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戰棋推演
多田駿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巨大的華北作戰地圖上，先前被冒犯的慍怒漸漸被一股冰冷的恐懼所取代。
岡村寧次的話語，毫不客氣的刺破了他試圖維持的自信表象。
的確，地圖上那些被紅色標記蠶食的區域，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殘酷的事實：
支那八路軍，這支他們曾經不屑一顧的泥腿子軍隊，已然在晉西北乃至整個華北的溝壑山川間深深紮下了根。他們就像附著在帝國動脈上的水蛭，無論皇軍主力想要向哪個方向發起雷霆一擊，這些神出鬼沒的敵人都有可能隨時撲上來，死死咬住至關重要的後勤補給線，成為卡在各路進攻部隊「輸血管」上的致命栓塞。
為了防範這無孔不入的襲擊，華北方面軍將不得不分出大量寶貴的兵力，像撒芝麻鹽一樣駐守在漫長的交通線附近。
這勢必會嚴重削弱用於中條山主攻方向的兵力，使得他那雄心勃勃的包圍殲滅計劃，從一開始就面臨著兵力不足的窘境。
「……所以，岡村閣下，您的具體建議是？」
多田駿的聲音乾澀，他不是看不清局勢的蠢材，內心深處更不願在自己任期的最後，背上一個「失敗者」的恥辱名號，被釘在帝國陸軍史的恥辱柱上。
岡村寧次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轉向人群中安然就坐的今井武夫。
帶他來，正是為了此刻。
「司令官閣下！」
今井武夫應聲而起，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瞬間成為全場焦點讓他頗為受用，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根據卑職對支那八路軍戰史的深入研究，他們曾在數年前，於其內部與中央軍的第四次圍剿作戰中遭受重創。而當時中央軍致勝的關鍵，便是採取了一種極為有效的『碉堡戰術』！
我們完全可以效仿——在華北所有重要的鐵路、公路沿線，修築起足夠堅固、密集的碉堡、崗樓和封鎖溝！配以皇軍強大的火力支撐點，形成連綿不絕的封鎖網！
如此一來，支那八路軍賴以生存的游擊戰術，其機動性和隱蔽性將大打折扣，猶如困獸，再也無法對我交通線構成致命威脅！」
「但這……需要耗費巨額的軍費！」
多田駿皺緊眉頭，提出了最現實的困難。
他的潛台詞很明確：
大本營的戰略重心正在轉向浩瀚的太平洋，對於中國戰場，尤其是華北這塊「治安區」，早已不願投入更多資源，這裡已被視作一個需要自給自足的戰備基地而已。
岡村寧次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冷酷而瞭然的笑容。
這位早在1928年就一手策劃了「濟南慘案」的極右派軍人，骨子裡從未將中國人視作平等的對手。
他屈起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出叩擊人心的聲響，語氣平淡卻帶著徹骨的嚴酷：
「軍費？沒有軍費，就從支那人身上拿。糧食、物資、勞力……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應為帝國聖戰服務。任何敢於反抗、或僅僅是心存牴觸的支那人，都是皇軍的敵人，是需要清除的障礙。」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多田駿，
「司令官閣下應該明白，只要我們將這片土地上的『不穩定因素』徹底清理乾淨，自然就不會再有人反對我們，所謂的抵抗，也將失去土壤。」
多田駿臉色變幻，雖然對岡村寧次這種毫不掩飾的掠奪政策和近乎種族滅絕的冷酷感到一絲不適，但對方在中國戰場上取得的諸多「成功」，又像是有力的佐證，讓他難以反駁。
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認，最終作出了妥協：
「好吧……我原則上同意閣下的建議。」
他清楚，若能獲得岡村寧次及其背後勢力的支持，中條山作戰計劃在大本營通過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
「此外，我提議，」
岡村寧次趁熱打鐵，
「為了驗證和完善此次作戰計劃，請司令官閣下批准，組織一次基於此計劃的、大規模的戰術兵棋推演。」
他主動請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願意親自指揮一個關東軍師團的模擬兵力，針對冀中地區的八路軍進行進攻演練，以期在真正的『中原會戰』開始前，為司令官閣下掃清側翼隱患，確保主力會戰的勝利！」
「好！就這麼辦！」
多田駿聞言大喜，連帶著對岡村寧次方才的咄咄逼人也減輕了不少敵意。到了他們這個層級，都心知肚明，「中國事變」已然陷入長期化的泥潭，這是帝國最初極力想避免的。
但事已至此，華北方面軍太需要一場足夠分量、足以向大本營和國內交代的「決定性勝利」了。
