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倔驢政委上線
太行山的臘月，刀子似的西北風卷著碎雪粒子，刮在臉上生疼。天地間一片蕭瑟，裸露的岩石仿佛都要被這酷寒凍裂。
獨立團的駐地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與其縮在四處透風的營房裡跺腳取暖，團長李雲龍下了死命令：全員操練！用他的話講：
「跑跑跳跳，既他娘的能驅寒，又能長本事，總比當『團長』（凍得蜷縮）強！」
訓練場上，呵斥聲、口令聲、喊殺聲此起彼伏，驅散了幾分嚴冬的肅殺。
「突刺！刺！！」
一營長張大彪叉著腰，站在隊列前頭，扯著破鑼嗓子怒吼，噴出的白汽瞬間被冷風撕碎。他瞪著牛眼，看著戰士們一遍遍重複著枯燥卻至關重要的刺殺動作。
「突刺！刺！！都給老子用上腰勁！沒吃飽飯嗎？！」
「殺——！！」
戰士們同樣吼得臉紅脖子粗，卯足了勁將手中的木槍狠狠刺出，仿佛面前真站著個鬼子。
即便如此，張大彪依舊不滿意，他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土地，在隊列前來回走動，罵罵咧咧：
「軟蛋！一個個都他娘的沒睡醒？跟娘們兒似的！別以為趙政委病了，沒人盯著政治教育，你們就能在軍事上給老子偷奸耍滑！把吃奶的勁兒都給老子拿出來！
繼續練！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張大彪這話倒是沒說錯。
團政委趙剛，還沒等到跟虎亭據點的鬼子交上手，自己就先一步病倒了。
趙剛是春天來到獨立團的，來時只一身單薄軍裝，哪曾想太行山的冬天如此酷烈。讀書人身子骨本就偏弱，加上日夜操勞，前夜裡查哨時受了風寒，一下子就發起高燒，臥床不起了。
「老李……咳咳……我這身體……太不爭氣了……」
趙剛躺在炕上，臉頰因發燒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聲音沙啞虛弱，帶著深深的愧疚，
「還沒跟鬼子真刀真槍幹上一仗，自己倒先躺下了……團里這麼多事，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他一病倒，政治工作、思想動員、後勤雜務……政委那一大攤子事，又全落在了李雲龍肩上。
李雲龍心裡也急得冒火，但看著老戰友這副模樣，嘴上卻絲毫不肯露怯，大手一擺：
「老趙！你他娘的少說兩句廢話！誰還沒個三災六病的？你當你是鐵打的？給老子安心躺著！」
他側過身，把站在身後的張雲笙讓出來，
「喏，你瞧，雲笙這小子有心，知道你缺厚實衣服，特意帶人出去，『借』了件鬼子的呢子大衣回來！」
張雲笙聞言，上前一步，將一直抱在懷裡的那件土黃色日軍大衣猛地抖開，動作輕柔卻利落地蓋在了趙剛的被子上。
「政委，咋樣！這玩意暖和！」
張雲笙低聲道。
李雲龍咧嘴樂了，伸手摩挲著大衣粗糙的表面：
「嘿嘿，老趙，你摸摸！咱可檢查過了，小鬼子裡面絮的可是實打實的新棉花！跟咱那些黑心棉、甚至往裡塞稻草石子兒的可不一樣！暖和著呢！」
趙剛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李雲龍一把按住了肩膀。
「老趙！你起來幹啥？給老子躺好！」
趙剛虛弱地搖搖頭，伸手想把被子上的大衣推給張雲笙：
「雲笙……咳咳……拿走，給夜裡站崗的戰士們穿去……哨位上風硬，不能讓他們也凍病了……」
張雲笙沒動，目光看向李雲龍。
李雲龍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興奮：
「哎呀，我的大政委！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過不了兩天，咱獨立團全體官兵，有一個算一個，都能穿上跟這一模一樣，嶄新的棉大衣！足足三百多件！」
「三百件？！」
趙剛雖然高燒使得頭腦有些昏沉，但基本的軍事常識還在，他立刻從李雲龍的話里捕捉到了關鍵信息，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帶著驚疑，
「一個鬼子標準步兵中隊……老李，之前的情報不是說，虎亭據點最多只有一個小隊的鬼子嗎？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雲龍自知失言，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趕緊打著哈哈，試圖矇混過關：
「哎喲，我的趙大政委！管他一個小隊還是一個中隊呢！不都是小鬼子嗎？
