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含著水的貓捉了著了火的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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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營長沈泉說得一點沒錯,八路軍總部機關,就設在陳家峪山下幾孔看似尋常的窯洞裡。

  這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兩個主力團在正面山樑上構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形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

  若張雲笙在此,定會一眼看出,敵人若想從正面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唯一的薄弱環節,或許就是陳家峪背後那道飛鳥難渡的絕壁。

  【總部機關指揮部】

  窯洞內,空氣凝重而焦灼。

  發電機低沉的嗡鳴與電台「滴滴答答」永不間斷的敲擊聲交織在一起。

  通信處的幾部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常常是這邊剛撂下,那邊又急促地響起。

  「喂!哪裡?!」

  一位軍機處的年輕幹事抓起響個不停的電話,根本顧不上客套,嗓音因過度使用而沙啞。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支鉛筆,旁邊攤開的隨身筆記本上已寫得密密麻麻。

  「好!明白!重複一遍:日軍第四旅團主力,正從虎亭據點向西運動,推進約十里!前沿有任何新動向,請立即報告總部!」

  他語速極快地複述著,鉛筆在紙面上飛速划過,留下潦草卻關鍵的記錄。剛一記完,他猛地撕下那頁紙,一旁早有通信兵等候,接過紙條,轉身便朝著裡間的會議室飛奔而去。

  會議室里,氣氛更加緊張。

  作戰參謀們步履匆匆,在地圖、電話和文件堆之間穿梭,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那名通信兵剛進門,一名作戰參謀便立刻迎上前,接過紙條,目光如電般迅速掃過上面的信息。

  隨即,他轉身衝到懸掛在牆上的巨幅軍事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在代表虎亭據點的位置,迅速而精準地標註出敵軍最新的動向。

  地圖前,一個身影背對著門口,正仰頭凝視著圖上那犬牙交錯、紅藍相間的戰線。

  他身形挺拔,即使是在這忙碌嘈雜的環境中,也自然形成了一種無形的氣場,使得周圍的參謀和工作人員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生怕打擾了他的沉思。

  「奇怪……小鬼子這次的行動,太令人費解了!」

  他眉頭緊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邊的空氣發問,聲音不高,卻帶著深深的困惑,

  「打了一輩子仗,硬是看不透,這幫東洋鬼子眼下唱的,究竟是哪一齣戲!」

  周圍的作戰參謀們屏息靜氣,有人嘴唇動了動,想發表看法,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連面前這位身經百首、洞察秋毫的首長都捉摸不透敵人的意圖,他們這些參謀,又豈敢輕易妄言?

  「完全不合章法!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由著性子胡來!」

  他猛地抬手,重重在鋪著地圖的木桌上一拍,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仿佛下定了決心。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身旁的作戰參謀,斬釘截鐵地下達命令:

  「我們不能總是被動挨打!必須掌握戰場主動權,絕不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鬼子那難以捉摸的意圖上!

  立刻轉告一二九師師長,給我集中優勢兵力,狠狠地打他第四旅團這個突前的一部!敲掉它的先鋒!」

  「是!」

  作戰參謀下意識地立正,剛要敬禮領命。

  首長卻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別忙著敬禮!順便告訴他,戰術要靈活!不要戀戰,打完了就走,快打快撤!

  我倒要看看,挨了這記悶棍,小鬼子會如何應對!他們的真實意圖,說不定就能被打出來!」

  參謀這次終於找到機會開口,連忙解釋道:

  「首長,一二九師師長之前一再囑咐,他強調,除非……除非總部機關先行轉移,撤出當前位置,確保絕對安全之後,他才會同意放手出擊,與敵進行大規模接觸……」

  沒想到,聽完參謀的轉述,首長不喜反怒,聲音陡然提高:

  「怎麼?他這是在將我的軍,還是在威脅我?!

  告訴你們師長,我這兩條腿,還利索得很!隨時都走得脫!讓他們放開手腳給老子打!不要有任何顧慮!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敵人的真正意圖給我打出來!聽清楚了沒有?!」

  「是!首長!堅決執行命令!」


  參謀感受到那不容置疑的威壓,不敢再多言,只能挺胸應命。

  此刻,遠在野狼峪潛伏的李雲龍絕不會想到,他這次看似莽撞的抗命之舉,竟然在戰略層面上,與總部首長的作戰意圖不謀而合,形成了一種奇妙的「歪打正著」。

  若是讓李雲龍知道這事,他怕是能在趙剛面前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得意上好幾天。

  但他更不會想到,正是他之前在虎亭據點「惹」出來的麻煩,給了山本一木借題發揮、展示其特種作戰理論的絕佳機會。

  為了向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證明自己的價值,山本此戰目標明確而極端——找到並摧毀八路軍總部指揮中樞,完成他夢寐以求的「斬首行動」。