經過一周緊鑼密鼓的準備，一場規模空前的戰術推演，在北平司令部戒備森嚴的作戰室內展開。
山本一木大佐以特種作戰科科長的身份擔任推演助手；情報科科長直山英武大佐負責指揮模擬「進剿」的日軍部隊；而對中國內部情況，特別是對八路軍有一定研究的今井武夫，則被委以重任，負責指揮扮演「假想敵」的八路軍部隊。
儘管缺少關於冀中八路軍的詳盡情報，但憑藉以往交戰積累的經驗和零散信息，參謀部的精英們還是勾勒出了一幅他們認為「八九不離十」的對手畫像：
冀中八路軍主力約三萬人，此外還有大約五萬人的縣大隊、區小隊等地方游擊隊。其裝備水平低劣，最好的重武器可能僅是少量戰防炮、迫擊炮，或許還有幾門繳獲的九二式步兵炮，但數量必定極其有限。
推演伊始，直山英武指揮的「日軍」四個精銳師團，配屬兩個戰車聯隊，以泰山壓頂之勢，分別從石家莊、保定、滄州、平津等要點殺入廣袤的冀中平原。地圖上，代表日軍的藍色箭頭迅猛突進。今井武夫指揮的「八路軍」則依據預案，進行節節抵抗，但面對絕對優勢的火力和機械化突擊，最終「戰損」慘重，被迫向西「突圍」，退入太行山區。此階段推演，歷時「兩周」。
隨後，直山英武揮師南下，從邢台、德州兩個方向對「冀南八路軍」實施夾擊。經過「三周」的激烈戰鬥，「冀南八路軍主力」被「擊潰」，殘部同樣「西撤」進入太行山。在「解決」了冀中、冀南的威脅後，直山英武再次調動三個師團北上，從保定和石家莊方向，向晉察冀根據地的核心區域——阜平，發起了最後的「進剿」。
隨著推演的進程，作戰室內的氣氛變得越來越輕鬆，甚至不時響起低聲的談笑。從推演結果看，華北方面軍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八路軍似乎根本沒有招架之力。推演結論顯示：冀中根據地八路軍將被「大部殲滅」，冀南八路軍主力也將「覆滅」，僅在最後進攻阜平山區時，因地形複雜，未能「捕捉」到八路軍指揮機關和主力部隊。
自始至終，山本一木都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當看到那些參謀們臉上洋溢的樂觀笑容時，他的心中不禁發出一聲冷哼。對於這些習慣於在沙盤和地圖上「殲滅」敵人的同僚，他充滿了不以為然。
如果戰爭真如推演這般輕鬆，那麼八路軍早就被帝國皇軍消滅了。李家坡那恥辱的一戰，還有他親身經歷的、獨立團那兇狠頑強的抵抗，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這些坐在舒適會議室里的傢伙，根本不懂得，在支那這片土地上，真正的戰爭，遠不是幾張地圖和幾份情報就能概括的。
岡村寧次的話語，毫不客氣的刺破了他試圖維持的自信表象。
的確，地圖上那些被紅色標記蠶食的區域，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殘酷的事實：
支那八路軍，這支他們曾經不屑一顧的泥腿子軍隊，已然在晉西北乃至整個華北的溝壑山川間深深紮下了根。他們就像附著在帝國動脈上的水蛭，無論皇軍主力想要向哪個方向發起雷霆一擊，這些神出鬼沒的敵人都有可能隨時撲上來，死死咬住至關重要的後勤補給線，成為卡在各路進攻部隊「輸血管」上的致命栓塞。
為了防範這無孔不入的襲擊，華北方面軍將不得不分出大量寶貴的兵力，像撒芝麻鹽一樣駐守在漫長的交通線附近。
這勢必會嚴重削弱用於中條山主攻方向的兵力，使得他那雄心勃勃的包圍殲滅計劃，從一開始就面臨著兵力不足的窘境。
「……所以，岡村閣下，您的具體建議是？」
多田駿的聲音乾澀，他不是看不清局勢的蠢材，內心深處更不願在自己任期的最後，背上一個「失敗者」的恥辱名號，被釘在帝國陸軍史的恥辱柱上。
岡村寧次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轉向人群中安然就坐的今井武夫。
帶他來，正是為了此刻。
「司令官閣下！」
今井武夫應聲而起，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瞬間成為全場焦點讓他頗為受用，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根據卑職對支那八路軍戰史的深入研究，他們曾在數年前，於其內部與中央軍的第四次圍剿作戰中遭受重創。而當時中央軍致勝的關鍵，便是採取了一種極為有效的『碉堡戰術』！
我們完全可以效仿——在華北所有重要的鐵路、公路沿線，修築起足夠堅固、密集的碉堡、崗樓和封鎖溝！配以皇軍強大的火力支撐點，形成連綿不絕的封鎖網！
如此一來，支那八路軍賴以生存的游擊戰術，其機動性和隱蔽性將大打折扣，猶如困獸，再也無法對我交通線構成致命威脅！」
「但這……需要耗費巨額的軍費！」
多田駿皺緊眉頭，提出了最現實的困難。
他的潛台詞很明確：
大本營的戰略重心正在轉向浩瀚的太平洋，對於中國戰場，尤其是華北這塊「治安區」，早已不願投入更多資源，這裡已被視作一個需要自給自足的戰備基地而已。