在咱獨立團眼裡，那就是一塊肉！一塊大肥肉！一塊吃下去能過個暖和年的肥肉！打法都差不多嘛！」
「胡鬧！你這簡直是胡鬧！」
趙剛一聽就急了，掙扎著又要強行起身，額頭上青筋都凸了出來。
他這人平時看著溫和，一旦認準了原則問題，那股子執拗勁兒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典型的驢脾氣。
「小子！還傻愣著幹啥！過來搭把手！」
李雲龍眼一瞪，衝著張雲笙吼道，兩人手忙腳亂地一起用力，才把激動的趙剛重新按回炕上。
趙剛身體虛弱，拗不過兩人的力氣，「噗通」一聲重重摔回炕席，震得他一陣咳嗽。
但他依舊不肯妥協，死死盯著李雲龍，語氣斬釘截鐵：
「老李！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敵情變化給我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說清楚！我這個政委，就絕不簽字同意這次行動！非但如此，我……我立刻就給旅部打報告，如實反映情況！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嘿！我說老趙！老子發現你他娘的比驢還犟！」
李雲龍也來了火氣，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也顧不得趙剛還在病中，不客氣地罵了回去，
「我李雲龍真是上輩子燒錯了高香，攤上你這麼個認死理的知識分子！打不得罵不得，還得跟供菩薩似的供著！」
趙剛余怒未消，喘著粗氣回敬了一句：
「你狗日的……少給我戴高帽……」
「喲呵！你瞧瞧！你瞧瞧！」
李雲龍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指著趙剛對張雲笙說，
「雲笙，你給評評理！咱趙大政委，多文明一個人兒啊！這『狗日的』跟誰學的？總不是他娘胎裡帶來的吧！」
趙剛氣得瞪圓了眼睛，也顧不上張雲笙還在旁邊，毫不留情地揭短：
「自從到了你這獨立團！我趙剛愣是學會了喝酒、罵人！這哪一樣跟你李雲龍脫得了干係！」
李雲龍毫不示弱，叉著腰回懟：
「嘿！你他娘的老趙！你這是鬧肚子拉不出屎，還怪上茅房了！行！老子不跟你爭！雲笙！」
他猛地轉頭，衝著張雲笙一揮手，
「你！把你偵察到的情況，還有咱們的計劃，給咱這犟驢政委好好說道說道！讓他也明白明白，老子不是頭腦發熱要去撞牆！」
獨立團的駐地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與其縮在四處透風的營房裡跺腳取暖，團長李雲龍下了死命令：全員操練！用他的話講：
「跑跑跳跳，既他娘的能驅寒，又能長本事，總比當『團長』（凍得蜷縮）強！」
訓練場上，呵斥聲、口令聲、喊殺聲此起彼伏，驅散了幾分嚴冬的肅殺。
「突刺！刺！！」
一營長張大彪叉著腰，站在隊列前頭，扯著破鑼嗓子怒吼，噴出的白汽瞬間被冷風撕碎。他瞪著牛眼，看著戰士們一遍遍重複著枯燥卻至關重要的刺殺動作。
「突刺！刺！！都給老子用上腰勁！沒吃飽飯嗎？！」
「殺——！！」
戰士們同樣吼得臉紅脖子粗，卯足了勁將手中的木槍狠狠刺出，仿佛面前真站著個鬼子。
即便如此，張大彪依舊不滿意，他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土地，在隊列前來回走動，罵罵咧咧：
「軟蛋！一個個都他娘的沒睡醒？跟娘們兒似的！別以為趙政委病了，沒人盯著政治教育，你們就能在軍事上給老子偷奸耍滑！把吃奶的勁兒都給老子拿出來！
繼續練！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張大彪這話倒是沒說錯。
團政委趙剛，還沒等到跟虎亭據點的鬼子交上手，自己就先一步病倒了。
趙剛是春天來到獨立團的，來時只一身單薄軍裝，哪曾想太行山的冬天如此酷烈。讀書人身子骨本就偏弱，加上日夜操勞，前夜裡查哨時受了風寒，一下子就發起高燒，臥床不起了。
「老李……咳咳……我這身體……太不爭氣了……」
趙剛躺在炕上，臉頰因發燒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聲音沙啞虛弱，帶著深深的愧疚，
「還沒跟鬼子真刀真槍幹上一仗，自己倒先躺下了……團里這麼多事，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他一病倒，政治工作、思想動員、後勤雜務……政委那一大攤子事，又全落在了李雲龍肩上。
李雲龍心裡也急得冒火，但看著老戰友這副模樣，嘴上卻絲毫不肯露怯，大手一擺：
「老趙！你他娘的少說兩句廢話！誰還沒個三災六病的？你當你是鐵打的？給老子安心躺著！」
