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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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弦皺起了眉頭,臉上寫滿了抗拒。

  「饒了我吧。我不擅長那個。被幾萬人圍著喊萬歲?你以為我是將軍嗎?」

  沈弦站起身。

  「你就跟方老頭說,我受了重傷,內臟破裂,腦震盪,需要靜養。我現在就回幽靈號睡覺去。」

  墨玄夜看著沈弦轉身的背影,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極其罕見的、帶著一絲壞心眼的笑容。

  他沒有阻攔,只是重新把手放在了鍵盤上,低聲說了一句:

  「我攔不住你。但有人能。」

  沈弦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像電流一樣躥過他的脊背。

  空氣沒有流動。

  聲音沒有傳播。

  就在沈弦剛剛邁出右腳,身體重心前移的那一瞬間。

  一個白色的身影極其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正上方。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沒有任何殺意鎖定,純粹是因為速度快到了極致,導致視網膜上的殘像還沒來得及生成,實體就已經到了。

  那是完全恢復全盛狀態、甚至因為「生死之間」的領悟而更進一步的東方極。

  他倒掛在天花板的通風管道上,雙腿勾著管道,像是一隻巨大而優雅的白色蝙蝠。

  他手裡拿著的不是那根令人聞風喪膽的白獄棍。

  而是一條巨大的、印著「聯邦後勤部·土豆專用」字樣的粗麻袋。

  「抓到你了~小英雄!」

  東方極的聲音歡快得像個搶到了糖果的孩子。

  沈弦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格擋,想要召喚刀姬。

  但他太累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讓他的反應慢了這致命的0.1秒。

  而且,東方極太熟練了。

  「呼——!」

  那條巨大的麻袋帶著破風聲,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兜頭罩下。

  沈弦眼前一黑。

  那個充滿了泥土腥味和麻繩粗糙觸感的袋子瞬間套住了他的上半身,緊接著一路向下滑落,將他整個人連同剛要抬起的手臂一起死死地箍在了裡面。

  「臥槽!你大爺啊——」

  沈弦的怒罵聲被麻袋隔絕,變得悶聲悶氣。

  東方極一個漂亮的後空翻穩穩落地,手裡麻利地用一根紅色的尼龍繩紮緊了麻袋口。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熟練得像是已經在腦海里演練了一萬遍。

  那個裝了人類最強兵器的麻袋在地上扭動著,像是一條巨大的蟲子。

  沈弦在裡面拼命掙扎,但東方極的一隻手輕輕按在麻袋上。

  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掌仿佛有千鈞之重,唯我之境的霸道力量化作了最堅固的枷鎖,把沈弦那足以劈開星球的力量壓製得死死的。

  「別亂動嘛,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沉不住氣。」

  東方極笑眯眯地拍了拍麻袋,像是在拍一個熟透的西瓜。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椅子上依然淡定的墨玄夜,比了一個「V」的手勢。

  「搞定。我就說這種體力活得我來。」

  墨玄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指了指旁邊正瞪大了眼睛、手裡爆米花撒了一地的沈佑清。

  「你最好把那個小的也安撫好。不然她精神暴走,整艘船的人都得做噩夢。」

  東方極轉過頭,看著正準備發動精神尖嘯的沈佑清。

  他蹲下身,從口袋裡變戲法一樣掏出了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棒棒糖,塞到了沈佑清的手裡。

  「噓——這是我和哥哥玩的遊戲。我們要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東方極豎起手指在嘴邊,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真誠和狡黠。

  「帶你去吃好吃的,有很多很多布丁。」

  沈佑清看著手裡的棒棒糖,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

  她通過精神連結感應到了哥哥雖然在罵髒話,但並沒有真正的危險和憤怒,反而有一種……無奈的縱容。

  於是她眨了眨眼,乖巧地收起了精神力,剝開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指了指門外。


  意思是:走吧。

  東方極哈哈大笑。

  他彎下腰,一把將那個裝著沈弦的巨大麻袋扛在了肩膀上。

  「走嘍!上貢品去了!」

  宴會廳的大門被再次打開。

  原本嘈雜的音樂和划拳聲並沒有停止,所有人都已經喝高了,沒人注意門口。

  直到一聲清脆且穿透力極強的口哨聲響起。

  那是東方極獨有的出場方式。

  他扛著那個還在不停蠕動的大麻袋,大步流星地走上了中央的高台。

  他那頭耀眼的白色長髮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方泰醉眼朦朧地抬起頭,打了個酒嗝。

  「東……東方小子?你他娘的……扛的是什麼玩意兒?土豆嗎?後廚不夠吃了?」

  東方極站在高台上,把麻袋往地上一豎。

  他環視了一圈下面那幾千雙迷離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聲音如雷霆般炸響:

