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破碎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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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玄冰天籠上的第一道裂痕出現。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不是被蠻力撐開的裂痕,而是被一種從內部散發出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侵蝕」掉的。

  凱盧斯驚恐、憤怒、不甘的表情,在那紅光中開始扭曲。

  「呵呵……」

  一陣低沉、沙啞,仿佛聲帶被撕裂後重組的笑聲,從冰籠中傳了出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轟——!

  堅不可摧的玄冰天籠,轟然炸碎!

  無數的冰晶碎片向四周激射,露出了中心的凱盧斯。

  他依舊站在那裡,但已經不再是「他」了。

  那個追求「完美」與「優雅」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de之的,是一個被暗紅色能量包裹的怪物。

  他身上那些被星芒刺穿透的傷口,此刻非但沒有癒合,反而像是火山口一般撕裂開來,暗紅色的能量如同岩漿般在其中流淌。他那柄裂開的戰刀,已經被這股能量徹底同化,變成了一柄造型猙獰、不斷滴落著能量熔液的血色巨刃。

  他的雙眼,已經變成了純粹的猩紅,不帶一絲理智。

  「完美……完美……哈哈哈哈……」凱盧斯,或者說那個怪物,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裂痕、涌動著狂暴能量的雙手。

  「完美……就是最大的謊言!」

  他猛地抬頭,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了沈弦。

  「是你!是你逼我的!是你打碎了我的『完美』!」

  「不過,我還要謝謝你……」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瘋狂的笑容,「這個『不完美』的姿態……這種力量……這種隨心所欲的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轟!

  凱盧斯腳下的地面瞬間塌陷,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殘影,瞬息而至。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毀滅、狂暴與速度!

  沈弦瞳孔猛地一縮。

  好快!

  他甚至來不及更換武器,只能本能地將手中的君寒橫在胸前。

  源技,玄冰天籠!

  倉促之間,數十道冰牆拔地而起,試圖阻攔。

  然而,那道血色殘影根本沒有絲毫停頓。

  砰砰砰砰砰!

  冰牆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紙張,被輕而易舉地連續撞碎。

  凱盧斯那張扭曲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給我碎!」

  血色巨刃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悍然劈下。

  鐺——!

  君寒發出一聲哀鳴。

  沈弦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蠻橫的巨力湧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倒飛了出去,狠狠砸在遠處的屏障上,又翻滾著摔落在地。

  「噗——」

  沈弦半跪在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咳……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著,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凱盧斯一步步走來,他身上的暗紅色能量,如同火焰般升騰,將周圍的空間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這才是力量!這才是『鏡』的真面目!不是去模仿,而是去『吞噬』!我吞噬了我自己的理智,換來了這最強的姿態!」

  他陶醉地張開雙臂:「你的寒冰,你的穿刺,在我這『不完美』的混沌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沈弦撐著冰冷的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看向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凱盧斯。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極淡,卻又帶著一絲嘲弄和……興奮的笑容。

  凱盧斯那瘋狂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笑什麼?」他無法理解,「你已經輸了!你在我這最強的姿態面前,不堪一擊!你為什麼還笑得出來!」


  「我笑……」沈弦直起身,緩緩收起了手中那柄布滿裂痕的君寒。

  「我笑我運氣不錯。」

  他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面對強敵的恐懼,反而升騰起了一種……如同獵人看待獵物般的、灼熱的「食慾」。

  「我本來還在想,你那副『完美』的殼子太硬,『吃』起來恐怕會硌牙。」

  「現在這樣……」沈弦歪了歪頭,「你主動把自己弄得『鮮嫩多汁』,真是幫大忙了。」

  「你……在……說……什……麼……」凱盧斯一字一頓,他被這種前所未有的羞辱,氣得渾身發抖。

  「我在說。」

  沈弦的手中,重新出現了那柄漆黑的太刀——貪饕。

  緊接著,他從懷中,拿出了那個被墨玄夜寄予厚望的、人類科技的最高結晶——

  超載核心!

  那是一個布滿了精密紋路、核心處正一明一暗閃爍著恐怖能量源的銀色裝置。

  凱盧斯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裝神弄鬼!」他怒吼著,準備再次發動攻擊。

  但沈弦的動作更快。

  他沒有理會凱盧斯,而是將那枚超載核心,狠狠地按在了貪饕的刀柄末端!

  嗡——!

  超載核心與貪饕連結的瞬間,仿佛打開了某個禁忌的閘門!

  「咿——!!!」

  一聲刺耳的、不似人間的尖嘯,從貪饕的刀身中猛然爆發。

  那不是沈弦的聲音,也不是洛溪的聲音,那是貪饕這柄武器本身,在極度的「飢餓」被瞬間點燃後,發出的興奮嘶鳴!

  漆黑的刀身上,無數暗紫色的紋路亮起,整個刀身都開始劇烈地震顫。一股無可名狀的恐怖吸力,以刀身為中心,瘋狂地拉扯著周圍的一切。

  沈弦握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體內的源能正被超載核心瘋狂地抽取,灌注到貪饕之中。

  「你……」

  凱盧斯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身上那股狂暴的、暗紅色的能量,竟然……竟然在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柄漆黑的太刀流溢而去!

  那柄刀……在「吸」他的力量!

  「這不可能!這是什麼東西!」凱盧斯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他那「不完美」的混沌能量,在這柄刀的面前,仿佛成了最美味的佳肴!

  「我之前問過你一個問題,你還記得嗎?」

  沈弦緩緩抬起頭,他的雙眼,此刻已經被貪饕反饋回來的、純粹的吞噬欲望,染上了一層暗紫色。

  他吃力地抬起那柄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魔刀,遙遙指向凱盧斯。

  「是不是只要讓貪饕吞噬了你……」

  「以你的源能來滋養我……」

  「就、可、以、實、現、我、刀、姬、的、進、化?」

  凱盧斯被這瘋狂的言論震得亡魂皆冒!

