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艱難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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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玄夜你——!」方泰氣得渾身發抖。

  墨玄夜沒有再理會他,他直接坐上了通訊席位,將目瞪口呆的操作員推到了一邊。

  「啟動最高功率量子光譜通訊,接入『羅塞塔』協議,定向廣播至深淵文明主力艦隊坐標!」

  操作員驚恐地喊道:「指揮官!那會暴露我們的旗艦位置!」

  「執行命令!」墨玄夜的聲音不容置疑。

  他戴上通訊器,雙手在光幕上化作殘影。

  幾秒鐘後,一道承載著人類命運的超高頻信號,撕裂了寂靜的太空。

  墨玄夜深吸一口氣,用最平靜、最冰冷的聲音,對著那未知的黑暗說道:

  「這裡是人類聯邦。」

  「我方已獲取貴方E-39工廠的全部反物質炸彈。」

  「現在,我要求和你們的總指揮……談一筆交易。」

  深淵文明,主力艦隊旗艦,「神裁」號指揮室。

  總指揮官——一個形態近乎完美、身著漆黑流體甲冑的高等生命體,正靜靜地矗立在全息星圖前。

  但他的脊背,卻罕見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掃描結果呢!」他的聲音不再有往日的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報告總指揮!藍星地表、近地軌道、同步軌道……均未檢測到E-39反物質炸彈的能量信號!我們……我們找不到它們了!」

  「廢物!」

  總指揮官猛地回頭,猩紅的電子眼掃過操作台。

  找不到?

  那可是足以毀滅整個星系的戰略武器!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藍星的科技水平,連躍遷都做不到,他們絕無可能隱藏反物質炸彈的信號。

  除非……

  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名字,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播種者。

  只有那個科技水平與他們相仿,甚至在某些領域更為詭異的組織,才有能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所有炸彈轉移。

  這意味著,那些炸彈,已經不在藍星了。

  它們被儲存在了播種者的根系空間裡。

  完了。

  總指揮官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想要從播種者手裡搶回東西?那根本是痴人說夢。

  他猛地想到了還在決鬥空間裡,被寄予厚望的凱盧斯。

  斬殺沈弦?

  總指揮官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絕望。

  就算凱盧斯現在把沈弦挫骨揚灰,又有什麼用?

  人類,已經拿到了他們的命門。

  那個該死的人類智囊,他制定這個戰術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占領工廠,而是為了將炸彈作為人質,交給播種者!

  總指揮官越想越恐怖。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丟失了文明最核心的戰略武器,無論這場仗打成什麼樣,他都將被送上最高審判庭。

  人類……那些他眼中的「蟲子」,竟然反過來,將他逼入了絕境!

  就在他心神俱裂、瀕臨崩潰的邊緣。

  「滴——滴——」

  一陣急促的通訊請求,打斷了他的思緒。

  「總指揮!」通訊官的聲音帶著極度的震驚和荒謬,「是……是來自藍星的量子光譜通訊!」

  「什麼?」總指揮官猛地抬頭。

  「他們……他們指名要和您通話!」

  下一秒,墨玄夜那張蒼白、疲憊,卻又帶著一種冰冷決斷的臉,出現在了主屏幕上。

  「這裡是人類聯邦。」

  「我方已獲取貴方E-39工廠的全部反物質炸彈。」

  「現在,我要求和你們的總指揮……談一筆交易。」

  指揮室的巨型光幕上,那張非人的、被流體甲冑覆蓋的臉龐占據了全部。

  深淵總指揮官沒有開口,他只是用那雙猩紅的電子眼,隔著無盡的虛空,審視著墨玄夜。那是一種高等文明看待低等「蟲子」的、本能的漠然。


  但在那漠然之下,是連甲冑都無法掩蓋的、幾乎要溢出的焦慮。

  他丟失了整個軍火庫。

  他完蛋了。

  「你沒有太多時間,總指揮官。」

  墨玄夜先開口了。他坐在人類旗艦的指揮席上,那張蒼白的臉在幽藍的屏幕光映照下,顯得有些病態,但他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你丟失的『貨物』,現在不在我們手裡。它們在一個……你我都惹不起的地方。」

  總指揮官的電子眼猛地閃爍了一下。

  惹不起的地方。播種者。

  這個人類智囊……他什麼都知道!他甚至知道自己最大的恐懼!