  「全體——立正!!」

  這一嗓子帶著SSS級的威壓。

  所有士兵瞬間從醉酒狀態被震得清醒了一半,條件反射般地扔掉手裡的酒瓶,啪地一聲站直了身體。

  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東方極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伸手抓住了麻袋口的紅繩,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知道你們都在等誰。我知道你們這群兔崽子把那瓶珍藏了五十年的好酒留給了誰。」

  他猛地一拉繩子。

  麻袋滑落。

  露出了裡面頭髮亂糟糟、一臉生無可戀、還在試圖用牙齒咬開手腕上繩索的沈弦。

  沈弦感覺到了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

  他抬起頭。

  數千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崇拜,有狂熱,有感激,還有那種看到神祗降臨般的敬畏。

  沈弦僵住了。

  他嘴裡還叼著半截繩頭,保持著一個極其不雅觀的姿勢坐在地上。

  東方極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沈弦的背上,差點把他拍趴下。

  「看清楚了!這就是把深淵那幫雜碎殺得片甲不留、單槍匹馬砍了九個腦袋的——聯邦第一該溜子……啊不對,第一英雄,沈弦!!」

  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的歡呼聲。

  那聲音不是喊出來的,是從胸腔里炸出來的。

  「沈弦!!」

  「戰神!!」

  無數頂帽子被扔向了空中。

  方泰那個老流氓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他跌跌撞撞地衝上台,也不管什麼軍銜禮儀,張開那雙毛茸茸的大手,一把抱住了還坐在地上的沈弦。

  緊接著是亞當,他用石膏手臂夾住沈弦的脖子。

  蘇千星沖了上來,把滿滿一杯啤酒澆在了沈弦的頭上。

  青元、尤菲米婭……

  沈弦被人群淹沒了。

  他甚至來不及發火,來不及用空間能力逃跑。

  無數隻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無數個帶著酒氣的擁抱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在人群的縫隙中,看到了站在外圍的東方極。

  那個把所有風頭都讓給他的白髮男人,正靠在柱子上,手裡剝著一顆棒棒糖遞給旁邊的沈佑清,笑得溫柔而燦爛。

  沈弦嘆了口氣。

  他放棄了掙扎,抹了一把臉上的啤酒沫,嘴角終於不受控制地,慢慢地,揚起了一個真實的弧度。

  「受不了你們。」

  他低聲罵道,然後抓起方泰遞過來的一瓶烈酒,仰頭灌了下去。

  ……

  狂風呼嘯。

  這裡的風裡夾雜著大量帶電的金屬塵埃,打在動力裝甲的護盾上會發出細密的噼啪聲。如果沒有任何防護,普通人的皮膚會在幾秒鐘內被剝離。


  沈弦沒有穿裝甲。

  他穿著那件領口敞開的聯邦常服,坐在一塊突出的黑色岩石邊緣,雙腿懸空,底下是萬丈深淵。

  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能量薄膜覆蓋在他的體表,那些致命的金屬風暴在距離他皮膚一厘米的地方就被無聲地粉碎、彈開。

  他手裡拿著那塊從慶祝宴會上順來的巧克力,剝開錫紙,輕輕咬了一口。

  風把他的黑髮吹得向後狂舞,露出了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

  墨玄夜站在他身後三米的地方。

  這位聯邦的智囊穿著全套的極地作戰服,臉上戴著呼吸面罩,護目鏡上不斷閃爍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流。

