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混球，總算沒丟老子的臉！
【一二九師陳家峪指揮部】
指揮部里煙霧繚繞，濃烈的菸草氣味混合著緊張過後的疲憊，瀰漫在空氣里。電報機的嘀嗒聲和參謀人員壓低的交談聲，構成了嚴肅的背景音。
「報告！」
一個刻意拔高卻又難掩心虛的嗓門在門口炸響。
只見李雲龍像個捅了簍子、被先生逮個正著的蒙學頑童，縮著脖子，畢恭畢敬地戳在門框邊上，連那平日裡總是桀驁不馴的眉毛都耷拉了下來，低眉順眼地瞅著屋裡。
別看他之前在趙剛面前嘴硬得能崩斷牙，可真到了旅部門口，那小腿肚子就跟不是自己長的一樣，不由自主地轉起筋來。
「誰啊？」
旅長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平平板板，聽不出是喜是怒。
可李雲龍是啥人？那是跟在旅長屁股後頭，從雪山草地一路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油條，旅長放個屁他都能聞出是蘿蔔還是紅薯味兒！
這故作平靜的語調，分明是暴風雨前的悶雷！更何況，值守的哨兵早把他們回來的消息報了上去，旅長能不知道？
可旅長要裝糊塗，他李雲龍就得陪著演下去。
他趕忙擠出一臉憨厚又帶著點諂媚的笑容，隔著門帘回道：
「旅長，是我啊，李雲龍！
咱這回運氣好，弄回來把鬼子少將的指揮刀，心裡沒底，怕打了眼弄到假貨，這不，趕緊拿來請您給掌掌眼！要是贗品，丟的可是咱整個旅的臉面吶！」
屋裡沉默了片刻，旅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狐疑飄出來：
「鬼子少將？」
有門兒！
李雲龍心裡一喜，趕緊朝身後抱著刀的張雲笙擠眉弄眼，一把將那柄裝飾華麗的武士刀搶過來抱在懷裡，也不等裡面說「進來」，就厚著臉皮一掀門帘鑽了進去：
「是啊旅長！如假包換，您給瞧瞧！」
剛一進屋，李雲龍就傻眼了。
屋裡黑壓壓坐了一群人，師部、旅部的首長們幾乎都在，眾星捧月般圍著中間那位。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有看熱鬧的，有戲謔的，更有等著看好戲的。
李雲龍只飛快地瞟了正中間那位首長一眼，腿肚子轉筋轉得更厲害了，差點沒當場給諸位首長表演個「出溜滑」。
「李雲龍！就是你小子的兵，膽大包天，繳了老子的械！」
首長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圓睜，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殺伐之氣，如同實質般撲面壓來。
李雲龍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喃喃著想解釋：
「首長，我……那個……是……」
「少廢話！」
首長卻不耐煩地打斷他，目光落在他懷裡那把刀上，語氣不容置疑，
「把你手裡那玩意兒拿過來，給我瞧瞧！」
「哎！是是是！」
李雲龍如蒙大赦，趕緊上前幾步，雙手捧著那柄屬於服部直臣少將的佩刀，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刀一入手，首長的手指拂過冰冷的刀鐔和精緻的鮫皮柄，掂了掂分量，又「鋥」地一聲微微拔出一截刀身，寒光乍現。
他抬眼，意味深長地瞥了李雲龍一眼，沒說話，隨手將刀遞給身旁的師長：
「你們都看看，開開眼。這怕是咱們八路軍成立以來，幹掉的身份最高的鬼子了！」
「你們也瞧瞧！這還是咱八路軍伏擊過的鬼子裡，軍銜最高的一個了！」
一二九師政委接過刀，仔細端詳著，臉上露出笑容：
「首長說得沒錯，還真讓李雲龍這小子瞎貓撞上死耗子，撈著條前所未有的大魚！剛剛情報部門的同志才核實，日軍華北方面軍組織了一個將佐觀摩團，這就被他連鍋端了！
李團長！」
正忐忑不安、魂游天外的李雲龍冷不丁聽見有人點他名，嚇得一個激靈，扯著那破鑼嗓子條件反射般地吼道：
「到——！」
聲震屋瓦，把幾個正在工作的參謀都嚇了一跳。
政委被他這反應逗得啞然失笑，指著他對眾人說：
「瞧瞧，咱們鼎鼎大名的李大膽，也有緊張得順拐的時候！
李雲龍，別愣著了，把你如何用一個營的兵力，包了鬼子觀摩團餃子的經過，給在座的各位首長詳細匯報匯報！」
「是！」
一提到打仗，李雲龍就像換了個人，瞬間來了精神。
