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那頭肥碩的土豬徹底沒了聲息，血流殆盡。張雲笙招呼著幾個炊事班的戰士，喊著號子，將那沉甸甸的、尚帶餘溫的豬身合力扛起，「噗通」一聲扔進了早已燒得滾開的大鐵鍋里。
這下，真正輪到村裡的姑娘媳婦們大顯身手了。
她們立刻圍攏上來，挽起袖子，露出凍得微紅卻靈巧的手腕，手裡拿著葫蘆瓢、破碗片，嬉笑著舀起滾燙的熱水，一遍遍澆淋在豬皮上。
氤氳的白汽混雜著牲口特有的腥臊氣，瀰漫在寒冷的空氣里。
她們一邊手腳麻利地趁著熱勁薅豬毛，一邊嘴上也不閒著，目光瞟向一旁正幫忙收拾的趙秀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秀芹主任，你瞧瞧咱李團長，這殺豬的利索勁兒！一看就是個能頂門立戶的！往後啊，肯定知道疼人！」
「就是就是！這樣的漢子，打著燈籠都難找！秀芹，你可得上點心，抓緊著點！要是讓外村那些眼尖的姑娘搶先下了手，到時候啊，你哭鼻子都找不著調兒！」
這些話，多半是那些早已為人婦、生兒育女的小媳婦們說的。
她們褪去了姑娘家的羞澀，言語間帶著過來人的直白和潑辣，連李雲龍本人就杵在旁邊，也全然當作沒看見，照樣嘻嘻哈哈，嚷得理直氣壯。
趙秀芹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陣仗，臉上雖然有些發熱，但手上動作不停，只顧低頭用力刮著豬蹄角的硬毛，裝作沒聽見。
可她身邊的好姐妹陳小倩卻不幹了。
這丫頭性子烈，護短，一聽這話，立刻把手中的絲瓜瓤往盆里一摔，雙手叉腰，像只被惹惱了小母雞：
「哼！你們少在這兒瞎操心！咱家秀芹要模樣有模樣，要文化有文化，還是婦救會主任，哪點兒配不上他了？
真要是有那不開眼的小浪蹄子想鑽空子，那是他們眼瞎！咱秀芹妹子還不稀罕呢！天下好男人多得是！」
她這話罵得是痛快淋漓。
可話一出口，旁邊的兩位當事人——李雲龍和趙秀芹，臉上「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趙秀芹更是羞得無地自容，把手裡的家什往水裡一丟，扭身就往人群外走，聲音細若蚊蠅：
「你……你們在這兒弄吧……我……我去看看屋裡還有啥要準備的……」
瞧著秀芹倉促「逃離」的背影，那群小媳婦們互相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李雲龍。
她們這些過來人，眼裡不揉沙子，早就看出了苗頭，今兒這一出，多半是故意起鬨，變著法兒地幫秀芹遞話、壯聲勢呢！
一直在一旁含笑看著這一幕的趙剛，此時踱步到略顯尷尬的李雲龍身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老李，我說……你是真沒感覺，還是跟我這兒裝糊塗？我看秀芹這姑娘，怕是真對你有點那個意思了。」
「扯他娘的淡！」
李雲龍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反應有些激烈，忙不迭地從皺巴巴的軍裝口袋裡摸出一支菸捲點上，用力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掩飾著臉上的不自然。
他哪裡是真不知道？秀芹那雙火辣辣、藏著話的眼睛，他又不瞎。
只是……如今這抗戰正到了吃緊的時候，鬼子像瘋狗一樣四處咬人，說不定哪天，他李雲龍這顆腦袋就得交代在哪個山頭陣地上了。讓人家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還沒過門就先背上「寡婦」的名聲，他於心何忍？
這孽，他不能造。
他吐出一串煙圈，斜睨著趙剛，故意岔開話題，反將一軍：
「嘿！我說老趙，你一個堂堂的大政委，什麼時候也干起媒婆的營生了？操心起老子娶不娶媳婦來了？
