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退出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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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沒有看出吳曄的用意。

  那個所謂的「保甲試點」,表面上是為了對付巫觀,但實質上,就是對地方權力格局的一次重新洗牌。一旦試點成功,保甲制度在全國推開,朝廷的觸角就會深入到每一個村落、每一戶人家。

  到了那個時候,地方官和豪紳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就會被徹底打破。

  而更讓蔡京感到不安的是,皇帝今天的表現太過反常了。

  趙佶是什麼人,蔡京再清楚不過。這位官家好面子、喜排場、愛聽奉承話,政務上的事情向來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很少有真正拿定主意的時候。

  可今天,趙佶在面對百官反對的時候,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步步緊逼,甚至不惜用殺意來震懾群臣。這種決斷力,這種執行力,根本不像蔡京認識的那個趙佶。

  這一切的改變,都從政和六年,那個道士抱著皇帝的大腿痛哭開始。

  趙佶如今仿佛已經成為一個提線木偶,吳曄在背後控制著一切。

  他想要幹什麼?

  這是蔡京最不明白吳曄的地方,身為一個妖道,一個權臣。

  好吧,蔡京現在已經勉強承認,吳曄算得上一個權臣,類似於以前梁師成那般角色。

  他心中到底所求是什麼?

  一個人不怕他很強大,就怕他無所求。

  蔡京不是沒想過將跟吳曄合作,但吳曄的狀態,真的不適合跟任何人合作。

  這樣的人,只適合躺在棺材裡!

  蔡京想到這件事,眼中又多了許多殺意。

  但他的眼神,很快隨著一陣疲憊的所替代,殺吳曄是他不想嗎?

  是他做不到!

  吳曄舟車勞頓,又熬夜勞作,難得晚起。

  他起來的時候,趙元奴已經不見了,但陳玄霓和於清薇卻守著,伺候他換衣服。

  二女眼中的幽怨,已經凝如實質。

  吳曄心裡嘿嘿笑,卻想著早點將她們收了再說。

  從分寧縣回來,他的心態發生了微微的改變。

  吳曄不近女色,或者說他不願意近女色的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死亡的威脅,從未離開過他。但從分寧縣回來,他對於生命的感悟,又多了一些。

  「也許,河北水患之後,貧道的白血病,應該能徹底治好了!」

  吳曄自從抱上趙佶這個大腿之後,朝廷作為背書,他攫取功德香火的效率,比起自己還是野道士的時候,不知高了多少?

  可是就算是上百倍於以前的香火薰習,來自於骨髓的病症,依然是病去如抽絲。

  吳曄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造下許多足以載入史冊,也足以被百姓供以萬家生佛的功德,也沒有完全治好他身上的病。

  他身體的素質都快成陸地神仙了,可是病根依然還在。

  這讓吳曄十分鬱悶,說好的易筋伐髓呢?