他擼起袖子，唾沫橫飛，手舞足蹈，講到興奮處，習慣性地就想把一隻腳踩到旁邊的凳子上——幸虧旅長適時地、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他這才悻悻地把抬到一半的腳丫子放了回去，臉上寫滿了遺憾。
他事無巨細，將如何伏擊，如何分割包圍，如何速戰速決，說得是繪聲繪色，如同親臨。
等他終於意猶未盡地講完，屋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各位首長們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評價。
倒是中間那位首長率先打破了沉默，忍不住暢快大笑，用力拍著椅子的扶手：
「哈哈哈！好！政委你說得對，這小子，真他娘的是個天生的惹事精，也是個天生的打仗材料！」
在一片笑聲中，旅長的臉色卻陡然一板，聲音嚴肅起來：
「首長！政委！李雲龍這次雖然立了奇功，但是，功不能抵過！他未經請示，擅自調動部隊，脫離預定防區，這是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行為！性質極其惡劣！
我建議，必須嚴肅處理，撤銷其團長職務，下放到炊事班背鍋，以儆效尤！」
三八六旅政委立刻緊跟表態，語氣沉重：
「旅長說得對！功是功，過是過，決不能混為一談！我也認為必須給李雲龍同志一個深刻的處分，讓他牢牢記住這次教訓！」
李雲龍一聽，急眼了！
他沒想到這事兒沒人提還好，偏偏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旅長主動捅了出來，還處理得這麼狠！
他張嘴就想分辨：「旅長！我……」
「你給我閉嘴！老實呆著！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旅長眼睛一瞪，目光如電，硬生生把他滿肚子的委屈和牢騷都給堵了回去。
首長目光在旅長和政委臉上掃過，哪能不明白這倆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明著是要求嚴懲，實則是先把最壞的結果擺出來，以退為進的用意。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說道：
「政委說得在理，功過不能混淆。但是呢，咱們八路軍賞罰分明，他李雲龍違抗命令在先，該罰！
可他端掉鬼子觀摩團，擊斃一名少將、六名大佐，繳獲大批重要文件，戰果輝煌，該賞！
綜合考慮，功大於過。
這樣吧，團長職務暫時保留，但必須接受處罰——就罰他去獨立團炊事班，當一個月伙夫！體驗體驗生活！」
「還不快謝謝首長寬宏大量！」
旅長立刻轉向李雲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罵道，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李雲龍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處分是這麼個處分！
他臉上瞬間堆起了老實巴交的、甚至帶著點憨傻的笑容，忙不迭地點頭哈腰：
「謝謝首長！謝謝旅長！謝謝政委！咱一定在炊事班好好改造，深刻反省！」
「你先別忙著謝我，」
首長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柄將官刀，在手裡掂了掂，毫不客氣地說道，
「這把刀，我看上了，就留在我這兒了！你小子，不會捨不得吧？」
「不會！哪能呢首長！」
李雲龍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得意之情又浮上眉梢，
「少將的刀咱就這一把，可少佐、中佐的指揮刀，咱這次可足足繳了十幾把呢！夠裝備一個排了！」
一二九師政委聞言，指著李雲龍笑道：
「哈哈哈，好你個李雲龍，口氣不小！
那正好，就麻煩李團長回頭也給我們師部送幾把過來，讓我們也沾沾光，開開洋葷！咱們這兒，還沒正經繳獲過鬼子佐官的佩刀呢！」
「哈哈哈……」
指揮部里頓時響起一片輕鬆的笑聲。
旅長和政委不易察覺地對視一眼，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們明白，李雲龍這次膽大包天的抗命行為，總算是靠著這潑天的戰功，有驚無險地揭過去了。
「這個混球……總算沒把老子的臉丟光……」
