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男怕烈女，女怕纏郎
民國三十年的春節，在太行山的褶皺里，悄然來臨。寒風依舊凜冽，但趙家峪的上空，卻難得地飄蕩起一絲除舊迎新的暖意，更夾雜著一股子獨屬於獨立團的、熱騰騰的喜氣。
「阿——秋！」
李雲龍猛地打了個極其響亮的噴嚏，震得桌子上的茶碗都晃了三晃，連帶著耳根子一陣莫名的發熱發癢。
他揉了揉鼻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咧起來：
「他娘的！這是哪個狗日的又在背後念叨老子？准他娘沒憋好屁！……別是小鬼子吧？！」
他這隨口一罵，倒是歪打正著——此時此刻，遠在太原日軍司令部里的山本一木，確實正咬牙切齒地分析著「李雲龍獨立團」的戰術特點。
不過，就算李雲龍真知道了，這會兒也沒功夫搭理。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更是他獨立團後勤股長、炊事排排長張雲笙同志的大喜之日！全團上下，連人帶馬，都跟著忙活得腳不點地。
「雲笙！張雲笙！你他娘的還在屋裡孵蛋呢？！捯飭好了沒有？吉時快到了！你還去不去老陳家接你媳婦過門了？！磨磨唧唧跟個娘們似的！」
李雲龍叉著腰，朝著裡屋就是一通吼。
張雲笙這可是獨立團自打成立以來，頭一樁明媒正娶的喜事，不僅他李雲龍重視，連政委趙剛也主動請纓，當了這對新人的大媒，親自領著張雲笙上門提的親。
據說趙政委當時在老陳家，那是既講政策又拉感情，一番「抗日救亡、軍民一家」的大道理講得深入淺出，說話間，腰間那柄擦得鋥亮的駁殼槍「不經意」地露了出來，閃爍著金屬的冷光。
老陳同志思想覺悟瞬間提高，當即表示完全同意這門「革命婚姻」。
趙剛見狀，趁熱打鐵，一不做二不休，掛著的那顆邊區造手榴彈也「恰到好處」地從軍裝下擺晃悠了出來。
老陳二話不說，直接拍板：
「我看春節這天就挺好！雙喜臨門！就定那天辦了！」
戰爭年代，一切從簡。
獨立團辦喜事，不圖排場，就圖個熱鬧，圖個喜慶，圖個沖淡這瀰漫的硝煙味兒。
天才蒙蒙亮，起床哨比平日吹得更早、更響。
張雲笙負責的炊事排那邊，幾口大灶早已火力全開，炊煙裊裊，混雜著難得的油腥香氣。全排人馬都在為今天的婚宴忙碌著。
「小李子！快去！把咱們上次伏擊鬼子運輸隊繳獲的那幾盒肉罐頭拿出來！今兒是咱排長的大喜日子，老子們也開開洋葷，奢侈一把！」
已經升任班長的王根生，嗓門洪亮地指揮著，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喜氣。
「好嘞！班長！」
一個年輕戰士樂滋滋地應聲，小跑著沖向臨時搭建的庫房，小心翼翼地從繳獲物資最裡頭，搬出幾盒印著日文的鐵皮罐頭。
「咔噠！」一聲脆響，王根生用刺刀撬開一個罐頭的封口，一股混合著油脂和香料的、誘人的肉香立刻瀰漫開來，勾得周圍忙碌的戰士們直咽口水。
他沒絲毫心疼，接連又利索地開了三四個，將裡面醬紅色的紅燒牛肉塊連同濃稠的湯汁，一股腦全倒進了那口最大的行軍鍋里。
「下野菜！蘿蔔白菜都給老子倒進去！」
他大手一揮。
「來咯！」
幫廚的戰士們端著洗淨切好的兩大盆蘿蔔塊和白菜葉，「嘩啦」一聲全傾入鍋中。
王根生抄起平時用來翻大鍋菜的鐵鍬，雙臂用力，在鍋里「呼哧呼哧」地攪拌起來，讓難得的肉味均勻地滲透到每一片菜葉里。
「王班長！快看！排長出來啦！」
一個正蹲在灶口添柴的戰士，偶然往門外一瞥，正好看見換上了一身嶄新土布棉軍裝的張雲笙，從裡屋走了出來。
小伙子本來身形就挺拔，這身新衣一襯，更顯精神，胸前那朵用紅布紮成的大紅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映得他年輕的臉龐格外光彩。
「喲呵！快瞧瞧！」
王根生聞聲，立刻放下鐵鍬，三兩步湊到門邊，咧著嘴朝外張望，
「咱排長這一打扮，可真他娘的精神！跟畫上走下來的人兒似的！」
旁邊看熱鬧的戰士也嘖嘖稱讚：
「那可不！咱排長這模樣，這本事，放在哪兒都是這個！」
他翹起了大拇指。
「廢話！」
王根生理所當然地一挺胸脯，仿佛被誇的是他自己，
「咱排長那可是咱三八六旅都掛上號的俊後生，能文能武！不然能讓人家趙家峪最水靈的姑娘看上？」
「哎哎哎！快看那邊！政委！趙政委要動筆了！」
又有戰士驚喜地嚷嚷起來。
只見趙剛不知從哪兒弄來幾張紅紙，鋪在臨時拼湊起來的長條桌上，右手捏著一支從趙家峪村長家借來的毛筆，正在一方破硯台上緩緩蘸著墨汁。
