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孔二愣子的面子，我老李給你掙回來！
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的山谷里，血腥氣混雜著火藥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而在數十里外的白楊村方向，正上演著一場這個時代所謂正規軍的標準進攻戰術。
首先登場的是擔任火力準備的迫擊炮連。他們憑藉著相對精良的裝備和訓練，秘密運動到白楊村日軍碉堡群的外圍預設陣地，按照事先反覆測算好的射擊諸元，不緊不慢地開始「發言」。
「嗵！嗵嗵！」
幾發炮彈帶著劃破空氣的尖嘯，砸向那些灰黑色的、如同墳包般矗立的日軍碉堡。
爆炸的火光在碉堡外壁閃現，掀起陣陣煙塵，聲勢倒是不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種程度的炮擊，與其說是為了摧毀工事，不如說更像是按部就班的戰場禮儀。
不管能不能炸塌，先轟上幾輪聽聽響動，彰顯一下存在感，也順帶完成上級交代的「製造動靜」的任務。
緊接著，早已展開隊形的步兵營，在軍官的督促下，向著日軍陣地發起了「進攻」。
槍聲炒豆般響起，其間夾雜著捷克式輕機槍清脆的點射，聽起來倒也熱鬧非凡。
孫銘忠實地執行著團長楚雲飛「動靜搞大一點」的指示，把一場牽制性攻擊打得如同主力決戰的前奏。
然而，若是貼近了看，晉綏軍士兵們的衝鋒步伐卻帶著幾分審慎與保留，與日軍碉堡中偶爾還擊的機槍火力保持著一種「默契」的距離。槍炮聲震耳欲聾，煙火瀰漫，但真正倒在雙方火力線上的生命，卻寥寥無幾。
這便是一場典型的、楚雲飛式的「圍魏救趙」——雷聲極大，雨點卻小，姿態做足，殺傷有限。目的在於施壓與牽制，而非不計代價的攻堅。
對楚雲飛而言，這既是對八路軍方面的一個交代，也符合他作為晉綏軍團長，在複雜局勢下保存實力、精打細算的行事邏輯。
與此同時，一線天山谷內。
劫後餘生的獨立團運輸隊，正在默默舔舐著深可見骨的傷口。
山本一木的果斷撤退，給了他們一絲喘息之機，但空氣中瀰漫的悲痛與沉重，卻比硝煙更加嗆人。
「王根生！」
張雲笙和幾個戰士小心翼翼地將因失血和疼痛而再度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孔捷抬上驢車，轉頭大聲喊道。
「到！」
王根生從一堆正在收殮戰友遺體的戰士中跑了出來。
他左臂用撕下的布條胡亂纏著，滲出的血跡已經發暗，臉上滿是煙塵和乾涸的血漬，模樣狼狽不堪。
「你掛彩了？」
張雲笙眉頭緊鎖，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胳膊上。
「沒事兒，排長！」
王根生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咧開的嘴唇因為乾裂而滲出血絲，
「讓鬼子的香瓜手雷擦破點皮，不礙事！咱命硬著呢！」
他說得輕鬆，但張雲笙看得分明，那爆炸的彈片幾乎是貼著骨頭刮過去，差點將他整條胳膊廢掉。
可在這屍橫遍野的山谷里，能活著，能站著，相比起那些永遠閉上眼睛的弟兄，確實已經算是「不錯」了。
張雲笙鼻腔一酸，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下令：
「去，通知各班長，立刻清點人數，統計傷亡！動作要快！」
「哎！明白！」
王根生收斂笑容，重重點頭，轉身一瘸一拐地跑開。
加強排這次算是傷了元氣。
出發時近百號生龍活虎的弟兄，此刻還能站著的已不足一半，且幾乎個個帶傷。副團長孔捷身負重傷，更是讓這支隊伍雪上加霜。
很快，率領一營主力匆匆趕到的張大彪，看著山谷里這慘烈的景象，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也紅了。
他走到張雲笙面前，聲音帶著壓抑的愧疚和痛楚：