旅長低下頭，借著抬眼睛的動作，掩飾住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指揮部里煙霧繚繞，濃烈的菸草氣味混合著緊張過後的疲憊，瀰漫在空氣里。電報機的嘀嗒聲和參謀人員壓低的交談聲，構成了嚴肅的背景音。
「報告！」
一個刻意拔高卻又難掩心虛的嗓門在門口炸響。
只見李雲龍像個捅了簍子、被先生逮個正著的蒙學頑童，縮著脖子，畢恭畢敬地戳在門框邊上，連那平日裡總是桀驁不馴的眉毛都耷拉了下來，低眉順眼地瞅著屋裡。
別看他之前在趙剛面前嘴硬得能崩斷牙，可真到了旅部門口，那小腿肚子就跟不是自己長的一樣，不由自主地轉起筋來。
「誰啊？」
旅長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平平板板，聽不出是喜是怒。
可李雲龍是啥人？那是跟在旅長屁股後頭，從雪山草地一路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油條，旅長放個屁他都能聞出是蘿蔔還是紅薯味兒！
這故作平靜的語調，分明是暴風雨前的悶雷！更何況，值守的哨兵早把他們回來的消息報了上去，旅長能不知道？
可旅長要裝糊塗，他李雲龍就得陪著演下去。
他趕忙擠出一臉憨厚又帶著點諂媚的笑容，隔著門帘回道：
「旅長，是我啊，李雲龍！
咱這回運氣好，弄回來把鬼子少將的指揮刀，心裡沒底，怕打了眼弄到假貨，這不，趕緊拿來請您給掌掌眼！要是贗品，丟的可是咱整個旅的臉面吶！」
屋裡沉默了片刻，旅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狐疑飄出來：
「鬼子少將？」
有門兒！
李雲龍心裡一喜，趕緊朝身後抱著刀的張雲笙擠眉弄眼，一把將那柄裝飾華麗的武士刀搶過來抱在懷裡，也不等裡面說「進來」，就厚著臉皮一掀門帘鑽了進去：
「是啊旅長！如假包換，您給瞧瞧！」
剛一進屋，李雲龍就傻眼了。
屋裡黑壓壓坐了一群人，師部、旅部的首長們幾乎都在，眾星捧月般圍著中間那位。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有看熱鬧的，有戲謔的，更有等著看好戲的。
李雲龍只飛快地瞟了正中間那位首長一眼，腿肚子轉筋轉得更厲害了，差點沒當場給諸位首長表演個「出溜滑」。
「李雲龍！就是你小子的兵，膽大包天，繳了老子的械！」
首長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圓睜，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殺伐之氣，如同實質般撲面壓來。
李雲龍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喃喃著想解釋：
「首長，我……那個……是……」
「少廢話！」
首長卻不耐煩地打斷他，目光落在他懷裡那把刀上，語氣不容置疑，
「把你手裡那玩意兒拿過來，給我瞧瞧！」
「哎！是是是！」
李雲龍如蒙大赦，趕緊上前幾步，雙手捧著那柄屬於服部直臣少將的佩刀，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刀一入手，首長的手指拂過冰冷的刀鐔和精緻的鮫皮柄，掂了掂分量，又「鋥」地一聲微微拔出一截刀身，寒光乍現。
他抬眼，意味深長地瞥了李雲龍一眼，沒說話，隨手將刀遞給身旁的師長：
「你們都看看，開開眼。這怕是咱們八路軍成立以來，幹掉的身份最高的鬼子了！」
「你們也瞧瞧！這還是咱八路軍伏擊過的鬼子裡，軍銜最高的一個了！」
一二九師政委接過刀，仔細端詳著，臉上露出笑容：
「首長說得沒錯，還真讓李雲龍這小子瞎貓撞上死耗子，撈著條前所未有的大魚！剛剛情報部門的同志才核實，日軍華北方面軍組織了一個將佐觀摩團，這就被他連鍋端了！
李團長！」
正忐忑不安、魂游天外的李雲龍冷不丁聽見有人點他名，嚇得一個激靈，扯著那破鑼嗓子條件反射般地吼道：
「到——！」
聲震屋瓦，把幾個正在工作的參謀都嚇了一跳。
政委被他這反應逗得啞然失笑，指著他對眾人說：
「瞧瞧，咱們鼎鼎大名的李大膽，也有緊張得順拐的時候！
李雲龍，別愣著了，把你如何用一個營的兵力，包了鬼子觀摩團餃子的經過，給在座的各位首長詳細匯報匯報！」
「是！」
一提到打仗，李雲龍就像換了個人，瞬間來了精神。
他擼起袖子，唾沫橫飛，手舞足蹈，講到興奮處，習慣性地就想把一隻腳踩到旁邊的凳子上——幸虧旅長適時地、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他這才悻悻地把抬到一半的腳丫子放了回去，臉上寫滿了遺憾。
