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葉承的傲慢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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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微博發出後,短短几個小時,轉發已經破十萬,評論區吵翻了天。

  支持葉承的人迅速集結:

  【葉老說得對!現在的年輕人就知道搞煽情,真正的文學性在哪裡?】

  【煽情誰不會?關鍵是技巧和深度。缺乏藝術加工的真實,只是素材,不是作品。】

  【江離的文章我看了,確實感人,但文學性確實一般,葉老的批評一針見血,非常中肯。】

  【諾獎得主發話了,這下江離該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吧!別被粉絲捧殺了。】

  但更多被文章打動的人,感受到了冒犯和憤怒:

  【葉承這是什麼意思?高高在上習慣了?聽不到人民的聲音了?江離的文章打動了千萬人,這不是文學的價值什麼是?】

  【您在象牙塔里待久了,不知道人間煙火是什麼味了吧?江離的文章哪裡煽情了?那是真情實感!是克制!】

  【錢教授和蘇眉老師都說江離寫得好,他們難道不懂文學?就您懂?】

  【我一個普通讀者,我不管什麼文學性,誰能打動我,誰就是好作品!江離做到了!】

  江離看到這條微博的時候,剛剛結束晨跑。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他看著手機屏幕上葉承那居高臨下的字句,以及評論區里愈演愈烈的罵戰,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一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居然親自下場,點評一個綜藝節目裡的文章。

  這份「抬舉」,還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這位諾獎得主,他當然耳熟能詳。

  七年前,他憑藉著一部充滿爭議的長篇小說《荒原祭》摘得諾獎,被西方媒體盛讚為「中國文學的代言人」、「敢於揭露民族瘡疤的勇士」,在國內文壇的地位,一時無兩。

  江離沒有像無數網友們期待的那樣,立刻下場唇槍舌劍。

  而是換好衣服,出門買了份豆漿油條,然後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學校的圖書館。

  在文學區,他輕車熟路地抽出幾本葉承的代表作。

  其中,就包括那本讓他封神的《荒原祭》。

  他坐到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卻不刺眼。

  沒有憤怒,沒有急躁。

  他只是翻開了書的第一頁,一字一句地,重新溫習起來。

  一本。

  兩本。

  三本。

  從上午九點,到下午六點,圖書館裡人來人往,窗外光影變幻。

  而江離始終坐在那裡,如同入定。

  他時而閱讀,時而沉思,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直到圖書館的閉館音樂響起,他才合上最後一本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回到宿舍,他沖了個澡,沖刷掉一身的疲憊,也讓大腦變得更加清明。

  然後,他打開了電腦文檔。

  標題他已經想好了。

  《真實的東方,還是想像的景觀?——對葉承老師批評的幾點回應》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宿舍里響起。

  這一寫,就是整整一夜。

  第二天上午十點,在全網的期待中,江離更新了微博。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在開頭加了一句引言:

  「本不想因個人之事占用公共資源。但葉承老師的批評,已不僅僅是針對我個人,更關乎何為文學,何為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的真實。有些話,如鯁在喉,不得不說。」

  下面,是一篇完整的文章。

  「葉承老師,您好。」

  「首先,感謝您對我作品的關注。作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您的每一句話都分量千鈞,值得我認真思考。」

  「您指出我的文章缺乏文學技巧,文字過於平白。這一點我坦然接受。」

  「畢竟,我不是專業作家,也沒有受過系統的文學訓練,只是一個普通人,寫了一篇關於自己父親的文章。」

  「但您由此引申,認為『真誠』不能成為好作品的標準,認為文學需要技巧、錘鍊、結構。」

  「對此,我想請教您第一個問題。」


  「文學的本質,究竟是什麼?是華麗的辭藻,是複雜的結構,還是晦澀的表達?」

  「朱自清的《背影》,魯迅的《秋夜》,沈從文的《邊城》,哪一篇不是文字質樸,卻因情真意切而流傳至今?若以『技巧優先』為標準,這些名篇是不是都不夠『文學』?」

  「我始終認為:文學的本質,在於以最恰當的語言,傳遞最真實的情感與思考。」

  「技巧是服務於內容的,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一篇文章技巧再高超,語言再華麗,卻無法打動人心、引發共鳴,那它又有什麼意義呢?」

  「文學,歸根結底,是『人』學。連『人』的溫度都失去了,還談何『藝』的高度?」

  「第二個問題:文學的視野,應該望向何方?」

  「您的作品,如《荒原祭》《血色黃昏》《冬日殘夢》,我都一一拜讀了。每一本,都展現了您爐火純青的文學技巧,無愧於諾獎的認可。」

  「但我有一個巨大的疑問,盤旋心頭,不吐不快:您筆下的中國,真的是我們腳下這片真實的中國嗎?」

  「在您多數作品中,中國常被描繪為一片充滿苦難、愚昧與原始欲望的土地。」

  「尤其是您對女性與農民的刻畫——您筆下的女性,常常是放蕩的、被侮辱與損害的,她們似乎沒有自己的思想與力量,只是男性慾望的投射與苦難的承載者。」

  「您說這是在展現女性的堅韌,而我看到的,卻更像是對女性尊嚴的踐踏和消費!」

  「您筆下的農民,也常是愚昧、麻木、充滿動物性的。他們的苦難被放大,他們的醜陋被展示,但這難道就是農民的全部真相嗎?」

  「我的父親也是農民出身,他沒有讀過多少書,但他有他的尊嚴、他的堅持、他的智慧。他不是您筆下那種只會服從和忍受的、扁平的文化符號!」

  「更讓我不解的是,在您的敘事裡,美德似乎總是屬於上層人物。善良、智慧、文明,往往集中於地主、知識分子、官員身上;而底層人物,則總是被拯救的對象、愚昧的代表。」

  「這種二元對立的敘述,難道不是一種更深層的偏見嗎?」

  「我不否認歷史中存在您所寫的那些陰暗,但問題是——您似乎只寫了這些。」

  「苦難不是我們民族的全部,黑暗更不是這片土地的本質!在苦難中生生不息的堅韌、樂觀與不屈,您為何視而不見?」

  「這種寫作方式,有一個專業的名詞,叫『自我東方化』。即用西方期待的視角去呈現東方,迎合其對東方『神秘、落後、野蠻』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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