「雲笙，剩下的……交給我們一營吧！你趕緊帶著孔副團長和重傷的弟兄們，先撤回趙家峪救治！這裡我來收拾！」
張雲笙看著張大彪通紅的眼睛，知道此刻不是客套的時候，默默點了點頭。
「張排長！」
這時，之前奉命先行離開、前去求援的保衛幹事朱子明擠了過來，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後怕、不甘乃至急於表現的神采，語氣激動地嚷嚷道：
「雖然咱們遭了鬼子埋伏，損失慘重，但這批軍火是旅長都掛了號的，任務總得有人完成啊！
剛才我就沒能跟弟兄們一塊兒殺鬼子，現在要是就這麼空著手、灰溜溜地回去，我……我他媽不甘心！
張營長，讓我跟著你們一營，一起去把物資運回來！我朱子明也不是孬種！」
朱子明在獨立團的地位其實頗為尷尬。
名義上是團保衛科幹事，可實際上，核心的布防、警戒安排，李雲龍從來都是親自抓在手裡，連夜裡查哨這種本該是他分內的事，李雲龍也常常不放心地要插上一腳。
再加上他身上總帶著點知識分子的清高，與獨立團這群大多出身貧苦、性情耿直的「泥腿子」戰士們，總有些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他在團里的實際影響力，有時甚至還不如一個戰鬥骨幹班的班長。
此刻，眼見戰鬥暫時告一段落，相對安全的運輸任務近在眼前，他迫切地需要抓住這個機會，在團主力面前證明自己的價值，洗刷掉可能存在的「無用」標籤。
張雲笙銳利的目光在朱子明臉上停留了片刻，審視著他那因激動而有些漲紅的面孔，並未立刻發現什麼明顯的破綻。
他轉而看向職務最高的張大彪：
「張營長，這裡你職務最高，我們聽你安排。朱幹事……說的也有些道理，畢竟多個人多份力。你看……」
「行！」
張大彪正在為傷亡的弟兄們心痛上火，沒心思細琢磨，大手一揮，極乾脆的應了下來，權當多帶了頭能扛彈藥的牲口。
於是很快，兩支隊伍分道揚鑣。
張雲笙他們這支隊伍，本就是計劃中用來引誘鬼子出手的「香餌」。
可真當「魚」咬鉤了，並且把餌料撕扯得血肉模糊之後，設局者李雲龍卻又心疼、暴怒得跳腳。
在團部臨時騰出的醫療點，李雲龍看著擔架上臉色慘白、昏迷不醒的孔捷，看著他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和勉強止住血的灼燒痕跡，一股邪火「噌」地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門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他娘的！操他小鬼子的祖宗十八代！
從來只有我李雲龍沾別人的光，揩別人的油！還沒人能從老子身上刮下二兩肉來！這虧，吃大了！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他俯下身，對著意識模糊的孔捷低吼道：
「老孔！你給老子挺住了！安心養傷！這個仇，老子記下了！一定替你百倍千倍地討回來！山本這老王八蛋，老子跟他沒完！」
擔架上，孔捷似乎被他的大嗓門吵醒，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裂開一道縫。
他看清是李雲龍，嘴角極其微弱地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氣若遊絲，卻仍帶著他特有的那股子混不吝：
「你……你狗日的……以後少……少罵咱兩句……就……就成了……真……真過意不去……等彈藥拉回來……分……分咱點就成……」
「嗨！孔二愣子！你他娘的都傷成這熊樣了，怎麼還跟個土財主似的，惦記老子這點家底？！」
李雲龍被他的話氣得哭笑不得，瞪著眼睛罵道：
「一碼歸一碼！咱獨立團在戰場上丟的面子，就得在戰場上親手找回來！這事兒你別瞎摻和，好好給老子活著！」
他直起身，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著旁邊的醫護人員和警衛員吼道：