他事無巨細，將如何伏擊，如何分割包圍，如何速戰速決，說得是繪聲繪色，如同親臨。
等他終於意猶未盡地講完，屋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各位首長們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評價。
倒是中間那位首長率先打破了沉默，忍不住暢快大笑，用力拍著椅子的扶手：
「哈哈哈！好！政委你說得對，這小子，真他娘的是個天生的惹事精，也是個天生的打仗材料！」
在一片笑聲中，旅長的臉色卻陡然一板，聲音嚴肅起來：
「首長！政委！李雲龍這次雖然立了奇功，但是，功不能抵過！他未經請示，擅自調動部隊，脫離預定防區，這是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行為！性質極其惡劣！
我建議，必須嚴肅處理，撤銷其團長職務，下放到炊事班背鍋，以儆效尤！」
三八六旅政委立刻緊跟表態，語氣沉重：
「旅長說得對！功是功，過是過，決不能混為一談！我也認為必須給李雲龍同志一個深刻的處分，讓他牢牢記住這次教訓！」
李雲龍一聽，急眼了！
他沒想到這事兒沒人提還好，偏偏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旅長主動捅了出來，還處理得這麼狠！
他張嘴就想分辨：「旅長！我……」
「你給我閉嘴！老實呆著！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旅長眼睛一瞪，目光如電，硬生生把他滿肚子的委屈和牢騷都給堵了回去。
首長目光在旅長和政委臉上掃過，哪能不明白這倆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明著是要求嚴懲，實則是先把最壞的結果擺出來，以退為進的用意。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說道：
「政委說得在理，功過不能混淆。但是呢，咱們八路軍賞罰分明，他李雲龍違抗命令在先，該罰！
可他端掉鬼子觀摩團，擊斃一名少將、六名大佐，繳獲大批重要文件，戰果輝煌，該賞！
綜合考慮，功大於過。
這樣吧，團長職務暫時保留，但必須接受處罰——就罰他去獨立團炊事班，當一個月伙夫！體驗體驗生活！」
「還不快謝謝首長寬宏大量！」
旅長立刻轉向李雲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罵道，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李雲龍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處分是這麼個處分！
他臉上瞬間堆起了老實巴交的、甚至帶著點憨傻的笑容，忙不迭地點頭哈腰：
「謝謝首長！謝謝旅長！謝謝政委！咱一定在炊事班好好改造，深刻反省！」
「你先別忙著謝我，」
首長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柄將官刀，在手裡掂了掂，毫不客氣地說道，
「這把刀，我看上了，就留在我這兒了！你小子，不會捨不得吧？」
「不會！哪能呢首長！」
李雲龍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得意之情又浮上眉梢，
「少將的刀咱就這一把，可少佐、中佐的指揮刀，咱這次可足足繳了十幾把呢！夠裝備一個排了！」
一二九師政委聞言，指著李雲龍笑道：
「哈哈哈，好你個李雲龍，口氣不小！
那正好，就麻煩李團長回頭也給我們師部送幾把過來，讓我們也沾沾光，開開洋葷！咱們這兒，還沒正經繳獲過鬼子佐官的佩刀呢！」
「哈哈哈……」
指揮部里頓時響起一片輕鬆的笑聲。
旅長和政委不易察覺地對視一眼，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們明白，李雲龍這次膽大包天的抗命行為，總算是靠著這潑天的戰功，有驚無險地揭過去了。
「這個混球……總算沒把老子的臉丟光……」
旅長低下頭，借著抬眼睛的動作，掩飾住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