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倉廩實而知禮節
「我的建議是：跳出這個圈套，不要把『卷』和『躺』當成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這個二分法本身就是陷阱。」
「真正的問題不是『卷不捲』，而是『為誰卷、為什麼卷』。」
「如果你拼命努力，是為了父母不再為你操心，是為了將來有能力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是為了掌握一門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那這不叫內卷，這叫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反過來，如果你只是為了比別人多考幾分、在朋友圈裡看起來光鮮、滿足別人對你的期待……」
「那你就算捲成了麻花，也確實是在給別人做嫁衣，活成了別人希望你成為的樣子。」
江離看著那個女生的眼睛。
「所以，回到你的問題：到底該聽誰的？誰說的都不要全聽，但也不是什麼都不聽。」
「我們要做的，是把別人的觀點當成原材料，拿回自己的腦子裡加工一遍。」
「然後問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我想要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第二，我現在手裡有什麼？」
「第三，我下一步能做什麼？」
「這三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每個人答案都不一樣。」
「但只要你開始認真想這三個問題，你就已經走出了『被別人的聲音淹沒』的困境。」
江離笑了笑，語氣輕快了一些。
「卷不捲，躺不躺，都不是你該給自己貼的標籤。」
「你該問的是——我現在的選擇，是不是在朝著我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如果是，哪怕走得慢一點，那也是對的。」
「如果不是，哪怕跑得再快，也是南轅北轍，離你的目標越來越遠。」
女生眼裡的迷茫散去，漸漸清亮起來，她若有所思地坐下。
她剛坐下，後排一個身材微胖的男生「噌」地一下跳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倒了椅子。
「江老師！網上很多人說，現在的年輕人太自私了，只關心自己的工資和生活，不關心國家大事，沒有家國情懷。你怎麼看？」
江離看著他，停頓了兩秒，全場都以為他要開始長篇大論。
「你每個月零花錢多少？」江離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那男生嘴巴半張，腦子顯然沒跟上這個跳躍：「啊？大……大概……一千塊吧。」
江離點點頭，又問：「如果現在有個陌生人跑過來，義正言辭地跟你說，世界危在旦夕，你應該把這一千塊錢全部捐出來，去拯救世界。你會怎麼做？」
「我會讓他滾。」男生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噗——」
全場爆笑，連幾個旁聽的老師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離也笑了，他等笑聲稍落，才說道：「對，讓他滾。」
「因為這不符合人性。」
「同樣的道理，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你們沒有家國情懷的人，他們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常識：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江離收起笑容，聲音沉穩有力。
「一個年輕人，他關心自己的工資，有錯嗎？」
「他關心自己畢業後能不能在這座城市裡租得起一間房，有片瓦遮頭，有錯嗎？」
「他關心能不能讓辛苦了一輩子的父母過上體面一點的生活，有錯嗎？」
「沒有錯！」
他自問自答，擲地有聲。
「這不叫自私！這叫生存的基本需求！」
「如果一個社會的年輕人，連自己的溫飽和尊嚴都保障不了，每天都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你憑什麼要求他們放下眼前的苟且，去胸懷詩和遠方、去無私地奉獻天下？」
「家國情懷不是空中樓閣，它就建立在每一個普通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之上。」
「當你們通過自己的努力，讓父母過得好一點，改善了家人的生活，推動了所在行業的進步，甚至只是在自己的崗位上兢兢業業、做到了問心無愧……」
「你們，就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建設這個國家了！」
「不要被那些宏大的詞彙綁架。」
「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不給社會添亂，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對身邊的人釋放一點善意，拉別人一把。」
「這就是這個時代，我們普通人能做的，最大的家國情懷。」
男生用力地點了點頭，坐下了。
台下的掌聲像潮水一樣，一波壓過一波。
掌聲還沒徹底平息，一個瘦高個男生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拿準備遞過來的麥克風，而是直接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江老師，你前幾天在直播里說，要實事求是，要抓主要矛盾。那我想請問你，我們現在的實事求是到底是什麼？」
禮堂太大，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發散。
孔主任轉頭看了一眼那個男生，認出那是高三理科實驗班的尖子生，平時成績優異，但性格較為尖銳。
男生沒有停頓，繼續喊道：「實事求是地看，現在社會就是階層固化。」
「我們拼了命地刷題，卷生卷死，考上985、211，畢業後去大廠996，三十五歲被裁員，用半條命換一套郊區的房子。」
「我們的終點，可能只是某些人出生的起點。」
「既然結局已經寫好，我們現在坐在這裡聽什麼方法論，除了自我麻醉，到底有什麼實際意義？」
這個問題拋出，前排幾個校領導的臉色頓時變了。
太尖銳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高中生應該在公開場合問出的問題。
江離沒有生氣，也沒有急於反駁。
「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高三一班，張浩宇。」
「好，張浩宇。你的問題問得非常好，很有代表性。」
江離拿著麥克風，在台上踱步。
「你描述的這個現象，在經濟學上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存量博弈』。」
江離停下腳步，看向全場。
「過去三十年，我們國家處於高速發展期，那是『增量市場』。只要你膽子大、肯吃苦，遍地是機會。」
「那時候的學歷，是金字招牌，是跨越階層的直通車。但現在，蛋糕做大的速度變慢了，分蛋糕的人卻越來越多。」
「於是大家開始內卷，開始焦慮。你發現你拼盡全力，只是為了留在原地。這是客觀事實。」
「如果我站在這裡告訴你們，只要努力就一定能當上CEO，走上人生巔峰，那我不是在勵志，而是在忽悠。」
台下的學生們聽得入神。
他們習慣了被告知「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習慣了老師描繪的那個只要考上大學就萬事大吉的未來。
