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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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峪那間最大的土坯房裡,此刻被戰士們和鄉親們擠得水泄不通,熱氣蒸騰,人聲鼎沸。

  臨時充作禮堂的堂屋正中央,貼著個大紅的「囍」字,雖紙張粗糙,墨跡卻遒勁有力,自是出自政委趙剛的手筆。

  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村長,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舊長衫,站在新人面前,臉上堆滿了溝壑縱橫的笑容,運足了中氣,用帶著濃重鄉音的官話,一聲接一聲地吆喝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每一聲吆喝落下,周圍看熱鬧的獨立團戰士和趙家峪的鄉親們,便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起鬨聲,幾乎要把屋頂的茅草都給掀翻了去。

  端坐在「高堂」位置上的李雲龍,此刻是紅光滿面,咧著大嘴,笑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他一隻粗糙的大手,卻死死攥著身旁趙剛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

  「老趙!老趙!你他娘的瞎動彈啥?坐穩嘍!這大喜的日子,你這當政委的,可是咱獨立團的大家長,這高堂之位,你不坐誰坐?」

  趙剛那張清瘦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渾身不自在的抗拒,尤其是當張雲笙和陳小倩這對新人,在村長的唱禮聲中,轉身朝著他們二人,恭恭敬敬地彎腰行叩拜大禮時,他更是如坐針氈,身子僵硬得像個木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李!快鬆手!這……這像什麼話!」

  他使勁想甩開李雲龍鐵鉗般的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

  「咱們是革命軍人,講的是平等自由!怎麼能……怎麼能走這老封建的一套?

  這分明是地主老財、舊式家庭的做派!」

  李雲龍聞言,非但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他湊近趙剛耳邊,壓低嗓門,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狡黠:

  「嘿!我說老趙,你這腦筋也得轉轉彎兒!革命軍人咋了?革命軍人就不是爹生娘養的了?雲笙這小子,他沒爹沒娘,咱倆今天就是他長輩!這禮,咱受得起!」

  說著,他倒是心安理得,甚至帶著幾分得意,挺直了腰板,受了張雲笙夫婦鄭重的一拜,嘴裡還不住地念叨:

  「好!好小子!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往後好好待小倩,多給老子打鬼子!」

  看著新人被歡天喜地的人群簇擁著送往臨時布置的新房,李雲龍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趙剛,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達」:

  「老趙啊,不是我說你,你這人啥都好,就是有時候太較真!」

  他摸出菸捲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咱是革命軍人不假,可也得講究個入鄉隨俗,顧及人家老陳頭的面子不是?人家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知書達理,模樣又俊,現在讓咱獨立團最棒的小子給『拐』跑了,心裡能不捨得?

  咱把這場面給他弄得熱熱鬧鬧、規規矩矩的,他心裡也舒坦不是?」

  他吐出一串煙圈,眼睛眯成一條縫,仿佛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再說了,你瞅瞅這小兩口,多般配!照這個勢頭,明年這時候,咱獨立團說不定就能添個小號手,聽著小崽子哇哇哭,那才叫興旺!

  咱這革命隊伍,總不能光靠咱們這些老光棍、老傢伙們頂在前面扛槍吃糧吧?總得有後來人不是?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趙剛輕輕嘆了口氣,道理他何嘗不明白?

  只是心裡那道關於「革命」與「舊俗」的坎,一時半會兒還難以全然邁過去。

  他和李雲龍搭檔日久,早已摸透了彼此的脾氣,知道李雲龍這是用他特有的、帶著些「匪氣」的方式,在維護著部隊與百姓之間那份微妙而珍貴的情誼。

  李雲龍見趙剛臉色稍霽,知道這知識分子的「矯情」勁兒過去了不少,便主動遞了個台階過去。他扭頭朝正幫忙張羅的一營長張大彪吼道:

  「張大彪!你狗日的別貓那兒裝傻!老子知道你手裡有好貨!把你上次偷偷摸摸藏起來的那罈子地瓜燒給老子抱出來!

  今天老子高興,要跟咱趙政委好好喝兩盅!」

  張大彪正忙得滿頭大汗,一聽這話,臉頓時垮了下來,瓮聲瓮氣地抱怨,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李雲龍聽見:

  「團長!您……您這不是打劫嘛!


  俺好不容易從偽軍那兒繳獲點家當,自己都沒捨得抿一口,您咋就跟長了千里眼順風耳似的……」

  「放你娘的屁!」

  李雲龍眼睛一瞪,笑罵道,

  「瞧你那點出息!跟個土財主守著他那仨瓜倆棗似的!好東西留著能下崽啊?