  吳曄對於香火薰習的特質,做出一個大概的比喻。

  就猶如後世的人,如果經歷了腰傷,或者關節傷害這種不可逆的損傷。

  後世醫學,或者運動康復學的治療理念,就是既然脊柱的傷害不可逆,那就在脊柱周圍搭建足夠強大的保護,讓脊柱不要再次受傷。

  所謂的搭建的保護,就是強大的肌肉。

  而吳曄的病和自己變態的身體素質,大抵就是肌肉和脊柱的關係。

  他的「肌肉」已經強大到無可復加,但不能改變他依然是個脊柱有傷的病人的事實。

  但好在,他的「脊柱」至少在他神奇的能力面前,並不算是不可逆的絕症。

  只不過比起他的強化,白血病的治療進度很慢。

  他也明白,不管他擁有再強的體質,自己身上的病就是他的定時炸彈。

  而在這些日子,汲取香火的過程中,吳曄對於香火和治病進度之間,也有了自己大概的計算模型。包括他做了什麼事,大概會獲得多少的香火。

  吳曄逐漸有了一個量化的模型。

  所以如果能救下河北百萬百姓的性命,這其中的香火功德,應該足夠他解決後顧之憂。

  等到徹底解決身體的問題。


  妖道這個身份,就可有可無了……

  吳曄笑了笑,他被困在妖道這個身份上,許多事情為了活命,處處掣肘。

  可如果能解決白血病的問題,沒有了生死之憂,他隨時可以擺脫朝廷這個平。

  到時候,他在做事之上,應該不會如自己這般小心翼翼了。

  因為那時候,他才真正有了退出的資本。

  「先生,想什麼呢?」

  在吳曄暢想自己解決問題之後的算計,此時二女已經為他穿好衣服。

  陳玄霓二女的嬌嗔,惹得吳曄心頭蕩漾,乾脆將二人拉入懷中。

  這個放肆的動作,卻引得二女嬌羞不已。

  「先生,林靈素先生等人,已經在外邊等著了!」

  吳曄見佳人奪門而走,哈哈大笑。

  這兩個小妮子,自己不招惹的時候幽怨,招惹卻又玩不起了。

  他心頭的壓力放下,卻回憶起前世沒有得病之前快意的人生。

  從前世到今生,白血病給他帶來太多的改變。

  「先生!」

  吳曄來到會客大殿的時候,他的那些好朋友們,已經在這裡等候。

  其中林靈素,徐知常就是這些道士的領袖。

  見到吳曄,他們迎上來。

  「林道友,徐道友!」

  吳曄見到二人,也十分高興,打了一聲招呼。

  徐知常故作誇張地,走到吳曄身邊,繞著他轉了好幾圈。

  「道友在作甚?」

  吳曄蹙眉,這傢伙葫蘆里賣著什麼藥?

  「我想看看你的三頭六臂在哪?」

  徐知常故作誇張地表情,惹得吳曄莞爾。

  他搖搖頭道:

  「徐道友這是,故意調笑貧道?」

  在吳曄所有道士朋友中,徐知常是特殊的存在。

  他跟吳曄算不上那種志同道合的道友,但他卻是吳曄的伯樂,是恩人。

  吳曄記得他這份恩情,所以對他一直挺好。

  老徐和吳曄在交往過程中,也發現吳曄此人平易近人,所以自然而然走得很近。

  「都說你雷法出手,以一敵百,這法術可厲害得緊!」

  徐知常說起吳曄這件事,眼中帶著幾分狐疑,但也帶著幾分羨慕。

  他們都是道士,知道雷法是怎麼回事。

  所以他們反而是最不相信吳曄真能呼風喚雷,殺敵無算。

  可是不管吳曄是真會雷法,還是戲法。

  那都是妥妥的殺人的手段。

  別的可以騙人,但戰績騙不了人。

  「就是,別人出去走走,只是例行公事,哪有跟先生一般,攪得半個大宋,天翻地覆!」

  說話的人是林靈素,他眼中也滿是羨慕的表情。

  吳曄這一次出去,不說其他,掃六氣,正三天,這個事情其實是林靈素提出來的。

  自從被吳曄提前占據生態位之後,林靈素肚子裡能掏出來的東西,其實也不多了。

  雷法,神霄派,神霄天理論,這些本來都應該是他提出來的。

  吳曄拿走了,他能提出來的理論,本身並不多。

  林靈素是相對堅定的反佛者,大道教主義者。

  他嘗試給宋徽宗宣傳過反佛的思想,不過被吳曄以穩定為理由給按下去了。

  吳曄雖然是道士,但對其他信仰談不上排斥。

  而且林靈素的反佛,從史書上的教訓來看,其實本身就是在分裂已經本來就夠割裂的北宋社會。所以林靈素將自己的理想抱負,放在掃六氣,正三天之上,也是自然而然之事。

  這件事,也是少有的,符合歷史進程的一件事。

  巫現之患,是道教的事,也是一個社會問題。

  林靈素抓住這個矛盾,本應該有所建樹。

  可是他的所謂建樹,無非就是著書立說,影響皇帝,然後藉助官府的力量,進行一番清洗。但吳曄在青溪縣,泉州的作為,將林靈素的一些表現,襯托得十分卑微。


  吳曄掃六氣,那可是真的拿刀拿槍,上前線真干。

  東南大地上滾滾人頭,是通真先生的勛功章。

  林靈素在京城聽到吳曄的事跡之時,驚得目瞪口呆。

  最後,他只能無奈苦笑。

  他提出來的理論,卻給吳曄實踐了,倒是將他這個理論的提出者,風頭搶乾淨了。

  不過林靈素也習慣了吳曄的做派,並未妒忌。

  畢竟吳曄是真刀真槍拿命做出來的成績,他自己也做不到。

  「多虧了林道友的理論指導,貧道才能衝鋒陷陣!」

  吳曄看出林靈素心裡哪一點小糾結,乾脆賣了一個好。

  聽吳曄這麼說,林靈素登時喜笑顏開。

  吳曄這是承認他是理論首創者的身份,將自己放在一個實踐者的位置上。

  這種擡高別人的行為,很難不讓人心生好感。

  他心裡那點小芥蒂,也消失了。

  「道友這次去,可代我跟王道友好好道別?」

  林靈素想起王文卿這個忘年交,忙不迭詢問。

  「文卿讓我代你問一聲好,說他回來之日,便是咱們一起為華夏改天換地之時!」

  林靈素樂得撫著鬍鬚,喜笑顏開。

  幾個人在一起,自然而然聊起道法,聊起道教最近的變化。

  「說起來,在道友的帶領下,如今汴梁城道門的風氣,已和以往不同!」

  林靈素想起某些事,心中不由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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