  「開出你的條件,蟲子。」總指揮官的聲音通過光譜傳來,低沉、沙啞,帶著強裝的鎮定。

  墨玄夜豎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立刻解除凱盧斯的決鬥空間,將沈弦傳送回來。第二……」

  「作為交換。」墨玄夜的眼神冰冷,仿佛在談論一場微不足道的交易,「我方,可以做主,歸還你……一半的反物質炸彈。」

  一半?

  總指揮官的甲冑下,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他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半?!

  他丟失的是百分之百!這個人類,居然想用他自己的東西,只還給他一半,來換取一個必死的戰士?

  這個條件,不是太苛刻,而是……太「天真」了!

  「全部。」總指揮官的聲音瞬間變得兇狠,「你們這群卑劣的竊賊!你們將歸還百分之百的庫存!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巨大的壓迫感幾乎要穿透屏幕。

  「作為交換,我可以考慮……饒恕你們的罪行,並且,將那個叫沈弦的戰士的屍體,還給你們!」

  他試圖用最強硬的姿態,奪回談判的主動權。他斷定,人類比他更急。

  然而,墨玄夜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甚至……露出了一絲憐憫。

  「總指揮官,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墨玄夜緩緩搖頭:「你現在,不是在和我們談判。你是在……求我們。」

  「你!」總指揮官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丟失了全部的炸彈。你甚至不敢上報,對嗎?」墨玄夜的聲音,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最恐懼的傷口,「你聯繫不上播種者。你拿不回那些炸彈。」

  「而我,可以。」

  墨玄夜身體微微前傾:「我,是唯一能和播種者說上話的人。他們……很欣賞我們的勇氣。他們根本不在乎那些炸彈,他們只覺得這場遊戲很有趣。」

  總指揮官的呼吸停滯了。

  墨玄夜在撒謊。但他撒的這個謊,卻是總指揮官此刻最願意相信的「事實」。

  「五十,換一個活著的沈弦。」墨玄夜重新豎起五根手指,「你拿回一半的庫存,你可以向你的文明交代,你通過卓越的談判,從可怕的播種者手中奪回了半數資產。你保住了你的地位,甚至可能……得到嘉獎。」

  「而我們,拿回我們的英雄。」

  「你如果拒絕……」墨玄夜笑了,「沈弦死。你,一無所有。等待你的,將是最高審判庭。你猜,他們會怎麼處置一個丟失了整個文明底牌的……廢物?」

  「廢物」兩個字,狠狠刺痛了總指揮官。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個人類,把他看穿了!

  「你以為我沒有籌碼嗎?」

  總指揮官嘶吼,「決鬥空間!我可以立刻引爆它!我得不到,你們也別想!你們的英雄會和凱盧斯一起化為宇宙塵埃!」

  「你敢嗎?」墨玄夜針鋒相對,寸步不讓,「你引爆了,沈弦死了,我就沒有理由再和播種者溝通。那剩餘的百分之五十……你也永遠別想拿到了!你這是在拿你自己的命,威脅我嗎?」

  兩人在屏幕兩端,陷入了死寂的對峙。

  冷汗,順著總指揮官的面甲縫隙滲出。

  他不敢賭。

  他輸不起。


  「八十。」良久,總指揮官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我必須拿回八成。這是我的底線!」

  他必須拿回更多,他需要更大的功績來抵消他的罪過。

  墨玄夜皺起了眉頭。

  他身後的方泰和尤菲米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墨玄夜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八十……太多了。」他似乎在苦惱,「播種者那邊……不好交代。那些東西,他們也眼饞得很。」

