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再一次相見(本章為辰辰打怪獸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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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03號都市是新世界的面子,那麼這裡,就是新世界的里子。

  繁華落盡,沈弦來到了這座位於山谷中的巨大白色建築群。

  這裡沒有全息投影,沒有喧囂的商業街。

  只有整齊肅穆的白色樓房,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淡淡消毒水味。

  沈弦站在廣場邊緣的長椅旁。

  廣場上有很多穿著病號服的人。

  他們大多身體殘缺。

  一個失去了雙腿的年輕士兵,正駕駛著一台最新型號的磁懸浮輪椅在花壇邊轉圈。

  他的褲管空蕩蕩的,但他正在和一個護士開玩笑,比劃著名自己當年是怎麼一腳踹飛一隻異獸的。

  在不遠處的康復訓練場上,一個失去右臂的壯漢正在測試他的新機械臂。

  那是一條銀白色的金屬手臂,充滿了工業美感。

  「動啊……給我動啊!」

  壯漢滿頭大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那隻金屬手掌,試圖控制它抓起面前的一杯水。

  神經連結似乎還在調試階段,金屬手指抽搐著,不僅沒有抓起杯子,反而啪的一聲將玻璃杯捏得粉碎。

  水濺了他一身,玻璃渣刺破了皮膚。

  壯漢頹然地垂下頭,用剩下的左手狠狠捶了一下桌面。

  「該死……我就是個廢人……」

  沈弦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因為他看到了另一個人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只有一隻眼睛的老兵,拄著拐杖,走到壯漢身邊,用拐杖敲了敲他的機械臂。

  「急什麼?老子的義眼用了三個月才適應,現在瞄準比以前還准。」

  老兵罵罵咧咧地遞過去一塊毛巾,「擦擦。這條胳膊是聯邦最好的技術,別給老子糟蹋了。咱們這條命是戰友拿命換回來的,只要還活著,就得活出個人樣來。」

  壯漢抬起頭,看著老兵空洞的眼眶。

  幾秒鐘後,他抓過毛巾,胡亂地擦了一把臉,重新抬起那隻顫抖的機械臂,咬著牙說道:「再來!」

  沈弦放在風衣口袋裡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了肉里。

  欣欣向榮是真實的,這些傷痛也是真實的。

  這場戰爭雖然贏了,但它留下的疤痕,需要漫長的時間去癒合。

  並不是所有的傷痛都能用源能去抹平,有些傷,必須靠人類自己那股名為堅韌的勁頭去扛過來。

  離開了繁華的都市,沈弦來到了城市的邊緣,這裡的畫風陡然一變。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切割的焦糊味。巨大的機械臂在空中揮舞,火花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裡正在全速運轉,建造新的民用設施。

  沈弦站在高架橋上,看著下方的流水線。

  他注意到了一個工頭。那是個只有一隻手臂的中年男人,袖管空蕩蕩地甩在身側,另一隻手正拿著對講機咆哮著指揮吊車。

  「往左!往左三厘米!沒吃飯嗎?這點精度都把控不好,以後怎麼造星艦!」

  旁邊有個年輕的技術員跑過來,遞給他一份文件:「張叔,康復中心那邊發通知了,您的義肢申請批下來了,是最新的神經連結型號,不用排隊。」

  那個叫張叔的獨臂男人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擺擺手。

  「不去!現在工期這麼緊,哪有時間去躺著做手術?少一隻手老子一樣能幹活!把名額讓給那幫剛退下來的小崽子們,他們還得找媳婦呢!」

  男人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單手抓著欄杆,繼續對著吊車怒吼。

  沈弦看到男人的背影有些佝僂,那條空蕩蕩的袖管上還別著一枚褪色的「聯邦銅星勳章」。

  沈弦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手指微微一動。

  一道微不可查的生命激發液順著他的指尖彈出,精準地沒入那個男人的後頸。

  張叔突然摸了摸脖子,感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因為陰雨天而隱隱作痛的截肢傷口,竟然瞬間不疼了,連精力都變得充沛起來。