他要親手為這對新人寫喜聯。
桌子瞬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戰士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在這些大多出身貧苦、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的莊稼漢眼裡，能寫會算、滿腹經綸的趙政委，那簡直就是文曲星下凡，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如今難得有機會親眼見到「文曲星」揮毫潑墨，誰不想湊上前去沾沾仙氣，開開眼界？
他們雖然根本看不懂紙上蜿蜒的墨跡是啥意思，卻個個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筆尖的每一個起承轉合，仿佛那筆走龍蛇間蘊含著無上玄妙。
每當趙剛氣定神閒地寫完一個字，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真心實意的、雷鳴般的叫好聲，仿佛完成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大事。
「行了行了！都他娘的圍在這兒幹啥？瞧把你們能的！擋住亮光了，讓咱趙政委咋寫字？」
李雲龍粗聲粗氣地驅散著過於熱情的人群，轉頭又問一營長張大彪：
「大彪！老子讓你找的紅燈籠，都他娘的掛上了沒？這喜慶勁兒得給我拉滿了！」
「團長！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早就安排得妥妥的了！屋檐下、樹杈上，都掛上了！就等咱新姑爺把新娘子接回來，立馬點燈！」
張大彪拍著胸脯保證。
「成！要的就是這個勁兒！」
李雲龍滿意地一揮手，朝著已經準備停當的張雲笙吼道：
「雲笙！還愣著幹啥？帶上你的迎親隊，吹吹打打，給老子接人去！陣勢搞大點，別讓人家老陳家覺得咱獨立團小氣！」
「是！團長！」
張雲笙利落地應了一聲，一個漂亮的翻身，穩穩騎上了團里騎兵連那匹最神駿的戰馬——這寶貝今天也被特殊照顧，馬脖子上繫著個大紅的繡球，看著就分外喜慶。
「駕！」
張雲笙輕輕一夾馬腹，通人性的戰馬便邁著優雅的步子，嘚嘚地朝村東頭陳小倩家走去。身後，由戰士們組成的、技藝雖粗糙但熱情十足的鑼鼓隊立刻賣力地敲打起來，一行人熱熱鬧鬧、浩浩蕩蕩地朝著老陳家涌去。
老陳家那扇剛刷過桐油、還散發著新鮮木料和油料氣味的大門，此刻緊閉著。門後，以婦救會主任趙秀芹為首的一群趙家峪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早已嚴陣以待，嘰嘰喳喳的笑鬧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新姑爺來啦！快！想接走咱小倩妹子，得先過我們這關！」
「就是！得讓新姑爺說幾句好聽的！」
「不說就不開門！」
張雲笙笑著跳下馬，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
「秀芹姐，行行好，開開門唄！」
他湊近門縫，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狡黠和懇求：
「秀芹姐，你跟咱團長那事兒……只要你今天高抬貴手，往後我給你支招！保管有用！」
門內瞬間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嘩啦」一聲，緊閉的大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
趙秀芹站在門口，臉頰緋紅，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可一雙大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張雲笙：
「你……你說真的？可不許糊弄我！」
「當然是真的！」
張雲笙拍著胸脯，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
「我教你句老話，『男怕烈女，女怕纏郎』！只要你主動點，膽子大點，咱團長那塊榆木疙瘩，准能開竅！」
「好！一言為定！就按你說的辦！」