岡村寧次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冷酷而瞭然的笑容。
這位早在1928年就一手策劃了「濟南慘案」的極右派軍人，骨子裡從未將中國人視作平等的對手。
他屈起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出叩擊人心的聲響，語氣平淡卻帶著徹骨的嚴酷：
「軍費？沒有軍費，就從支那人身上拿。糧食、物資、勞力……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應為帝國聖戰服務。任何敢於反抗、或僅僅是心存牴觸的支那人，都是皇軍的敵人，是需要清除的障礙。」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多田駿，
「司令官閣下應該明白，只要我們將這片土地上的『不穩定因素』徹底清理乾淨，自然就不會再有人反對我們，所謂的抵抗，也將失去土壤。」
多田駿臉色變幻，雖然對岡村寧次這種毫不掩飾的掠奪政策和近乎種族滅絕的冷酷感到一絲不適，但對方在中國戰場上取得的諸多「成功」，又像是有力的佐證，讓他難以反駁。
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認，最終作出了妥協：
「好吧……我原則上同意閣下的建議。」
他清楚，若能獲得岡村寧次及其背後勢力的支持，中條山作戰計劃在大本營通過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
「此外，我提議，」
岡村寧次趁熱打鐵，
「為了驗證和完善此次作戰計劃，請司令官閣下批准，組織一次基於此計劃的、大規模的戰術兵棋推演。」
他主動請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願意親自指揮一個關東軍師團的模擬兵力，針對冀中地區的八路軍進行進攻演練，以期在真正的『中原會戰』開始前，為司令官閣下掃清側翼隱患，確保主力會戰的勝利！」
「好！就這麼辦！」
多田駿聞言大喜，連帶著對岡村寧次方才的咄咄逼人也減輕了不少敵意。到了他們這個層級，都心知肚明，「中國事變」已然陷入長期化的泥潭，這是帝國最初極力想避免的。
但事已至此，華北方面軍太需要一場足夠分量、足以向大本營和國內交代的「決定性勝利」了。
經過一周緊鑼密鼓的準備，一場規模空前的戰術推演，在北平司令部戒備森嚴的作戰室內展開。
山本一木大佐以特種作戰科科長的身份擔任推演助手；情報科科長直山英武大佐負責指揮模擬「進剿」的日軍部隊；而對中國內部情況，特別是對八路軍有一定研究的今井武夫，則被委以重任，負責指揮扮演「假想敵」的八路軍部隊。
儘管缺少關於冀中八路軍的詳盡情報，但憑藉以往交戰積累的經驗和零散信息，參謀部的精英們還是勾勒出了一幅他們認為「八九不離十」的對手畫像：
冀中八路軍主力約三萬人，此外還有大約五萬人的縣大隊、區小隊等地方游擊隊。其裝備水平低劣，最好的重武器可能僅是少量戰防炮、迫擊炮，或許還有幾門繳獲的九二式步兵炮，但數量必定極其有限。
推演伊始，直山英武指揮的「日軍」四個精銳師團，配屬兩個戰車聯隊，以泰山壓頂之勢，分別從石家莊、保定、滄州、平津等要點殺入廣袤的冀中平原。地圖上，代表日軍的藍色箭頭迅猛突進。今井武夫指揮的「八路軍」則依據預案，進行節節抵抗，但面對絕對優勢的火力和機械化突擊，最終「戰損」慘重，被迫向西「突圍」，退入太行山區。此階段推演，歷時「兩周」。
隨後，直山英武揮師南下，從邢台、德州兩個方向對「冀南八路軍」實施夾擊。經過「三周」的激烈戰鬥，「冀南八路軍主力」被「擊潰」，殘部同樣「西撤」進入太行山。在「解決」了冀中、冀南的威脅後，直山英武再次調動三個師團北上，從保定和石家莊方向，向晉察冀根據地的核心區域——阜平，發起了最後的「進剿」。
隨著推演的進程，作戰室內的氣氛變得越來越輕鬆，甚至不時響起低聲的談笑。從推演結果看，華北方面軍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八路軍似乎根本沒有招架之力。推演結論顯示：冀中根據地八路軍將被「大部殲滅」，冀南八路軍主力也將「覆滅」，僅在最後進攻阜平山區時，因地形複雜，未能「捕捉」到八路軍指揮機關和主力部隊。
自始至終，山本一木都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當看到那些參謀們臉上洋溢的樂觀笑容時，他的心中不禁發出一聲冷哼。對於這些習慣於在沙盤和地圖上「殲滅」敵人的同僚，他充滿了不以為然。
如果戰爭真如推演這般輕鬆，那麼八路軍早就被帝國皇軍消滅了。李家坡那恥辱的一戰，還有他親身經歷的、獨立團那兇狠頑強的抵抗，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這些坐在舒適會議室里的傢伙，根本不懂得，在支那這片土地上，真正的戰爭，遠不是幾張地圖和幾份情報就能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