你自個兒不還打著光棍呢嗎？咋不趕緊找個知冷知熱的，晚上也好有人給你焐焐被窩啊！」
趙剛一聽這話，習慣性地就要板起臉來批評他：
「老李！你這思想很成問題！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我們提倡婦女解放，男女平等！找革命伴侶，那是志同道合，共同進步！不是舊社會找丫鬟、找暖床的！」
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至於我……我個人問題還不著急。總要遇到一個……至少能說到一塊兒去的同志。」
李雲龍聞言，咧開大嘴樂了，正好瞥見不遠處，張雲笙正拉著陳小倩躲在柴火垛後面竊竊私語，兩人臉上都泛著紅光。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用夾著煙的手指點著那邊，打趣道：
「說得好聽！說白了，還是你們文化人眼光高，看不上咱這些泥腿子出身的大老粗！
你瞅瞅雲笙跟小倩那倆，嘀嘀咕咕的，我看啊，搞不好今年咱就能喝上他倆的喜酒咯！」
趙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點頭道：
「我看行！這事兒宜早不宜遲。趕明兒我就去找趙家峪的村長和婦救會，正式把雲笙和小倩這門婚事給定了！
正好，今天殺了豬，讓雲笙挑兩扇最好的五花肉，風風光光地去老陳家下聘！咱獨立團的戰士娶媳婦，不能寒磣，得讓鄉親們看看，咱們八路軍姑爺，有面子！」
「雲笙這一娶媳婦，按規矩，就得搬出連隊，另找地方住了吧？」
李雲龍收起了臉上的玩笑神色，眉頭微蹙，似乎聯想到了什麼更深層的問題。
趙剛點了點頭，表情也隨之變得嚴肅起來：
「嗯，這是自然。不僅雲笙要搬出來，根據旅部最新的指示精神，咱們團部也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集中駐防了。
一營、三營，都要儘快開拔，分散到不同的區域去。團部身邊，只留二營和部分新兵連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凝重：
「旅部通報，華北的日軍，正在醞釀一次規模空前的『大掃蕩』。
這次不同以往，鬼子的特務像鼻子似的，已經嗅到了我們根據地的一些蹤跡。看來明年開春，咱們整個晉西北，恐怕要面臨前所未有的艱難局面了。」
「旅部的決定，我認為是對的！」
李雲龍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蒂狠狠摁滅在腳下的凍土裡，臉上線條冷硬，目光銳利如鷹，
「老子從來就不信，這世上真有什麼鐵桶般的包圍圈！他小鬼子想收攏口袋陣？好啊！那咱就順了他的意，把拳頭裡的部隊，全給他撒出去，撒得滿山遍野都是！」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來年烽火連天的景象，聲音沉鬱而充滿力量：
「這樣，整個晉西北，就都是咱們的戰場！他鬼子走到哪兒，咱們就打到哪兒！能敲掉他一個哨兵，咱不虧；能端掉他一個據點，咱就賺了！能炸翻他兩個小隊，那就是大勝！」
他轉向趙剛，眼神灼灼，帶著一股睥睨一切的豪氣：
「老趙，對咱們獨立團來說，老子從來就不把鬼子的什麼狗屁『掃蕩』當成是突圍戰、避難跑！在老子眼裡，這就是進攻！是向著正面之敵，發起的主動進攻！老子對咱們的戰士，有這個信心！對咱們獨立團這把尖刀，更有這個底氣！」
趙剛聞言，身軀猛地一震，顯然被李雲龍這番氣魄雄渾、立意高遠的話深深震撼了。
他仔細咀嚼著這番話，眼中的憂慮漸漸被一種激昂的光芒所取代，他用力一拍大腿：
「老李！說得好！說得太好了！聚，我們是一團燒塌敵營的烈火；散，我們就是滿天燒不盡的星火！無論撒到哪裡，都能在那片土地上，燃起抗日的熊熊大火！」
「嘿嘿！」
李雲龍聽到趙剛這文縐縐卻又無比貼切的總結，不由得咧嘴一樂，伸出粗糙的大拇指，由衷地贊道：