  「怪事……今兒個狀態真好。」張叔嘟囔了一句,吼聲更大了。

  沈弦壓低帽檐,轉身離開。

  聖劍學院,實戰演練場。

  這裡是聯邦培養覺醒者和刀姬使者的最高學府。

  巨大的環形競技場內,兩名年輕的學員正在進行對抗演練。

  刀光劍影,特效拉滿。

  其中一個男生手持長劍,劍身上纏繞著絢麗的火焰源能,每一劍揮出都帶著華麗的尾焰,動作瀟灑得像是在跳舞。

  周圍的看台上,一群女生正在尖叫歡呼。

  「炎龍破!」

  男生大喝一聲,長劍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火焰炸裂。

  他對面的女生被逼退了幾步,有些狼狽。

  沈弦站在看台的最角落,眉頭卻微微皺起。

  「花架子。」

  他給出了評價。

  那個男生的源能利用率低得發指,百分之八十的能量都用來製造聲光特效了,真正的殺傷力大概只能切開兩厘米厚的鋼板。

  而且他的腳步虛浮,重心完全在腳後跟,一旦被近身,只需要一個簡單的掃堂腿就能讓他失去平衡。

  這就是和平年代的弊端。

  沒有了生死的壓迫感,戰鬥變成了一種競技表演。

  場上,對面的女生突然變招,一記刁鑽的突刺直取男生左肋。

  男生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根本來不及回劍格擋,直接被劍脊抽中肋部,慘叫一聲飛了出去。

  沈弦搖了搖頭。

  雖然稚嫩,雖然充滿了表演性質,但這不是他和無數戰友用命換來的嗎?

  讓這些孩子可以在擂台上為了勝負而流汗,而不是在戰場上為了生存而流血。

  他沒有去指點任何人,轉身走進了陰影通道。

  離開學院後,沈弦一路向北。

  當他踏入京城地界時,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

  這座古老的城市被皚皚白雪覆蓋,紅牆黃瓦在雪幕中顯得格外靜謐莊重。與外面那些充滿科幻感的超級都市不同,京城的老城區依然保留著百年前的格局。

  沈弦踩著厚厚的積雪,走在幽深的胡同里。

  腳下的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路燈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弦輕笑一聲,並沒有停留,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準備穿過公園回他在京城的據點。

  就在他即將走出公園大門的那一刻。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因為奔跑而略顯紊亂的呼吸聲。

  「等一下!」

  一個清脆卻帶著顫抖的女聲在風雪中響起。

  沈弦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回過頭。

  十米開外,路燈的光暈下。

  夏淺淺穿著一身羽絨服,手裡提著一袋剛買的熱包子,正呆呆地站在雪地里。

  她的頭髮上落滿了雪花,臉頰因為寒冷和激動而凍得通紅。

  那雙眸子死死地盯著沈弦,眼眶裡迅速積蓄起水霧,手中的包子袋子「啪嗒」一聲掉在了雪地上。

  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冬夜,在這座無人的老公園裡。

  在這個全人類都在歡慶勝利、仰望星空的時刻。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站在陰影里的男人。

  「沈弦?」

  夏淺淺的聲音很輕,仿佛怕大聲一點就會震碎這個夢境。

  沈弦看著她,看著這個幾年沒見,眉宇間已經多了幾分英氣的女孩。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好久不見。」

  沈弦站在原地,向她輕輕點了點頭。

  風雪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將這一眼的對視定格成了畫卷。

  公園裡的路燈電壓不穩,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昏黃的光線在風雪中忽明忽暗。

  夏淺淺彎下腰,撿起那個掉在雪地里的塑膠袋。袋子裡的肉包子已經滾了出來,沾滿了髒兮兮的雪泥,原本冒著的熱氣此刻被寒風迅速掠奪,只剩下一點微弱的餘溫。


  她盯著那些包子看了兩秒,然後有些尷尬地把袋子揉成一團,塞進了羽絨服的口袋裡。

  「那個……掉地上就不能吃了。」

  夏淺淺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鼻音,不知是因為凍的還是因為剛才想哭,「本來想請你吃的。這是王記的包子,以前你做陪練的時候最喜歡吃這家的。」

  沈弦走到長椅旁,伸手拂去上面厚厚的積雪。

  「坐吧。」

  沈弦並沒有嫌棄長椅上的冰冷和潮濕,率先坐了下來。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動作自然得就像幾年前他們練完刀後一起坐在馬路牙子上喝汽水一樣。

  夏淺淺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坐得很端正,雙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縮著。