「就這麼定了！趕緊的，把孔副團長給我安全送到總部醫院去！你孔二愣子的面子，咱老李豁出命去，也得給他從鬼子身上掙回來！」
首先登場的是擔任火力準備的迫擊炮連。他們憑藉著相對精良的裝備和訓練，秘密運動到白楊村日軍碉堡群的外圍預設陣地，按照事先反覆測算好的射擊諸元，不緊不慢地開始「發言」。
「嗵！嗵嗵！」
幾發炮彈帶著劃破空氣的尖嘯，砸向那些灰黑色的、如同墳包般矗立的日軍碉堡。
爆炸的火光在碉堡外壁閃現，掀起陣陣煙塵，聲勢倒是不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種程度的炮擊，與其說是為了摧毀工事，不如說更像是按部就班的戰場禮儀。
不管能不能炸塌，先轟上幾輪聽聽響動，彰顯一下存在感，也順帶完成上級交代的「製造動靜」的任務。
緊接著，早已展開隊形的步兵營，在軍官的督促下，向著日軍陣地發起了「進攻」。
槍聲炒豆般響起，其間夾雜著捷克式輕機槍清脆的點射，聽起來倒也熱鬧非凡。
孫銘忠實地執行著團長楚雲飛「動靜搞大一點」的指示，把一場牽制性攻擊打得如同主力決戰的前奏。
然而，若是貼近了看，晉綏軍士兵們的衝鋒步伐卻帶著幾分審慎與保留，與日軍碉堡中偶爾還擊的機槍火力保持著一種「默契」的距離。槍炮聲震耳欲聾，煙火瀰漫，但真正倒在雙方火力線上的生命，卻寥寥無幾。
這便是一場典型的、楚雲飛式的「圍魏救趙」——雷聲極大，雨點卻小，姿態做足，殺傷有限。目的在於施壓與牽制，而非不計代價的攻堅。
對楚雲飛而言，這既是對八路軍方面的一個交代，也符合他作為晉綏軍團長，在複雜局勢下保存實力、精打細算的行事邏輯。
與此同時，一線天山谷內。
劫後餘生的獨立團運輸隊，正在默默舔舐著深可見骨的傷口。
山本一木的果斷撤退，給了他們一絲喘息之機，但空氣中瀰漫的悲痛與沉重，卻比硝煙更加嗆人。
「王根生！」
張雲笙和幾個戰士小心翼翼地將因失血和疼痛而再度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孔捷抬上驢車，轉頭大聲喊道。
「到！」
王根生從一堆正在收殮戰友遺體的戰士中跑了出來。
他左臂用撕下的布條胡亂纏著，滲出的血跡已經發暗，臉上滿是煙塵和乾涸的血漬，模樣狼狽不堪。
「你掛彩了？」
張雲笙眉頭緊鎖，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胳膊上。
「沒事兒，排長！」
王根生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咧開的嘴唇因為乾裂而滲出血絲，
「讓鬼子的香瓜手雷擦破點皮，不礙事！咱命硬著呢！」
他說得輕鬆，但張雲笙看得分明，那爆炸的彈片幾乎是貼著骨頭刮過去，差點將他整條胳膊廢掉。
可在這屍橫遍野的山谷里，能活著，能站著，相比起那些永遠閉上眼睛的弟兄，確實已經算是「不錯」了。
張雲笙鼻腔一酸，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下令：
「去，通知各班長，立刻清點人數，統計傷亡！動作要快！」
「哎！明白！」
王根生收斂笑容，重重點頭，轉身一瘸一拐地跑開。
加強排這次算是傷了元氣。
出發時近百號生龍活虎的弟兄，此刻還能站著的已不足一半，且幾乎個個帶傷。副團長孔捷身負重傷，更是讓這支隊伍雪上加霜。
很快，率領一營主力匆匆趕到的張大彪，看著山谷里這慘烈的景象，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也紅了。
他走到張雲笙面前，聲音帶著壓抑的愧疚和痛楚：
「雲笙，剩下的……交給我們一營吧！你趕緊帶著孔副團長和重傷的弟兄們，先撤回趙家峪救治！這裡我來收拾！」
張雲笙看著張大彪通紅的眼睛，知道此刻不是客套的時候，默默點了點頭。
「張排長！」