這是第一次，有一個成年人站在如此正式的講台上，坦白地承認現實的操*蛋與殘酷。
「這個二分法本身就是陷阱。」
「真正的問題不是『卷不捲』，而是『為誰卷、為什麼卷』。」
「如果你拼命努力，是為了父母不再為你操心，是為了將來有能力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是為了掌握一門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那這不叫內卷，這叫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反過來，如果你只是為了比別人多考幾分、在朋友圈裡看起來光鮮、滿足別人對你的期待……」
「那你就算捲成了麻花，也確實是在給別人做嫁衣，活成了別人希望你成為的樣子。」
江離看著那個女生的眼睛。
「所以，回到你的問題：到底該聽誰的？誰說的都不要全聽，但也不是什麼都不聽。」
「我們要做的，是把別人的觀點當成原材料，拿回自己的腦子裡加工一遍。」
「然後問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我想要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第二，我現在手裡有什麼？」
「第三，我下一步能做什麼？」
「這三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每個人答案都不一樣。」
「但只要你開始認真想這三個問題，你就已經走出了『被別人的聲音淹沒』的困境。」
江離笑了笑，語氣輕快了一些。
「卷不捲，躺不躺，都不是你該給自己貼的標籤。」
「你該問的是——我現在的選擇，是不是在朝著我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如果是，哪怕走得慢一點，那也是對的。」
「如果不是，哪怕跑得再快，也是南轅北轍，離你的目標越來越遠。」
女生眼裡的迷茫散去，漸漸清亮起來，她若有所思地坐下。
她剛坐下，後排一個身材微胖的男生「噌」地一下跳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倒了椅子。
「江老師！網上很多人說，現在的年輕人太自私了，只關心自己的工資和生活，不關心國家大事，沒有家國情懷。你怎麼看？」
江離看著他，停頓了兩秒，全場都以為他要開始長篇大論。
「你每個月零花錢多少？」江離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那男生嘴巴半張，腦子顯然沒跟上這個跳躍：「啊？大……大概……一千塊吧。」
江離點點頭，又問：「如果現在有個陌生人跑過來，義正言辭地跟你說，世界危在旦夕，你應該把這一千塊錢全部捐出來，去拯救世界。你會怎麼做？」
「我會讓他滾。」男生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噗——」
全場爆笑，連幾個旁聽的老師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離也笑了，他等笑聲稍落，才說道：「對，讓他滾。」
「因為這不符合人性。」
「同樣的道理，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你們沒有家國情懷的人，他們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常識：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江離收起笑容，聲音沉穩有力。
「一個年輕人，他關心自己的工資，有錯嗎？」
「他關心自己畢業後能不能在這座城市裡租得起一間房，有片瓦遮頭，有錯嗎？」
「他關心能不能讓辛苦了一輩子的父母過上體面一點的生活，有錯嗎？」
「沒有錯！」
他自問自答，擲地有聲。
「這不叫自私！這叫生存的基本需求！」
「如果一個社會的年輕人，連自己的溫飽和尊嚴都保障不了，每天都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你憑什麼要求他們放下眼前的苟且，去胸懷詩和遠方、去無私地奉獻天下？」
「家國情懷不是空中樓閣，它就建立在每一個普通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之上。」
「當你們通過自己的努力，讓父母過得好一點，改善了家人的生活，推動了所在行業的進步，甚至只是在自己的崗位上兢兢業業、做到了問心無愧……」
「你們，就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建設這個國家了！」
「不要被那些宏大的詞彙綁架。」
「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不給社會添亂，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對身邊的人釋放一點善意，拉別人一把。」
「這就是這個時代，我們普通人能做的，最大的家國情懷。」
男生用力地點了點頭，坐下了。
台下的掌聲像潮水一樣，一波壓過一波。
掌聲還沒徹底平息，一個瘦高個男生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拿準備遞過來的麥克風，而是直接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江老師，你前幾天在直播里說，要實事求是，要抓主要矛盾。那我想請問你，我們現在的實事求是到底是什麼？」
禮堂太大，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發散。
孔主任轉頭看了一眼那個男生，認出那是高三理科實驗班的尖子生，平時成績優異，但性格較為尖銳。
男生沒有停頓，繼續喊道：「實事求是地看，現在社會就是階層固化。」
「我們拼了命地刷題，卷生卷死，考上985、211，畢業後去大廠996，三十五歲被裁員，用半條命換一套郊區的房子。」
「我們的終點，可能只是某些人出生的起點。」
「既然結局已經寫好，我們現在坐在這裡聽什麼方法論，除了自我麻醉，到底有什麼實際意義？」
這個問題拋出，前排幾個校領導的臉色頓時變了。
太尖銳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高中生應該在公開場合問出的問題。
江離沒有生氣，也沒有急於反駁。
「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高三一班，張浩宇。」
「好，張浩宇。你的問題問得非常好，很有代表性。」
江離拿著麥克風，在台上踱步。
「你描述的這個現象，在經濟學上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存量博弈』。」
江離停下腳步，看向全場。
「過去三十年，我們國家處於高速發展期，那是『增量市場』。只要你膽子大、肯吃苦，遍地是機會。」
「那時候的學歷，是金字招牌，是跨越階層的直通車。但現在，蛋糕做大的速度變慢了，分蛋糕的人卻越來越多。」
「於是大家開始內卷，開始焦慮。你發現你拼盡全力，只是為了留在原地。這是客觀事實。」
「如果我站在這裡告訴你們，只要努力就一定能當上CEO，走上人生巔峰，那我不是在勵志，而是在忽悠。」
台下的學生們聽得入神。
他們習慣了被告知「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習慣了老師描繪的那個只要考上大學就萬事大吉的未來。
這是第一次，有一個成年人站在如此正式的講台上，坦白地承認現實的操*蛋與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