏油路面上，每一腳下去都濺起半米高的泥水，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動著東方極的身體不斷加速。
沒有戰術規避，沒有蛇形走位，沒有利用掩體。
他就沿著街道的中軸線，筆直地沖向那棟半塌的大樓。
耳機里傳來趙鐵氣急敗壞的吼聲：「07號！你在幹什麼！你的隊友呢？立刻停止這種自殺式衝鋒！立刻……」
東方極伸手扯掉了耳機線，隨手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世界清靜了。
只剩下雨聲，心跳聲，以及……前方那個東西沉重的呼吸聲。
那是混合著腐肉、硫磺和野獸腺體分泌物的腥臭味。
隔著兩百米，東方極就已經鎖定了那股氣息。
那個東西隱藏在前方大樓的陰影里，貪婪的視線正死死地黏在他的身上。
腎上腺素開始在體內瘋狂分泌，但並沒有帶來恐懼帶來的僵硬，反而讓東方極的感官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能感覺到每一根肌纖維都在歡呼，像拉滿的弓弦，渴望著釋放，渴望著碰撞。
一百米。
視野中，大樓一樓大廳的陰影里亮起了兩盞猩紅的燈籠。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一頭D級頂峰的「鐵脊狼」。
體長超過三米，全身覆蓋著黑色的角質層鱗片，脊背上生長著一排鋒利的骨刺。
粗壯的四肢在水泥地面上抓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玩意兒絕對被打了興奮劑。
它嘴裡滴落的唾液落在地上，甚至冒出了腐蝕性的白煙。
「吼——！！！」
鐵脊狼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波夾雜著腥風撲面而來。
它動了。
黑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被踩碎的地面裂痕。
它的後肢爆發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兩噸的推力讓它在起步瞬間就達到了百公里每小時的恐怖速度。
在普通人的視網膜上，這只是一道黑色的殘影。
但在東方極的眼裡，世界仿佛變慢了。
動態視力全開。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鐵脊狼後腿肌肉收縮的幅度，爪子彈出的角度，甚至看到了它張開的血盆大口裡那兩排交錯的獠牙上掛著的肉絲。
它想咬斷目標的脖子。
非常直白，非常野蠻。
五十米。
東方極也在加速。
他在跑動中調整著呼吸頻率，將肺部的空氣壓縮，輸送到全身。
握著白獄棍的右手開始充血，血管像蚯蚓一樣在皮膚下暴起。
白獄棍感應到了主人的興奮，骨質表面開始微微發熱，仿佛要嵌入掌肉里，與骨骼連接在一起。
十米。
鐵脊狼高高躍起。
龐大的身軀遮蔽了天空，像一座黑色的山峰壓了下來。
雨水被周身的力場排開，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區域。
按照《戰術手冊》，面對力量型源獸，應當側滾卸力，利用柔術技巧化解攻勢。
但東方極的選擇截然不同。
他不退反進。
左腳重重地踏在地面上，踩碎了一塊混凝土磚，借著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他的身體像一張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左側方彈射出去。
不是逃跑，是尋找角度。
一人一獸在空中交錯。
狼爪擦著東方極的鼻尖划過，帶起的風壓在臉上割出一道細微的血口。
就是現在。
東方極的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脊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全身的力量，從腳踝傳導到小腿，再到大腿、腰腹、背闊肌，最後匯聚到右臂。
他不是在揮棍。
他是在把這具身體裡蘊含的所有動能、所有重量、所有暴戾，全部當作燃料，灌注進這根骨頭裡。
「給我……跪下！！！」
東方極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白獄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撕裂雨幕，撕裂空氣，在棍梢處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砰——！！！」
一聲蓋過雷鳴的巨響。
白獄棍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鐵脊狼的頭顱側面。
這一刻，是純粹的物理規則的勝利。
鐵脊狼那號稱能抵擋小口徑子彈的角質層頭骨，在這一棍面前就像是一個脆弱的西瓜，瞬間產生了波浪狀的形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鐵脊狼龐大的身軀在空中被這一棍硬生生地抽得橫移了出去。
它的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一側扭曲，眼球因為顱內壓的瞬間飆升而暴突、炸裂。
它重重地砸在地上，像一輛失控的卡車，在泥水裡滑行了十幾米，撞穿了一堵紅磚牆才停下來。
東方極落在地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右手的虎口裂開了，鮮血順著指縫流到棍子上，瞬間被棍身貪婪地吸收。
整條右臂都在因為剛才那恐怖的反震力而劇烈顫抖，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溶解。
但他沒有停。
他拖著白獄棍，一步一步走向廢墟。棍梢在地上拖行，劃出一道深痕。
那頭鐵脊狼還在動。半個腦袋已經凹陷下去，一隻眼睛變成了黑色的空洞，另一隻眼睛死死地盯著走來的少年，裡面充滿了面對上位掠食者的恐懼。
「跑什麼？」
東方極走到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他舉起了白獄棍。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蓄力。就像是在打樁一樣，雙手握住棍柄，對準它的腦袋，狠狠地搗了下去。
「噗嗤！」
血肉飛濺。
一下。
「噗嗤！」
兩下。
直到那顆碩大的狼頭徹底變成了一灘無法辨認的紅白混合物，直到地上只剩下一堆爛肉，東方極才停了下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胸腔里的心臟跳動得像是要撞斷肋骨，每一次泵血都給大腦帶來一陣眩暈般的快感。
「哈……哈哈……」
東方極撐著白獄棍，大口喘著粗氣，然後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在這個暴雨傾盆的廢墟中迴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頭，任由雨水灌進嘴裡。
這種把生死踩在腳下的感覺，這種用暴力碾碎一切阻礙的感覺，讓他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慄。
什麼戰術配合？什麼掩護？
只要夠強，強到能把所有的敵人都錘成肉泥，他就是最強的矛，也是最硬的盾！
「考核結束。」
廣播裡傳來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穹頂上的模擬降雨裝置停止運作，壓抑的廢土氣息開始消散。
東方極站在泥濘里，渾身是血，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遠處衝進來的醫療人員看到地上的爛肉時，有人當場捂著嘴乾嘔起來。
真沒用。
東方極撇了撇嘴，想要收起棍子，卻發現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一條白色的毛巾突然蓋在了他的頭上。
毛巾乾燥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瞬間隔絕了周圍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東方極扯下毛巾。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女生。
長相平平淡淡，像一杯溫開水。校服整整齊齊，哪怕在這種泥濘的訓練場裡，褲腳也只是沾了一點點泥點。
林微。
他的同期生，一個總是拿著平板電腦，只會搞數據分析和後勤統籌的書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