  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兩拳的距離。

  風雪在他們面前呼嘯,老槐樹的枯枝在風中狂舞,發出嗚嗚的怪叫。

  「什麼時候回來的?」

  夏淺淺打破了沉默,她側過頭,目光落在沈弦那張並沒有多少變化的側臉上。

  「剛剛。」

  沈弦看著前方被雪覆蓋的單雙槓,「還沒來得及回家。」

  「哦……」

  夏淺淺點點頭,又低下了頭,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地上的雪塊,「那你現在可是大忙人了。全聯邦都在播你的新聞,說你是救世主,是人類唯一的真神。我剛才路過廣場,大屏幕上全是你的臉。」

  「那些都是方泰和墨玄夜搞出來的宣傳手段。」

  沈弦笑了笑,語氣輕鬆,「你知道的,我這人最怕麻煩,小溪還等著我回去給她做飯呢。」

  聽到小溪溪這個名字,夏淺淺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是啊……你一直都這樣。」

  夏淺淺深吸了一口氣,白色的哈氣在路燈下散開。

  她轉過頭,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那種屬於富家大小姐的嬌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了風霜後的沉穩。

  「沈弦。」

  「當初你要去炸虹翼總部,後來被全球通緝的時候……我真的快嚇死了。」

  夏淺淺的聲音有些抖。

  「那時候新聞里每天都在說你是瘋子,是惡魔,說你殺人不眨眼。家族裡的人警告我,讓我千萬別跟你扯上關係,還要把我和你的通訊記錄全部刪掉。」

  沈弦轉過頭看著她。

  「但我沒刪。」

  夏淺淺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紅,「我不信他們說的。你教過我怎麼握刀,教過我怎麼用力。我覺得,你怎麼可能是惡魔。」

  「那時候我聯繫不上你。我知道你肯定換了加密頻道,但我還是忍不住給你發消息。」

  夏淺淺從兜里掏出一個屏幕都已經碎裂的老式通訊器,那是幾年前的舊款。

  「我每天都發。早上一條,晚上一條。有時候做噩夢夢到你被抓住了,半夜驚醒了也會發。」

  她苦笑了一下,「雖然我知道那個舊帳號你肯定早就不登了,那些消息就像是扔進大海里的石頭,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沈弦愣了一下。

  他的那個舊帳號,確實自從被通緝後就處於封存狀態。

  後來有了虹翼的加密技術,更是徹底棄用了。

  他從風衣內側的時空戒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通訊終端。

  這是他當年的備用機,一直帶在身上,但因為沒電早已關機很久了。

  沈弦手指輕輕在背面一點。

  一絲微弱的源能注入電池。

  嗡——

  終端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那個熟悉的、像素有些低的開機畫面閃過。

  緊接著。

  滴滴滴滴滴滴——!!!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提示音瞬間炸響,在這寂靜的風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終端開始瘋狂震動,如果不抓緊甚至會從手裡跳出去。

  屏幕上的未讀消息計數器,從「0」開始瘋狂跳動,數字滾動的速度快得連成了殘影。


  100……500……1000……3000……

  直至卡在「9999+」的上限。

  沈弦點開了那個聊天框。

  頭像是一隻傻乎乎的兔子,備註是「夏淺淺(笨蛋徒弟)」。

  消息列表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沈弦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那些文字跨越了時光,重新呈現在他眼前。

  【2025年11月4日 02:14】沈弦,新聞說虹翼把你包圍了?真的假的?你快跑啊!往南邊跑,我在南邊安排了接應的車……雖然我知道你可能用不上,但你一定要活著啊!

  【2025年12月20日 23:55】今天是冬至,我吃了餃子。你呢?你在逃亡路上有東西吃嗎?洛溪那麼能吃,會不會餓肚子?我偷偷給你的舊卡里匯了錢,雖然知道你肯定不敢取……

  【2026年3月15日 04:30】我又夢見你死了。全是血。嚇醒了。沈弦,你回個標點符號行不行?就一個句號也行啊。

  【2026年8月1日 10:00】我也參軍了。我想變得像你一樣強。如果有一天我也能上戰場,是不是就能離你近一點?

  【2026年11月1日 00:01】新年快樂。雖然你還是沒回。不過沒關係,只要新聞里還沒播報你的死訊,我就當你還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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