「要不怎麼說你老趙是文化人呢！這詞兒整的，就是他娘的帶勁！好聽！」
這下，真正輪到村裡的姑娘媳婦們大顯身手了。
她們立刻圍攏上來，挽起袖子，露出凍得微紅卻靈巧的手腕，手裡拿著葫蘆瓢、破碗片，嬉笑著舀起滾燙的熱水，一遍遍澆淋在豬皮上。
氤氳的白汽混雜著牲口特有的腥臊氣，瀰漫在寒冷的空氣里。
她們一邊手腳麻利地趁著熱勁薅豬毛，一邊嘴上也不閒著，目光瞟向一旁正幫忙收拾的趙秀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秀芹主任，你瞧瞧咱李團長，這殺豬的利索勁兒！一看就是個能頂門立戶的！往後啊，肯定知道疼人！」
「就是就是！這樣的漢子，打著燈籠都難找！秀芹，你可得上點心，抓緊著點！要是讓外村那些眼尖的姑娘搶先下了手，到時候啊，你哭鼻子都找不著調兒！」
這些話，多半是那些早已為人婦、生兒育女的小媳婦們說的。
她們褪去了姑娘家的羞澀，言語間帶著過來人的直白和潑辣，連李雲龍本人就杵在旁邊，也全然當作沒看見，照樣嘻嘻哈哈，嚷得理直氣壯。
趙秀芹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陣仗，臉上雖然有些發熱，但手上動作不停，只顧低頭用力刮著豬蹄角的硬毛，裝作沒聽見。
可她身邊的好姐妹陳小倩卻不幹了。
這丫頭性子烈，護短，一聽這話，立刻把手中的絲瓜瓤往盆里一摔，雙手叉腰，像只被惹惱了小母雞：
「哼！你們少在這兒瞎操心！咱家秀芹要模樣有模樣，要文化有文化，還是婦救會主任，哪點兒配不上他了？
真要是有那不開眼的小浪蹄子想鑽空子，那是他們眼瞎！咱秀芹妹子還不稀罕呢！天下好男人多得是！」
她這話罵得是痛快淋漓。
可話一出口，旁邊的兩位當事人——李雲龍和趙秀芹，臉上「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趙秀芹更是羞得無地自容，把手裡的家什往水裡一丟，扭身就往人群外走，聲音細若蚊蠅：
「你……你們在這兒弄吧……我……我去看看屋裡還有啥要準備的……」
瞧著秀芹倉促「逃離」的背影，那群小媳婦們互相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李雲龍。
她們這些過來人，眼裡不揉沙子，早就看出了苗頭，今兒這一出，多半是故意起鬨，變著法兒地幫秀芹遞話、壯聲勢呢！
一直在一旁含笑看著這一幕的趙剛，此時踱步到略顯尷尬的李雲龍身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老李，我說……你是真沒感覺，還是跟我這兒裝糊塗？我看秀芹這姑娘，怕是真對你有點那個意思了。」
「扯他娘的淡！」
李雲龍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反應有些激烈，忙不迭地從皺巴巴的軍裝口袋裡摸出一支菸捲點上，用力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掩飾著臉上的不自然。
他哪裡是真不知道？秀芹那雙火辣辣、藏著話的眼睛，他又不瞎。
只是……如今這抗戰正到了吃緊的時候，鬼子像瘋狗一樣四處咬人，說不定哪天，他李雲龍這顆腦袋就得交代在哪個山頭陣地上了。讓人家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還沒過門就先背上「寡婦」的名聲，他於心何忍？
這孽，他不能造。
他吐出一串煙圈，斜睨著趙剛，故意岔開話題，反將一軍：
「嘿！我說老趙，你一個堂堂的大政委，什麼時候也干起媒婆的營生了？操心起老子娶不娶媳婦來了？
你自個兒不還打著光棍呢嗎？咋不趕緊找個知冷知熱的，晚上也好有人給你焐焐被窩啊！」
趙剛一聽這話，習慣性地就要板起臉來批評他：