  為確保計劃成功,他精心設計了一場「聲東擊西」的戲碼。

  他讓第四旅團大張旗鼓地護衛著所謂的「軍官觀摩團」從虎亭據點出發,吸引八路軍的全部注意力。而他自己,則親率著整個山本特戰中隊,乘坐卡車,沿著偏僻山路,悄無聲息地向陳家峪側後的險要地段迂迴滲透。

  卡車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劇烈顛簸,這糟糕的路況,仿佛是這個積貧積弱國家的縮影。

  車廂里,全身披掛、臉上塗著油彩的特戰隊員隨著車身搖晃,神情肅殺,一言不發。

  山本一木親自駕駛著領頭的那輛卡車,目光陰鷙地盯著前方蜿蜒的土路。

  坐在他身旁的副手,是小鹿五郎中尉,一個剛從德國陸軍留學歸來的年輕軍官,他掌握的核心技能是無線電通訊與偵察,說通俗點,就是負責竊聽和電子偵測。

  「觀摩團已經抵達虎亭據點,正準備出發前往目標地點……重複,觀摩團……」

  小鹿身上背著的電台突然傳出一陣清晰的日語通話。

  山本一木猛地一驚,隨即臉上湧起暴怒的神色,壓低聲音破口大罵:

  「混蛋!這群自作聰明的蠢貨!他們難道不知道什麼是無線電靜默嗎?!誰允許他們擅自發報的!」

  小鹿中尉被嚇得縮了縮脖子,臉上帶著幾分無辜和惶恐。他本質上還只是個被殘酷戰爭捲入的學生兵,手上尚未沾染中國平民的鮮血,這甚至是他第一次真正踏上實戰戰場。

  「長官……需要……需要發電斥責他們嗎?」

  小鹿小心翼翼地請示。

  山本一木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閃爍了幾下,忽然冷笑道:

  「算了!也許……這樣反而更顯得『真實』!」

  他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我可以肯定,支那八路軍的所有視線,現在一定都被第四、第九旅團那浩浩蕩蕩的陣勢給吸引過去了!他們絕不會注意到我們這支『微不足道』的中隊!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小鹿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怯生生地問道:

  「長官,難道我們……不跟著觀摩團一起行動嗎?我們現在……這是要去哪裡?」

  山本一木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用一種近乎閒聊的、卻讓人脊背發涼的平淡語氣說道:

  「你的問題,讓我想起了我在德國慕尼黑特種兵學校時的教官。

  有一次,他問我:一隻老鼠,叼著一根點燃的火柴,鑽進了彈藥庫,該怎麼辦?你說,該怎麼辦?」

  小鹿五郎被這個突兀而怪異的問題問得愣住了,腦子裡一片混亂,完全無法理解山本大佐在此刻提出這個問題的用意。

  可山本一木根本沒有耐心等待,他猛地扭過頭,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眼睛死死盯住小鹿,厲聲質問道:

  「喂!我在問你呢!回答我!」

  小鹿絞盡腦汁,試圖想出能讓山本滿意的答案,是用水澆?還是抓住老鼠?但他覺得這些答案似乎都太過簡單直接,不符合山本大佐期待的「精英思維」,他支支吾吾,最終沒能給出回答。

  「老鼠叼著火,鑽進了彈藥庫……這,這很有趣,長官……」

  他只能尷尬地敷衍。

  山本一木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他轉回頭,目視前方顛簸的道路,用一種自作聰明的口吻揭曉了「答案」:

  「唯一正確的回答應該是——叫貓含著水去追!」

  小鹿五郎對這個近乎荒誕的答案感到更加迷茫和錯愕,但他不敢表露,只能勉強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


  「叫……叫貓含著水去追……真是……真是很有趣的思維方式,長官!」

  山本卻沒有理會他這拙劣的奉承,臉色瞬間恢復了一貫的冰冷和嚴肅,語氣沉重地說道:

  「小鹿中尉,我想明天的戰鬥,將會極其殘酷、激烈!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膽怯!你可以趁現在戰鬥還沒開始,怎麼害怕都可以,這都是被允許的。但是——」

  他話音一頓,強調道,

  「一旦戰鬥打響,就決不允許再有絲毫膽怯!」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壓迫感:

  「一旦你膽怯了,那麼,你原本能夠準確判斷的情況也會判斷失誤,你原本能夠靈活活動的身體也會僵硬不堪,在不該動的時候卻會盲目亂動!這樣一來,你陣亡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你需要明白,你不僅是帝國的軍人,你還是家裡的獨子!」

  「嗨依!嗨依!」

  小鹿五郎被這番話嚇得心頭狂跳,連忙重重頓首,聲音帶著一絲的顫抖,

  「請長官放心!屬下一定謹記長官教誨!決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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