他側過身，把站在身後的張雲笙讓出來，
「喏，你瞧，雲笙這小子有心，知道你缺厚實衣服，特意帶人出去，『借』了件鬼子的呢子大衣回來！」
張雲笙聞言，上前一步，將一直抱在懷裡的那件土黃色日軍大衣猛地抖開，動作輕柔卻利落地蓋在了趙剛的被子上。
「政委，咋樣！這玩意暖和！」
張雲笙低聲道。
李雲龍咧嘴樂了，伸手摩挲著大衣粗糙的表面：
「嘿嘿，老趙，你摸摸！咱可檢查過了，小鬼子裡面絮的可是實打實的新棉花！跟咱那些黑心棉、甚至往裡塞稻草石子兒的可不一樣！暖和著呢！」
趙剛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李雲龍一把按住了肩膀。
「老趙！你起來幹啥？給老子躺好！」
趙剛虛弱地搖搖頭，伸手想把被子上的大衣推給張雲笙：
「雲笙……咳咳……拿走，給夜裡站崗的戰士們穿去……哨位上風硬，不能讓他們也凍病了……」
張雲笙沒動，目光看向李雲龍。
李雲龍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興奮：
「哎呀，我的大政委！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過不了兩天，咱獨立團全體官兵，有一個算一個，都能穿上跟這一模一樣，嶄新的棉大衣！足足三百多件！」
「三百件？！」
趙剛雖然高燒使得頭腦有些昏沉，但基本的軍事常識還在，他立刻從李雲龍的話里捕捉到了關鍵信息，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帶著驚疑，
「一個鬼子標準步兵中隊……老李，之前的情報不是說，虎亭據點最多只有一個小隊的鬼子嗎？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雲龍自知失言，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趕緊打著哈哈，試圖矇混過關：
「哎喲，我的趙大政委！管他一個小隊還是一個中隊呢！不都是小鬼子嗎？
在咱獨立團眼裡，那就是一塊肉！一塊大肥肉！一塊吃下去能過個暖和年的肥肉！打法都差不多嘛！」
「胡鬧！你這簡直是胡鬧！」
趙剛一聽就急了，掙扎著又要強行起身，額頭上青筋都凸了出來。
他這人平時看著溫和，一旦認準了原則問題，那股子執拗勁兒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典型的驢脾氣。
「小子！還傻愣著幹啥！過來搭把手！」
李雲龍眼一瞪，衝著張雲笙吼道，兩人手忙腳亂地一起用力，才把激動的趙剛重新按回炕上。
趙剛身體虛弱，拗不過兩人的力氣，「噗通」一聲重重摔回炕席，震得他一陣咳嗽。
但他依舊不肯妥協，死死盯著李雲龍，語氣斬釘截鐵：
「老李！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敵情變化給我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說清楚！我這個政委，就絕不簽字同意這次行動！非但如此，我……我立刻就給旅部打報告，如實反映情況！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嘿！我說老趙！老子發現你他娘的比驢還犟！」
李雲龍也來了火氣，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也顧不得趙剛還在病中，不客氣地罵了回去，
「我李雲龍真是上輩子燒錯了高香，攤上你這麼個認死理的知識分子！打不得罵不得，還得跟供菩薩似的供著！」
趙剛余怒未消，喘著粗氣回敬了一句：
「你狗日的……少給我戴高帽……」
「喲呵！你瞧瞧！你瞧瞧！」
李雲龍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指著趙剛對張雲笙說，
「雲笙，你給評評理！咱趙大政委，多文明一個人兒啊！這『狗日的』跟誰學的？總不是他娘胎裡帶來的吧！」
趙剛氣得瞪圓了眼睛，也顧不上張雲笙還在旁邊，毫不留情地揭短：
「自從到了你這獨立團！我趙剛愣是學會了喝酒、罵人！這哪一樣跟你李雲龍脫得了干係！」
李雲龍毫不示弱，叉著腰回懟：
「嘿！你他娘的老趙！你這是鬧肚子拉不出屎，還怪上茅房了！行！老子不跟你爭！雲笙！」
他猛地轉頭，衝著張雲笙一揮手，
「你！把你偵察到的情況，還有咱們的計劃，給咱這犟驢政委好好說道說道！讓他也明白明白，老子不是頭腦發熱要去撞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