這時，之前奉命先行離開、前去求援的保衛幹事朱子明擠了過來，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後怕、不甘乃至急於表現的神采，語氣激動地嚷嚷道：
「雖然咱們遭了鬼子埋伏，損失慘重，但這批軍火是旅長都掛了號的，任務總得有人完成啊！
剛才我就沒能跟弟兄們一塊兒殺鬼子，現在要是就這麼空著手、灰溜溜地回去，我……我他媽不甘心！
張營長，讓我跟著你們一營，一起去把物資運回來！我朱子明也不是孬種！」
朱子明在獨立團的地位其實頗為尷尬。
名義上是團保衛科幹事，可實際上，核心的布防、警戒安排，李雲龍從來都是親自抓在手裡，連夜裡查哨這種本該是他分內的事，李雲龍也常常不放心地要插上一腳。
再加上他身上總帶著點知識分子的清高，與獨立團這群大多出身貧苦、性情耿直的「泥腿子」戰士們，總有些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他在團里的實際影響力，有時甚至還不如一個戰鬥骨幹班的班長。
此刻，眼見戰鬥暫時告一段落，相對安全的運輸任務近在眼前，他迫切地需要抓住這個機會，在團主力面前證明自己的價值，洗刷掉可能存在的「無用」標籤。
張雲笙銳利的目光在朱子明臉上停留了片刻，審視著他那因激動而有些漲紅的面孔，並未立刻發現什麼明顯的破綻。
他轉而看向職務最高的張大彪：
「張營長，這裡你職務最高，我們聽你安排。朱幹事……說的也有些道理，畢竟多個人多份力。你看……」
「行！」
張大彪正在為傷亡的弟兄們心痛上火，沒心思細琢磨，大手一揮，極乾脆的應了下來，權當多帶了頭能扛彈藥的牲口。
於是很快，兩支隊伍分道揚鑣。
張雲笙他們這支隊伍，本就是計劃中用來引誘鬼子出手的「香餌」。
可真當「魚」咬鉤了，並且把餌料撕扯得血肉模糊之後，設局者李雲龍卻又心疼、暴怒得跳腳。
在團部臨時騰出的醫療點，李雲龍看著擔架上臉色慘白、昏迷不醒的孔捷，看著他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和勉強止住血的灼燒痕跡，一股邪火「噌」地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門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他娘的！操他小鬼子的祖宗十八代！
從來只有我李雲龍沾別人的光，揩別人的油！還沒人能從老子身上刮下二兩肉來！這虧，吃大了！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他俯下身，對著意識模糊的孔捷低吼道：
「老孔！你給老子挺住了！安心養傷！這個仇，老子記下了！一定替你百倍千倍地討回來！山本這老王八蛋，老子跟他沒完！」
擔架上，孔捷似乎被他的大嗓門吵醒，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裂開一道縫。
他看清是李雲龍，嘴角極其微弱地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氣若遊絲，卻仍帶著他特有的那股子混不吝：
「你……你狗日的……以後少……少罵咱兩句……就……就成了……真……真過意不去……等彈藥拉回來……分……分咱點就成……」
「嗨！孔二愣子！你他娘的都傷成這熊樣了，怎麼還跟個土財主似的，惦記老子這點家底？！」
李雲龍被他的話氣得哭笑不得，瞪著眼睛罵道：
「一碼歸一碼！咱獨立團在戰場上丟的面子，就得在戰場上親手找回來！這事兒你別瞎摻和，好好給老子活著！」
他直起身，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著旁邊的醫護人員和警衛員吼道：
「就這麼定了！趕緊的，把孔副團長給我安全送到總部醫院去！你孔二愣子的面子，咱老李豁出命去，也得給他從鬼子身上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