  今天啥日子?咱雲笙大喜!老子陪政委喝酒,那是慶祝革命友誼,天經地義!

  你再磨磨唧唧,信不信老子撤你的職!」

  趙剛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啞然失笑,指著李雲龍的鼻子,半是無奈半是調侃道:

  「老李啊老李!我算看出來了!自從來到獨立團跟你搭夥,我這身上,就沒學到一點好!

  罵娘學會了,現在又拖著我違反紀律喝酒!你呀!」

  「哎喲喂!我的趙大政委!您這可真是冤枉死好人嘍!」

  李雲龍見屋裡的戰士們都識趣地退出去準備開席了,立刻擺出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表情,開始掏心窩子:

  「老趙,咱說句實在話,你剛來獨立團那會兒,老子還真他娘的有點看不上你!心裡琢磨,得,上面又給派來個耍筆桿子、練嘴皮子的白面秀才,打仗幫不上忙,淨給老子念緊箍咒添亂了!」

  他見趙剛臉色微微一沉,立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真誠起來:

  「可誰承想啊!你小子是真人不露相!看著文文弱弱,關鍵時候給老子露了那麼一手!

  好傢夥!一百五十米開外,啪!啪!啪!三槍!撂倒三個鬼子軍官!

  當時就把老子給鎮住了!心裡立馬就明白了,旅長他老人家,到底是疼咱老李,沒把孬種往咱這虎狼窩裡塞!論槍法,全團我看也就張雲笙那小子,能跟你政委掰掰腕子!」

  趙剛聽到這裡,心裡的那點不快早已煙消雲散,卻故意冷哼一聲,板著臉道:

  「哼!我現在才算看明白,你李雲龍是夠陰險的!軟硬兼施,好話壞話都讓你說盡了!」

  不過他語氣隨即緩和下來,帶著專業性的評述,

  「不過,你說的也是事實。張雲笙在射擊上確實有罕見的天賦。我在抗大學習時,曾受過一位蘇式射擊教員的系統指導。按照他的標準來看,張雲笙的各項素質,完全具備成為一名優秀『狙擊手』的潛質。」

  「狙擊手,」

  趙剛耐心解釋道,

  「就是指那些經過特殊訓練,掌握精確射擊、偽裝和野外生存技能,專司在隱蔽陣地上伏擊重要目標的射手。通俗點來說,就是頂尖的神槍手。」

  「嗨!」

  李雲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你早這麼說老子不就明白了嘛!繞這麼大圈子,又是『狙擊』又是『潛質』的,文縐縐的,聽得俺老李腦仁疼!」

  他絕不承認是自己沒文化,反而倒打一耙,

  「要不說你們知識分子就是麻煩,簡單一句話,非得整出朵花來!」

  他給自己找補完,又立刻回到「正題」,拿起張大彪不情不願抱過來的酒罈子,熟練地拍開泥封,一股濃郁辛辣的酒氣立刻瀰漫開來:

  「不過,老趙,一碼歸一碼!我這兒還得給你提個意見——你這人,啥都好,就是得學會喝酒!咱們倆搭檔,你不學會喝酒可不行!

  你想啊,往後商量事兒,我端著酒碗,你捧著茶缸,那能說到一塊去嗎?

  正好,今兒個雲笙大喜,咱哥倆也沾沾喜氣,今晚,不醉不歸!」

  趙剛看著眼前這壇酒和李雲龍那不容置疑的架勢,是哭笑不得:

  「老李,我跟你學了滿嘴的髒話,現在又被你拖著違反紀律喝酒。

  我是真想不通,喝酒跟咱們倆人搭檔工作,到底有什麼必然聯繫?」

  李雲龍把眼一瞪,一副「這還用問」的理直氣壯:

  「當然有聯繫!而且聯繫大了去了!你是啥?你是秀才,是知識分子!我是啥?我是大老粗,是農民,那就是工農!這話可是你平時教育戰士們自個說的——『知識分子要和工農相結合』!

  說白嘍,那就是咱倆得結合到一塊兒!」

  他雙手一攤,做了個極其誇張的表情:

  「可咱倆大老爺們,總不能也像雲笙跟小倩那樣,拜天地入洞房吧?那不成笑話了!

  所以啊,這酒,就是咱倆『結合』的橋樑!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你就說,這酒,你喝不喝吧?」

  趙剛愣愣地看著李雲龍這套匪夷所思、卻又莫名帶著點歪理的邏輯,半晌,終於忍俊不禁,搖著頭笑嘆道:

  「有意思……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李雲龍啊李雲龍,我今天可算是徹底領教了,什麼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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