「老李！你這思想很成問題！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我們提倡婦女解放，男女平等！找革命伴侶，那是志同道合，共同進步！不是舊社會找丫鬟、找暖床的！」
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至於我……我個人問題還不著急。總要遇到一個……至少能說到一塊兒去的同志。」
李雲龍聞言，咧開大嘴樂了，正好瞥見不遠處，張雲笙正拉著陳小倩躲在柴火垛後面竊竊私語，兩人臉上都泛著紅光。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用夾著煙的手指點著那邊，打趣道：
「說得好聽！說白了，還是你們文化人眼光高，看不上咱這些泥腿子出身的大老粗！
你瞅瞅雲笙跟小倩那倆，嘀嘀咕咕的，我看啊，搞不好今年咱就能喝上他倆的喜酒咯！」
趙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點頭道：
「我看行！這事兒宜早不宜遲。趕明兒我就去找趙家峪的村長和婦救會，正式把雲笙和小倩這門婚事給定了！
正好，今天殺了豬，讓雲笙挑兩扇最好的五花肉，風風光光地去老陳家下聘！咱獨立團的戰士娶媳婦，不能寒磣，得讓鄉親們看看，咱們八路軍姑爺，有面子！」
「雲笙這一娶媳婦，按規矩，就得搬出連隊，另找地方住了吧？」
李雲龍收起了臉上的玩笑神色，眉頭微蹙，似乎聯想到了什麼更深層的問題。
趙剛點了點頭，表情也隨之變得嚴肅起來：
「嗯，這是自然。不僅雲笙要搬出來，根據旅部最新的指示精神，咱們團部也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集中駐防了。
一營、三營，都要儘快開拔，分散到不同的區域去。團部身邊，只留二營和部分新兵連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凝重：
「旅部通報，華北的日軍，正在醞釀一次規模空前的『大掃蕩』。
這次不同以往，鬼子的特務像鼻子似的，已經嗅到了我們根據地的一些蹤跡。看來明年開春，咱們整個晉西北，恐怕要面臨前所未有的艱難局面了。」
「旅部的決定，我認為是對的！」
李雲龍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蒂狠狠摁滅在腳下的凍土裡，臉上線條冷硬，目光銳利如鷹，
「老子從來就不信，這世上真有什麼鐵桶般的包圍圈！他小鬼子想收攏口袋陣？好啊！那咱就順了他的意，把拳頭裡的部隊，全給他撒出去，撒得滿山遍野都是！」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來年烽火連天的景象，聲音沉鬱而充滿力量：
「這樣，整個晉西北，就都是咱們的戰場！他鬼子走到哪兒，咱們就打到哪兒！能敲掉他一個哨兵，咱不虧；能端掉他一個據點，咱就賺了！能炸翻他兩個小隊，那就是大勝！」
他轉向趙剛，眼神灼灼，帶著一股睥睨一切的豪氣：
「老趙，對咱們獨立團來說，老子從來就不把鬼子的什麼狗屁『掃蕩』當成是突圍戰、避難跑！在老子眼裡，這就是進攻！是向著正面之敵，發起的主動進攻！老子對咱們的戰士，有這個信心！對咱們獨立團這把尖刀，更有這個底氣！」
趙剛聞言，身軀猛地一震，顯然被李雲龍這番氣魄雄渾、立意高遠的話深深震撼了。
他仔細咀嚼著這番話，眼中的憂慮漸漸被一種激昂的光芒所取代，他用力一拍大腿：
「老李！說得好！說得太好了！聚，我們是一團燒塌敵營的烈火；散，我們就是滿天燒不盡的星火！無論撒到哪裡，都能在那片土地上，燃起抗日的熊熊大火！」
「嘿嘿！」
李雲龍聽到趙剛這文縐縐卻又無比貼切的總結，不由得咧嘴一樂，伸出粗糙的大拇指，由衷地贊道：
「要不怎麼說你老趙是文化人呢！這詞兒整的，就是他娘的帶勁！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