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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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籠罩下的虎亭據點,炮樓像一頭僵臥的巨獸,探照燈的光柱在荒蕪的田野間機械地掃視。悽厲的哀嚎再次劃破了據點前的寂靜。

  「太君!太君!救命啊太君——!」

  田中一郎中尉皺著眉頭,看著頂著兩個烏青眼圈、連滾帶爬衝進據點大門的關地保,如同一條喪家之犬,「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自己面前,涕淚橫流。

  「太君!土……土八路!他們又來了!您瞧瞧他們把我打的!再不來援兵,小老兒這條命可就真要交代在白家村了!」

  關地保癱在地上,拍打著地面嚎啕大哭,擺出了一副不拿到准信就絕不起來的無賴架勢。

  若非平日裡這關地保還算「懂事」,沒少孝敬,田中早就讓衛兵把他當臭蟲一樣扔出去了。

  但此刻,情況已然不同。司令部不僅知曉了白家村的狀況,更明確下達了指令:務必在白家村拖住這股八路軍至少三天!

  田中雖然對這道命令背後的深意不甚了了,但身為帝國軍人,服從是他的天職。

  他強壓下心頭的煩躁,耐著性子,用儘量平緩的語氣對地上的關地保說道:

  「關先生,起來說話。司令部已有明確部署。三天,只需三天!從太原調撥的『精面』就會運抵。

  你的任務,就是想盡一切辦法,穩住那些八路,拖延三天時間!明白嗎?」

  關地保一聽有了確切的答覆,而且來自更高的「司令部」,頓時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哭聲立止。他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點頭哈腰地千恩萬謝,心滿意足地退出了日軍營地。

  然而,就在關地保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的剎那,田中一郎臉上的那點偽善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猜疑。他頭也不回地低聲下令:

  「跟上他。確認他說的,是否屬實。」

  「嗨依!」

  兩名日軍士兵低聲領命,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尾隨而去。

  關地保得了「聖旨」,一心只想快點回村穩住那幫煞神,哪裡會留意到身後綴上了兩條「尾巴」。

  他氣喘吁吁地剛跑到村口,一眼就瞧見了倚在土牆邊,正拿著塊磨石慢條斯理蹭著刀鋒的張雲笙。

  他正要開口匯報這個「好消息」,卻見張雲笙眼神驟然一厲,以快得驚人的動作摘下肩上的長槍,根本不容他反應,槍口已然噴出兩道熾烈的火舌!

  「砰!砰!」

  兩聲槍響。

  清脆的槍聲在寂靜的村口炸響,震得關地保魂飛魄散。

  他「媽呀」一聲怪叫,雙腿一軟,爛泥般癱倒在地,雙手胡亂地在身上摸索著,卻並未找到預想中的槍眼,只摸到一褲襠濕漉漉、熱烘烘的騷臭——竟是嚇得失了禁。

  「行了,關大老爺,別擱地上挺屍了!年紀不小了,這地氣兒涼,再躺出個好歹來!」

  張雲笙帶著戲謔的笑聲傳來,隨手將還在冒著青煙的步槍重新背好,走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渾身癱軟的關地保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朝著不遠處兩個撲倒在地、不再動彈的黑影努了努嘴,

  「瞧見沒?你屁股後面跟了倆鬼子,老子這是在幫你擦屁股,解決麻煩!」

  說著,他不再理會驚魂未定的關地保,徑直走到那兩具日軍屍體旁,利落地開始扒他們身上厚實的棉軍大衣。

  太行山的深秋已是寒氣逼人,眼看著嚴冬將至,據點裡的鬼子早已穿上了棉衣,而山裡的獨立團弟兄們,大多還只有一身難以禦寒的薄軍裝。

  關地保看著張雲笙的動作,聞著自己褲襠傳來的騷臭味,也顧不得尷尬,連忙湊上前,帶著討好的語氣說道:

  「軍……軍爺!山里缺禦寒的衣物吧?

  咱……咱白家村,別的不敢說,湊些棉花、布料,給弟兄們做點厚實被褥還是能辦到的!您放心,絕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為咱們抗日的隊伍盡點心意,盼著弟兄們少挨點凍,多殺幾個鬼子!」

  張雲笙停下手裡的動作,斜眼睨著他,語氣帶著刺骨的寒意:

  「棉花?布料?從哪兒來?又是從村里那些勒緊褲腰帶的窮苦百姓身上刮來的?」

  關地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尷尬地搓著手,顯然是被說中了心思。

  「哼!」

  張雲笙冷哼一聲,將扒下來的棉衣捆好,


  「咱八路軍不是閻老西那刮地皮的隊伍,更不是土匪!搶老百姓活命的東西,這種缺德事,老子不干!

  姓關的,你給我聽好了,往後要是再讓我知道你敢欺壓鄉親,巧取豪奪,我保管讓你當天晚上就能親眼瞧見自己的後腦勺!信不信?」

  「不敢!不敢!軍爺!我發誓!我對天發誓!再也不敢了!」

  關地保嚇得臉色慘白,膝蓋一軟又要跪下,被張雲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拎了起來。

  「站直嘍!咱八路軍不興這套跪拜的封建規矩!」

  張雲笙鬆開手,語氣稍緩,

  「只要你往後老老實實,按我們說的做,配合抗日,你的腦袋,暫時就還在脖子上擱著!」

  「哎哎哎!一定!一定!軍爺放心!」

  關地保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將田中一郎關於「三天後太原運麵粉」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三天……」

  張雲笙沉吟片刻,目光銳利地盯住關地保,

  「交給你個任務。這三天裡,派人給我盯死了虎亭據點!鬼子有任何異動,兵力調動、車輛進出,哪怕是他田中一郎多上了幾趟茅房,都得想辦法給我遞出消息來!」

  「可……可軍爺,咱……咱也不知道上哪兒找您匯報啊?」

  關地保一臉為難。

  張雲笙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森然: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自會來找你!」

  說罷,他不等關地保再囉嗦,利落地翻身上馬。一直在一旁警戒的朱子明也早已跨上馬背。

  兩騎撥轉馬頭,迅速融入濃重的夜色。跑出一段距離後,朱子明忍不住開口,夜風將他的聲音吹得有些飄忽:

  「雲笙,那關地保的話……能信幾分?」

  張雲笙勒了勒韁繩,回頭望了一眼白家村模糊的輪廓,輕笑一聲道:

  「是真是假,三天後自見分曉!走吧,先回去向團長和政委匯報!至少總算有了消息!」

  話音未落,他已一夾馬腹,身影連同座下戰馬,徹底消失在太行山蒼茫的夜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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