  墨玄夜手裡拿著一個平板終端,手指依然在不停地滑動。

  「能見度只有三公里。」

  墨玄夜的聲音通過面罩的揚聲器傳出來,帶著一絲失真的電子感。

  「但在大氣層淨化器完全運作之前,這已經是最好的天氣了。」

  沈弦沒有回頭,只是指了指山腳下那片幾乎覆蓋了整塊大陸的廢墟城市。

  「哪怕隔著這麼遠,我都能聞到下面那股燒焦的味道。」

  沈弦把剩下的巧克力扔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是你幹的好事。」

  墨玄夜走到他身邊,也看向下方。

  透過厚重的雲層和塵埃,可以看到地面上無數個微小的光點在移動。

  那是數以萬計的聯邦工程機甲【開拓者-III型】。

  它們原本是用來在荒蕪星球上建設基地的,此刻卻在這顆敵人的心臟上,揮舞著巨大的機械臂,清理著那些坍塌的摩天大樓和扭曲的合金街道。

  巨大的運輸艦巨鯨級懸停在低空,腹部的艙門大開,並沒有投下炸彈,而是傾倒下海量的預製板、甚至還有成噸的壓縮營養膏。

  「看著很諷刺,對吧?」

  墨玄夜摘下了呼吸面罩,露出了那張蒼白且疲憊的臉,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硫磺味的空氣。

  「三天前,我們還在往這裡扔反物質炸彈。現在,我們在給他們修房子,給他們發食物。」

  沈弦看著遠處一艘正在噴灑催化劑、試圖讓枯死的土壤重新長出植物的飛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守園人那個老傢伙,心太軟。如果是按照我的脾氣,這顆星球應該變成宇宙里的塵埃帶。」

  「那是文明的代價。」

  墨玄夜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酒壺,那是方泰硬塞給他的。他喝了一口,被烈酒嗆得咳嗽了兩聲。

  「守園人提供了技術,作為交換,我們必須展示出『高等文明』的氣度。我們不能成為第二個深淵。我們需要這顆星球的礦產,需要他們的勞動力,更需要向全宇宙證明,人類聯邦是秩序的維護者,而不是毀滅者。」

  沈弦聳了聳肩,對此不置可否。

  他並不關心那些宏大的政治敘事。

  他的目光鎖定在城市廣場中央——那個曾經處決九大統治者的地方。

  現在,那裡豎起了一座新的設施。

  一座巨大的、閃爍著冷光的雷射斷頭台。

  一道柔和的綠色光束從天而降,落在兩人中間。

  光束凝聚成一個穿著古樸長袍的老者形象——守園人。

  這當然只是實時通訊的全息投影,他的本體還在幾光年外的「根系空間」里修養。

  「打擾兩位的雅興了。」

  守園人的聲音溫和而慈祥,即使只是投影,也能讓人感到一種如沐春風的平靜。

  「第一批審判名單已經確認完畢。共計三萬四千六百二十一人。」

  墨玄夜點了點頭,將平板上的數據傳輸過去。

  「全部是團級以上的指揮官、參與過生化實驗的研究員、以及下令屠殺平民的行政官員。證據鏈完整,無人冤枉。」

  沈弦側過頭,看著守園人的投影。

  「你們這種高維文明,殺人還要走程序?直接一發殲星炮不是更省事?」

  守園人微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沈弦那隻依然沾染著淡淡血腥氣的手上。

  「沈弦閣下,暴力是手術刀,用來切除毒瘤。但法律是針線,用來縫合傷口。如果只有手術刀,病人會流血而死。」

  守園人揮了揮手,在他面前展開了一幅巨大的星圖。

  那是重建後的深淵星系藍圖。

  原本代表著軍事要塞的紅點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代表著貿易樞紐、生態農場和能源基站的綠點。

  「根據《灰燼協議》,深淵文明將解除所有重型武裝,保留最低限度的治安部隊。他們的科技樹將被鎖死在『民用級』,所有能源核心由人類聯邦和我們共同監管。」

  「他們的人民會活下去,並且活得比以前更有尊嚴。但他們將永遠失去威脅星空的能力。」

  守園人看著沈弦,眼神中帶著一絲深意。

  「這比毀滅他們,更需要魄力。而這一切的基石,是你那把切開月球的刀,沈弦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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