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豺狼占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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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妹姐,你生意這麼好,要發圍了啊。下次留兩個給我啦。聽講你現在還有了開口中的神功,叫唐二狗門上淋屎就被淋屎了?」

  陳二妹老臉一紅:「說什麼呢。唐二狗污衊我,說我崽是紅鬼,還要謀我那幾間破瓦房。我隨口罵了兩句。誰知道開口中。」

  「有沒有可能,不是開口中。是真的有人願意為了保護你,走幾十里山路,讓你口裡的說話變成了真?」

  陳二妹一愣,訕訕地笑:「怎麼可能。傑叔,你有那瞎編的本事,就去茶館裡去客串講古佬,賺點錢啦。別在我跟前瞎編。」

  誰知道傑叔走沒多久,打道回府的陳二妹,耳畔多了一個和藹低沉的聲音:「二妹姐。江生已經完成了新兵訓練和脫盲學習,正式成為一名戰士了。」

  就跟被雷劈了似的,陳二妹狠狠怔在原地!!正想要回頭,那個聲音又提醒道:「別回頭。就這麼說話就好……我們奉命來給您報平安。您放心,人在做,天在看。」

  抬眼看了一看城頭高高掛著的膏藥旗,唐二狗扛著他的槍在旗子下走來走去的,格外顯眼。相比起來,那個爛了半張臉的楊春華反倒不見了蹤影。陳二妹重新低下頭去,恨聲道:「可是天無眼,讓蘿蔔頭占了我們的好河山。讓那姓楊的姓唐的番狗光天化日的亂咬人!」

  「沒關係,老天看不著,我們見得著。我們,看得清清楚楚的呢。」

  陳二妹驀地抬起頭來,那耳畔呢喃低語的人,已不知所蹤。一切……仿佛發生在夢裡?

  風一吹,吹亂了她的劉海,吹得沙入了眼。抬起手揉眼睛的功夫,一陣陣鑼鼓響聲,從遠到近,傳了過來。

  「快來看啊——金菊洋行開業了——針頭線腦白送,日用貨物八成價大酬賓,太君益街坊啦!!!」

  身上繫著銅鑼的快腳小童,把鑼鼓敲得到處都是響聲。還有一些年紀更小的小報童,身上挎著有他大半個人高的深綠帆布袋子,把袋子裡的白紙黑字傳單見人就發,見人就發……

  一不留神,陳二妹手裡也多了兩張傳單。她揉了揉:「很軟,拿回去包東西一流。」

  喜滋滋地把傳單折好了,藏入大襠褲的暗袋裡。

  隨著人流到了那個金菊洋行門口,倆醒獅正在扭頭跨步的,纏鬥不休,爭相踏上梅花樁,去采那束高高掛起的「采青」。

  門口站了個穿著怪異的中年人,那身料子油光水滑的,就是左領壓右領,別彆扭扭。後背一把扇子,腳下兩條毛腿踩著個木屐,雙手抱在胸前,滿眼放光看那兩頭醒獅:「南方獅子生猛,果然名不虛傳的呢——」

  「源老闆,你多掏幾個賞錢,他們還能耍更多花樣!」

  源老闆聞說,還真在懷裡掏出兩個銀幣,哐哐敲擊了幾下:「來來,聽聞你們南方華人醒獅高手都會一手鐵馬過橋的功夫。這裡兩個洋錢。加入采青中。誰耍得俊,就是誰的……」

  他手下夥計立刻用竹竿挑下了生菜,把兩個洋錢用紅布包了,往上一挑。兩支醒獅隊果真又耍弄出諸般花樣來:滾花、龍騰、魚躍、鳳穿牡丹、雙獅拱月……

  只是看了一會兒熱鬧,陳二妹貓著腰,在人群里穿梭,撿了好多散落地上的傳單紙張。心滿意足地卷卷好貼腰帶藏著。頭頂陰影落下,冷不丁的有倆漢子攔住了她,一臉審慎:「婦人,你撿那麼多字紙,幹什麼?!」

  看出他們穿著跟那矮蘿蔔似的老闆差不離的衣服,知道是店裡人,陳二妹一撇眼,話從嘴裡出:「幹什麼?擦屁股不行啊?你們滿大街撒紙錢一樣的撒,不就是給人拿的麼?還捨不得了?連幾張紙都捨不得,還學什麼人做生意?!」

  一邊說,一邊把紙往外掏。

  「不給就算了,還給你們。孤寒鬼,縮骨精,還不如前面九重天當年開張,不光請了省城來的大師傅當街斗菜,還插筷子不倒的稠粥隨便吃三天。更別說心疼這幾張傳單紙了……那紙軟綿綿的,擦屁股都不會磨破花生瘡……」

  見她滿嘴大五葷的,那倆店夥計皺起眉毛,噁心無比。其中一個抬腳踹她身上,厭惡呵斥:「滾滾滾,粗野的東西,莫要阻礙了大家雅興!」

  陳二妹護著比她人還值錢的營生傢伙什竹簍,就地打了個滾,幸而只擦破了一點油皮。直覺覺得那看起來很和氣的源老闆比唐二狗之流難纏得多,低著頭貓著腰,貼著牆根走了。

  ……

  金菊百貨,原來只是個開頭。不多久,鎮上又有了賣酸不溜丟飯糰,臭黃豆子和發苦死鹹的怪味湯的飯店,銀行,掛膏藥旗的酒館。叫鎮上婦女們尤其感到惴惴不安的,是原本的新式小學教學樓,和最後一任滿清知縣聶太爺的聶家花園後宅。

  有人看到,這兩處地界被蘿蔔頭帶了好幾十個女人進去,樓內有天無日地,傳來女人哭泣!

  哭聲也就被聽到過幾次,從此以後此地種上了隔音極好的毛竹杆,挖大了院子裡的池塘,隔絕開去。也就無人再敢打探八卦。

  春去秋來,吃糠咽菜,熬過了最難熬的青黃不接六七月。終究盼到了稻子沉甸甸掛滿枝頭。

  陳二妹早出晚歸里里外外操持家裡,不提一嘴梁江生。不光是她,寺田村其他人,也差不離。就連祠堂門口的練武,也因為夏收農忙,歇了火。

  「收糧咯——」

  糧行老闆劃著名船來了,那調聽著,沒有往日的小狡詐小算計小歡喜,反倒是帶了三分哭腔?

  上灣村村口就是小碼頭,碼頭最上方是個大榕樹,看哨的後生仔居高臨下,一眼看到了小船上站著的幾個日本兵。頓時來了精神,猛地學起了八哥叫。

  像極了野八哥喊叫的呱噪動靜,一聲接著一聲。片刻功夫,傳到了曬穀場。

  正在攤曬穀子的老村長人老反應靈,發一聲喊:「日本鬼來了。快快,裝袋,藏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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