趙秀芹頓時喜上眉梢，乾脆利落地往旁邊一讓，朝著院裡脆生生地喊道：
「姐妹們！新姑爺過關啦！鑼鼓敲起來！歡迎新姑爺進門——！」
「阿——秋！」
李雲龍猛地打了個極其響亮的噴嚏，震得桌子上的茶碗都晃了三晃，連帶著耳根子一陣莫名的發熱發癢。
他揉了揉鼻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咧起來：
「他娘的！這是哪個狗日的又在背後念叨老子？准他娘沒憋好屁！……別是小鬼子吧？！」
他這隨口一罵，倒是歪打正著——此時此刻，遠在太原日軍司令部里的山本一木，確實正咬牙切齒地分析著「李雲龍獨立團」的戰術特點。
不過，就算李雲龍真知道了，這會兒也沒功夫搭理。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更是他獨立團後勤股長、炊事排排長張雲笙同志的大喜之日！全團上下，連人帶馬，都跟著忙活得腳不點地。
「雲笙！張雲笙！你他娘的還在屋裡孵蛋呢？！捯飭好了沒有？吉時快到了！你還去不去老陳家接你媳婦過門了？！磨磨唧唧跟個娘們似的！」
李雲龍叉著腰，朝著裡屋就是一通吼。
張雲笙這可是獨立團自打成立以來，頭一樁明媒正娶的喜事，不僅他李雲龍重視，連政委趙剛也主動請纓，當了這對新人的大媒，親自領著張雲笙上門提的親。
據說趙政委當時在老陳家，那是既講政策又拉感情，一番「抗日救亡、軍民一家」的大道理講得深入淺出，說話間，腰間那柄擦得鋥亮的駁殼槍「不經意」地露了出來，閃爍著金屬的冷光。
老陳同志思想覺悟瞬間提高，當即表示完全同意這門「革命婚姻」。
趙剛見狀，趁熱打鐵，一不做二不休，掛著的那顆邊區造手榴彈也「恰到好處」地從軍裝下擺晃悠了出來。
老陳二話不說，直接拍板：
「我看春節這天就挺好！雙喜臨門！就定那天辦了！」
戰爭年代，一切從簡。
獨立團辦喜事，不圖排場，就圖個熱鬧，圖個喜慶，圖個沖淡這瀰漫的硝煙味兒。
天才蒙蒙亮，起床哨比平日吹得更早、更響。
張雲笙負責的炊事排那邊，幾口大灶早已火力全開，炊煙裊裊，混雜著難得的油腥香氣。全排人馬都在為今天的婚宴忙碌著。
「小李子！快去！把咱們上次伏擊鬼子運輸隊繳獲的那幾盒肉罐頭拿出來！今兒是咱排長的大喜日子，老子們也開開洋葷，奢侈一把！」
已經升任班長的王根生，嗓門洪亮地指揮著，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喜氣。
「好嘞！班長！」
一個年輕戰士樂滋滋地應聲，小跑著沖向臨時搭建的庫房，小心翼翼地從繳獲物資最裡頭，搬出幾盒印著日文的鐵皮罐頭。
「咔噠！」一聲脆響，王根生用刺刀撬開一個罐頭的封口，一股混合著油脂和香料的、誘人的肉香立刻瀰漫開來，勾得周圍忙碌的戰士們直咽口水。
他沒絲毫心疼，接連又利索地開了三四個，將裡面醬紅色的紅燒牛肉塊連同濃稠的湯汁，一股腦全倒進了那口最大的行軍鍋里。
「下野菜！蘿蔔白菜都給老子倒進去！」
他大手一揮。
「來咯！」
幫廚的戰士們端著洗淨切好的兩大盆蘿蔔塊和白菜葉，「嘩啦」一聲全傾入鍋中。
王根生抄起平時用來翻大鍋菜的鐵鍬，雙臂用力，在鍋里「呼哧呼哧」地攪拌起來，讓難得的肉味均勻地滲透到每一片菜葉里。
「王班長！快看！排長出來啦！」
一個正蹲在灶口添柴的戰士，偶然往門外一瞥，正好看見換上了一身嶄新土布棉軍裝的張雲笙，從裡屋走了出來。
小伙子本來身形就挺拔，這身新衣一襯，更顯精神，胸前那朵用紅布紮成的大紅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映得他年輕的臉龐格外光彩。
「喲呵！快瞧瞧！」
王根生聞聲，立刻放下鐵鍬，三兩步湊到門邊，咧著嘴朝外張望，
「咱排長這一打扮，可真他娘的精神！跟畫上走下來的人兒似的！」
旁邊看熱鬧的戰士也嘖嘖稱讚：
「那可不！咱排長這模樣，這本事，放在哪兒都是這個！」
他翹起了大拇指。
「廢話！」
王根生理所當然地一挺胸脯，仿佛被誇的是他自己，
「咱排長那可是咱三八六旅都掛上號的俊後生，能文能武！不然能讓人家趙家峪最水靈的姑娘看上？」
「哎哎哎！快看那邊！政委！趙政委要動筆了！」
又有戰士驚喜地嚷嚷起來。
只見趙剛不知從哪兒弄來幾張紅紙，鋪在臨時拼湊起來的長條桌上，右手捏著一支從趙家峪村長家借來的毛筆，正在一方破硯台上緩緩蘸著墨汁。
他要親手為這對新人寫喜聯。