  這個瘋子!

  他從一開始……從他說出那句話開始……他就不是在說大話!

  他真的……

  想吃了自己!

  「怪物!你這個怪物!」

  前所未有的恐懼,壓倒了凱盧斯所有的憤怒和瘋狂。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逃離這柄刀!

  但他做不到。

  決鬥空間是封閉的!

  「啊啊啊啊啊!我殺了你!」

  凱盧斯被逼到了絕境,他發出了最後、最絕望的咆哮。他將體內所有殘餘的、混沌的暗紅色能量,全部匯聚到了那柄血色巨刃之上。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一切都賭在了這一擊上!

  「給我死!!」

  一道足以撕裂空間的血色能量洪流,裹挾著凱盧斯最後的瘋狂,朝著沈弦轟然射去!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沈弦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沒有躲,甚至沒有格擋。


  他只是將那柄已經興奮到快要失控的貪饕,迎著那道血色洪流,輕輕地遞了出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對沖的僵持。

  那道恐怖的血色洪流,在觸碰到貪饕刀尖的剎那,就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了一聲哀鳴。

  它被「咬」住了!

  在凱盧斯那無法置信的、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那道洪流,那凝聚了他全部生命和力量的攻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柄漆黑的太刀瘋狂地「喝」了下去!

  貪饕的刀身,發出了滿足的、愉悅的嗡鳴。

  「不……不……吐出來!把我的力量吐出來!!」

  凱盧斯崩潰了,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力量在急速流逝。

  而沈弦,正沐浴在這場能量的風暴中,一步一步,迎著洪流,朝他走了過來。

  「味道不錯。」

  沈弦穿過了能量的餘波,站在了已經因為力量耗盡、連「不完美」形態都無法維持,重新變回那個重傷模樣的凱盧斯面前。

  凱盧斯癱軟在地,他那柄血色巨刃早已化作了光點,他恐懼地向後蠕動著,想要逃離這個惡魔。

  「你……你到底是什麼……」

  沈弦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高高地舉起了手中那柄因為「吃飽」而散發著妖異紫芒的貪饕。

  「感謝款待。」

  刀光,一閃而過。

  凱盧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沒有被斬斷,而是在刀光掠過的瞬間,從腳開始,寸寸「枯萎」,化作了最純粹的能量粒子,被貪饕徹底吞噬、吸收。

  一代SSS級強者,深淵文明的「完美鏡像」凱盧斯。

  屍骨無存。

  「嗝……」

  一聲輕微的飽嗝聲響起。

  貪饕的刀身上,所有的紫芒盡數內斂,那枚「超載核心」也因為能量耗盡,「咔嚓」一聲,碎裂開來,掉落在地。

  沈弦握著刀,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能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純的能量,正從貪饕的刀身中,緩緩反饋回他的體內。

  他,賭對了。

  ……

  沈佑清那冰冷、決絕的精神波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機庫內的爭吵戛然而止。

  方泰的怒火,尤菲米婭的堅持,東方極的狂傲,亞當的猶豫……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那個始作俑者——墨玄夜身上。

  「墨玄夜!」方泰的聲音嘶啞,他不再咆哮,而是用一種極度壓抑的、危險的低吼說道,「這是你提出來的荒唐計劃。現在,你來做這個決定。」

  他指著沈佑清,又指了指停機坪外圍存放炸彈的方向。

  「是選擇一個『可能』還活著的人,還是選擇人類文明唯一的威懾底牌。你來選!這個責任,你來背!」

  所有的壓力,在這一瞬間,全部轉移到了墨玄夜那瘦削的肩膀上。

  他成了風暴的中心。

  墨玄夜看了一眼方泰。這位鐵血的指揮官,代表著絕對的理智,他的選擇沒有錯,是為了絕大多數人的存活。

  他又看了一眼尤菲米婭。這位聖潔的領袖,代表著絕對的正義,她的選擇也沒有錯,是為了保住文明的火種和底線。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沈佑清身上。

  女孩那雙哭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那不是在請求,而是在審判。如果他敢說一個「不」字,這個機庫,乃至整個聯邦指揮所,都將血流成河。

  墨玄夜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那顆運轉速度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刻,放棄了所有的利弊權衡、概率計算和得失分析。

  他只剩下了一個最純粹的念頭。

  「我選沈弦。」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猶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什麼?!」

  方泰如遭雷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墨玄夜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指揮官,你錯了。反物質炸彈不是我們唯一的底牌,沈弦才是。」

  他轉向方泰,語速極快,邏輯清晰得令人髮指:

  「炸彈是死的,人是活的。炸彈只能威懾,而沈弦能贏!他從紐約決戰開始,哪一次不是在創造奇蹟?他帶回來的情報,才讓我們有了製造炸彈的時間!」

  「我們今天如果放棄了他,我們就等於親手摺斷了這把劍。我們不止會失去沈弦,還會立刻失去幻蝶。」

  墨玄夜指著沈佑清:「一個天災級的精神力強者,一個聯邦之劍。我們為了一個可能的未來,去放棄兩個現在最強的戰力,這才是最愚蠢的買賣!」

  「我們……」

  「夠了!」

  墨玄夜猛地提高了音量,他推開方泰,徑直走向了機庫的主控台。他那瘦弱的背影,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強硬。

  「我才是E-39突襲戰的現場總指揮,我有最高決策權。現在,我宣布……」

  他看了一眼沈佑清,那女孩顫抖的目光,讓他心中一定。

  「計劃變更。最終目的——營救沈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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