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李暈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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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特工隊沿著崎嶇的山路沉默地撤退。

  隊伍里瀰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抑,與來時那種隱秘而狂熱的興奮形成了鮮明對比。每個隊員都繃著臉,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不甘,勝利明明近在咫尺。

  小鹿五郎緊趕幾步,湊到山本一木身邊,看著長官那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的側臉,終於還是沒忍住,低聲問道:

  「長官!為什麼?我們明明已經……」

  山本一木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直視前方灰暗的山巒,聲音冰冷:「觀摩團,出事了。」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的說道,

  「沒有了觀眾,再精彩的表演,也失去了意義。」

  他終究還是不甘地回頭,望了一眼陳家峪那逐漸隱沒在群山後的輪廓,那裡曾是他建功立業的夢想之地。

  隨即,他猛地轉過頭,不再留戀,帶著這支精銳而沮喪的隊伍,加速消失在太行山。

  與山本部隊的敗興而歸截然不同,另一條山路上,李雲龍率領的一營,正沉浸在巨大的勝利喜悅中。

  繳獲的日軍卡車轟鳴著,雖然顛簸,卻滿載著戰利品和喜氣。

  張雲笙熟練地把著方向盤,將頭探出車窗,迎著山風,大聲朝後面行軍的戰士們喊道:

  「弟兄們!都他娘的別蔫頭耷腦的!唱起來!就唱咱那《打靶歸來》!我起個頭——日落西山紅霞飛!預備——唱!」

  「弟兄們!唱《打靶歸來》歌!我起個頭!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打了大勝仗的一營戰士們,個個挺直了腰板,扯著嗓子吼得地動山搖。

  肩上扛著、背上背著繳獲來的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還有整箱的彈藥,臉上洋溢著比當了新姑爺還神氣的笑容。

  當然,這歡快的氣氛里,有一個顯著的例外——獨立團團長李雲龍。

  只見他雙手死死抓著卡車副駕駛的門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一張臉煞白煞白,跟刷了層石灰水似的。

  他緊閉著嘴,喉嚨里不時發出壓抑的「咕嚕」聲,好半天才小聲嘟囔著罵了一句:

  「他娘的……這鐵皮棺材……顛死老子了……下次說啥也不坐了……」

  「團長,您要是實在難受,要不咱停車,您下去透透氣,緩一緩?」

  張雲笙餘光瞥見他的慘狀,好心提議道。

  「放屁!」

  李雲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強打精神,梗著脖子反駁,

  「老子……老子什麼陣仗沒見過?還能暈這小鬼子的破車?真是天大的笑……笑話……嘔……」

  一天沒吃東西,胃裡空空,只能幹嘔出些酸澀的苦水,更顯得狼狽。

  站在後面敞篷車廂里的張大彪倒是滿臉新奇,迎著晉西北凜冽的晨風,毫不在意被吹得亂糟糟的頭髮。

  他探出半個身子,朝著駕駛室喊道:

  「團長!要不您到後頭來?這兒寬敞!敞亮!除了風大了點,容易吃一嘴土,沒別的毛病!」

  「去去去!一邊涼快去!」

  李雲龍連連擺手,沒好氣地數落道,

  「你小子見過哪個長官不坐駕駛室,跟你們一起蹲後頭吃土的?咱是團長!就得坐這兒!」

  他像是要證明什麼,又轉頭對張雲笙催促道:

  「我說你小子,能不能讓這鐵疙瘩跑快點?照你這蝸牛爬的速度,等咱趕到陳家峪,你趙政委怕是連早操都帶完了!」

  張雲笙雙手緊握方向盤,身體隨著坑窪不平的山路上下顛簸,苦著臉道:

  「團長哎,您就知足吧!您也不瞧瞧這路是啥德性!能開著這大傢伙跑起來,沒給咱撂半道上,全靠我這手藝硬撐著!您就偷著樂吧!」

  「嘿!你小子,說你兩句還頂上了!」

  李雲龍不樂意了,正準備拿出團長的威風開罵。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負責偵察的騎兵連連長孔德勝快馬加鞭,捲起一路煙塵疾馳而來。

  他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嘶鳴一聲。


  「團長!有情況!」

  孔德勝顧不上喘勻氣,沙啞著嗓子急報,

  「我順著大路往陳家峪方向探了十里地,一路上……沒發現咱們一個哨兵!靜得嚇人!」

  李雲龍心裡「咯噔」一下,臉色驟變!他二話不說,一把推開車門,動作麻利得不像個暈車的人,直接就往孔德勝身後的馬背上跳。

  「團長!您慢著點!」

  張雲笙急忙喊道。

  李雲龍已經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車廂里的張大彪吼道:

  「張大彪!傳老子命令!全營緊急集合,把所有繳獲的玩意兒都給老子扔車上!輕裝!急行軍!目標陳家峪!快!!」

  「是!」

  張大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特有的凝重。他轉身朝著蜿蜒的隊伍用盡力氣咆哮:

  「一營全體都有!向後傳!把所有繳獲物資放車上!輕裝急行軍!增援陳家峪!快——!!」

  「營長有令!輕裝急行軍!增援陳家峪!」

  「輕裝急行軍!增援陳家峪!」

  提了速的一營,甩開了卡車,如同一條灰色的游龍,在山間小路上狂奔。

  可當他們緊趕慢趕,氣喘吁吁地沖回陳家峪時,戰鬥,早已結束了。

  陣地上,一片死寂,只有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混雜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李雲龍跳下馬,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走上陣地。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掃過滿地的彈殼、炸塌的工事、被手雷掀翻的泥土,以及……那一片片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

  戴著紅十字袖標的衛生員們,正表情肅穆地穿梭其間。

  他們小心翼翼地抬起每一位倒在陣地上的戰士,輕輕平放在空地上,仔細檢查著。

  他們多麼希望,能發現一絲生命的跡象,哪怕只是手指的微微顫動。然而,山本特工隊精準而冷酷的射擊,讓大多數犧牲的戰士,彈孔都密集地分布在胸口要害位置。

  「團長,」

  張雲笙快步跟上,目光銳利地掃過幾具日軍遺體和犧牲戰士的傷口,語氣沉重而篤定,

  「偷襲的鬼子,和之前在楊村交手的,是同一批人!你看這彈著點,高度集中在胸部,這是長期進行胸環靶射擊形成的肌肉記憶,是近距離遭遇戰時最有效、最冷酷的條件反射!他們受過極其嚴苛的專業訓練!」

  李雲龍依舊沉默著,腮幫子的肌肉因為緊咬牙關而微微鼓動。

  這時,身上纏滿了浸血繃帶的二營長沈泉,在戰士的攙扶下,踉蹌著靠坐在戰壕邊上,他臉色慘白,嘶啞地說道:

  「團長……這批狗日的鬼子,是從後山懸崖那邊摸上來的……邪乎得很!他們……他們好像知道咱們明哨的位置,要不是咱按趙政委的要求,提前布置了暗哨,恐怕……恐怕真就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咱心臟里了……」

  李雲龍猛地轉過頭,那雙平日裡帶著幾分狡黠和混不吝的眼睛,此刻卻冰寒刺骨,他盯著沈泉,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讓人發顫:

  「開戰之前,都有誰,上過這片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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