桌子瞬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戰士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在這些大多出身貧苦、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的莊稼漢眼裡，能寫會算、滿腹經綸的趙政委，那簡直就是文曲星下凡，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如今難得有機會親眼見到「文曲星」揮毫潑墨，誰不想湊上前去沾沾仙氣，開開眼界？
他們雖然根本看不懂紙上蜿蜒的墨跡是啥意思，卻個個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筆尖的每一個起承轉合，仿佛那筆走龍蛇間蘊含著無上玄妙。
每當趙剛氣定神閒地寫完一個字，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真心實意的、雷鳴般的叫好聲，仿佛完成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大事。
「行了行了！都他娘的圍在這兒幹啥？瞧把你們能的！擋住亮光了，讓咱趙政委咋寫字？」
李雲龍粗聲粗氣地驅散著過於熱情的人群，轉頭又問一營長張大彪：
「大彪！老子讓你找的紅燈籠，都他娘的掛上了沒？這喜慶勁兒得給我拉滿了！」
「團長！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早就安排得妥妥的了！屋檐下、樹杈上，都掛上了！就等咱新姑爺把新娘子接回來，立馬點燈！」
張大彪拍著胸脯保證。
「成！要的就是這個勁兒！」
李雲龍滿意地一揮手，朝著已經準備停當的張雲笙吼道：
「雲笙！還愣著幹啥？帶上你的迎親隊，吹吹打打，給老子接人去！陣勢搞大點，別讓人家老陳家覺得咱獨立團小氣！」
「是！團長！」
張雲笙利落地應了一聲，一個漂亮的翻身，穩穩騎上了團里騎兵連那匹最神駿的戰馬——這寶貝今天也被特殊照顧，馬脖子上繫著個大紅的繡球，看著就分外喜慶。
「駕！」
張雲笙輕輕一夾馬腹，通人性的戰馬便邁著優雅的步子，嘚嘚地朝村東頭陳小倩家走去。身後，由戰士們組成的、技藝雖粗糙但熱情十足的鑼鼓隊立刻賣力地敲打起來，一行人熱熱鬧鬧、浩浩蕩蕩地朝著老陳家涌去。
老陳家那扇剛刷過桐油、還散發著新鮮木料和油料氣味的大門，此刻緊閉著。門後，以婦救會主任趙秀芹為首的一群趙家峪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早已嚴陣以待，嘰嘰喳喳的笑鬧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新姑爺來啦！快！想接走咱小倩妹子，得先過我們這關！」
「就是！得讓新姑爺說幾句好聽的！」
「不說就不開門！」
張雲笙笑著跳下馬，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
「秀芹姐，行行好，開開門唄！」
他湊近門縫，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狡黠和懇求：
「秀芹姐，你跟咱團長那事兒……只要你今天高抬貴手，往後我給你支招！保管有用！」
門內瞬間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嘩啦」一聲，緊閉的大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
趙秀芹站在門口，臉頰緋紅，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可一雙大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張雲笙：
「你……你說真的？可不許糊弄我！」
「當然是真的！」
張雲笙拍著胸脯，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
「我教你句老話，『男怕烈女，女怕纏郎』！只要你主動點，膽子大點，咱團長那塊榆木疙瘩，准能開竅！」
「好！一言為定！就按你說的辦！」
趙秀芹頓時喜上眉梢，乾脆利落地往旁邊一讓，朝著院裡脆生生地喊道：
「姐妹們！新姑爺過關啦！鑼鼓敲起來！歡迎新姑爺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