  總指揮官的心又沉了下去。

  「七十。」墨玄夜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我最後為你爭取一次!七成!我歸還你們七成的炸彈。」

  「你,立刻,馬上,釋放沈弦!」

  「你如果同意,我們就立下能量契約。你如果不同意……」

  墨玄夜的聲音變得森寒:

  「我就立刻聯繫播種者,將剩餘的三成炸彈……全部在你的旗艦坐標上,引爆。」

  總指揮官渾身一震,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墨玄夜平靜地回望他,「一個連命都不要的文明,什麼都敢做。」

  總指揮官死死地盯著墨玄夜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看到了。

  那個「蟲子」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妥協,只有同歸於盡的瘋狂。

  他……信了。

  「……好。」

  總指揮官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坐了回去。

  「七成。」

  「成交。」

  ……

  當墨玄夜在主控台前,疲憊地說出這兩個字,並切斷通訊時,整個機庫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方泰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彈藥箱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他輸了,他所代表的「大局」輸給了「正義」和「威脅」,但他又如釋重負。

  尤菲米婭閉上眼,握著權杖的手在微微顫抖,口中低聲念誦著禱文。

  東方極吹了聲口哨,一腳踢在旁邊的亞當屁股上:「嘿,鐵疙瘩,我們贏了。雖然代價大了點。」

  亞當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塵埃落定。

  這個詞浮現在所有人的心頭。他們用人類文明的未來,換回了人類的英雄……和一個天災級的「小祖宗」。

  墨玄夜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他剛剛完成了一場豪賭,賭贏了,但他付出的籌碼,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佑清……」他剛想轉頭安慰那個一直緊繃著身體的女孩。

  就在這時。

  「嘀。」

  一聲極其輕微、與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的提示音,從中控中心的公共頻道響了起來。

  那不是深淵的通訊,而是……聯邦內部的軍用信道。

  一名負責值守的通訊兵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隨即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般,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指揮官……墨……墨指揮……」他因為極度的震驚,聲音都劈了叉。

  「慌什麼!」方泰正一肚子火,猛地吼道。

  「不……不是……」通訊兵結結巴巴地指著屏幕,臉色煞白,像是見了鬼,「S-Omega……S-Omega優先信道……有……有通訊接入!」

  整個機庫的空氣,在這一秒……凝固了。

  S-Omega。那是沈弦,和沈佑清的專屬頻道。

  沈佑清猛地抬頭,她那雙哭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通訊兵。

  墨玄夜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一把推開方泰,撲到了控制台前:「你說什麼?!」

  「是……是指揮官沈弦的……個人信標!」通訊兵顫抖著按下了接通鍵。

  一陣短暫的電流音後,一個平靜、冰冷,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的聲音,從廣播中傳了出來。

  「這裡是沈弦。」

  「凱盧斯已斬殺。」


  「決鬥空間已解除。我目前在E-39工廠外圍,坐標……滋啦……已發送。重複,凱盧斯已死,我沒事。」

  「……」

  「……」

  死寂。

  一種比剛才談判時更加窒息、更加恐怖的死寂,籠罩了所有人。

  墨玄夜那雙引以為傲的、洞察一切的淵瞳,此刻瞪到了極致。

  他僵在控制台前,臉上的表情,是智商被徹底碾壓後的、純粹的……茫然。

  他剛剛……用七成反物質炸彈……去換一個……

  已經把敵人給宰了的人?

  方泰剛站起一半的身體,轟然坐了回去。

  他張著嘴,那句「你他媽的」卡在喉嚨里,卻怎麼也罵不出來。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墨玄夜,臉上的表情從憤怒、錯愕、扭曲,最後變成了一種……想笑又想哭的荒誕。

  尤菲米婭她剛結束禱告的手,還停在胸前。

  她那聖潔、高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呆滯。她引以為傲的正義和犧牲,在這一刻……好像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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