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古戍城風雲
按大雍規制，地方行政體系採用三級制，以府、郡、縣為基本單位。
這一府之地，類似於鄭清安記憶中的省級單位，面積廣博，各有風土人情。
整個大雍朝也只有十三個府，每個府的最高長官，都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主政一方。
再往下，一郡之地，就類似於市級單位了，大都下轄三五個縣，人口上百萬。
而這縣與縣的交界處，官府修建的馳道所在，或水利交通樞紐，往往會發展出繁華城池。
古戍城，就在這樣的交通要道上，依託於來往行商，成了商品集散地，迅速發展起來。
這裡和龍興鎮的『表面寧靜，暗中兇險』不同，展露在外的是喧囂，熱鬧，吵嚷，以及顯而易見的混亂……
這裡也是上方郡世家的必爭之地，經營好了會有大筆財富入帳。
所以，這裡是出了名的，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糾纏如麻。
孫吳兩家，就在這裡置辦了大量產業，店鋪，酒樓，貨棧，房產，武館，幫派，應有盡有。
現在，以古戍城為舞台，雙方可是你殺我，我殺你；你燒我店鋪，我毀你貨棧，亂戰不止。
當然，這裡也不是沒有其他世家的勢力，可幾乎沒人願意在此時摻和兩家的鬥爭，所以，他們全都選擇了美美的隱身。
任由兩家斗得你死我活，他們宛如餓狼般在後面窺伺，只待出手截胡的機會。
這些都是先行的衛四打聽出來的，別看白日裡的古戍城依舊熱鬧，可早早的就關門閉戶，
到了晚上，連巡防營和更夫都不敢上街。
但這些，和鄭清安他們無關，他們目標明確，直搗黃龍就好。
而他們的目標，就是從那些活口中問出。
一座偏僻簡陋的貨棧，卻是吳家在古戍城，甚至在這一片區域的大本營。
調度人手，發放物資，關押重犯，都在這裡進行。
褚三如果還活著，也只可能在這裡。
……
夜已深。
貨棧外數里。
街巷角落，一團黑影晃動，轉瞬就顯出身形，鄭經綸看向某處，道：「大哥，已經探過了。
這裡看著簡陋，實則外松內緊，盯梢的人員極多，安排的也極巧妙。」
那陰影處，驟然凸起，顯出輪廓，卻是一身黑衣的鄭清安。
他問：「你可露了行蹤？」
「大哥，你這就太看不起我了，要是被這些小嘍囉察覺，我還要不要混了？」
「下面的人，隱藏的可嚴密？」
「隱藏的倒是嚴密，就是，距離有些遠，不敢靠得太近。」
「沒關係，到時候有的是時間。」
鄭清安緩緩站直了身體，微微眯眼，望著遠方的貨棧，道：「二弟，你再跑一趟，按我教你的方法，把陣旗安置下去。
然後，我們就等著，等到合適的時機。」
「那什麼是合適的時機？」
「晝夜交替，迷霧漸生，就是好機會。」
「知道了。」
鄭經綸又走了，身形晃動，消失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就已遠去。
……
此時，
貨棧中。
外表破陋的貨棧，內里卻是別有洞天。
沿著碼放的貨物間隙，走到深處，再踏著階梯往下，就能進入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地道縱橫，四通八達，卻沒有憋悶之感，還分出了數個區域，有不同作用。
而在那中心處，被布置成了奢華客廳。
夜明珠做燈，獸皮鋪地，撐起天頂的石柱足有成人腰腹粗細，上面雕刻盤龍迴環。
上首位置，卻是安排了並排的兩張座椅。
左邊的是個老僧，乾癟，枯瘦，隱約可見粗大筋骨，眉宇間還有散不盡的愁苦。
那椅子寬大，他盤膝而坐，雙手合十，似在無聲持咒。
站他這邊的，全是和尚打扮，清一色膀大腰圓，身形壯碩，穿黃色僧衣，手持棍棒，滿面油光。
你從他們身上，看不出半點出家人的慈悲為懷，反倒是個個殺氣騰騰，眼神凶厲。
天門寺，說是寺廟，但可不喜參禪悟道，反倒不禁葷素，不禁嫁娶，養出來的都是體壯如牛的武僧。
另一邊，眾人的打扮就隨意很多，男女老幼都有，也是各干各的事兒。
有的玩鬧，有的下棋，有的描眉畫眼，有的對鏡梳妝，顯得異常鬆弛。
他們的領頭人，就坐老僧旁邊，是個看起來像員外郎多過修仙者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略胖，兩頰圓潤，不笑的時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兒，身穿無比華貴的裘皮大氅。
之所以能認出他修仙者的身份，那是因為他手中盤著的，是三枚漂浮在手心的銀膽法器。
伴隨著他時不時的動作，三枚銀膽也在旋轉。
某一刻，他微微側頭，看向一旁老僧，問：「血瞳子，你說，那幫人真的會來？」
老僧沒有抬頭，可嘶啞的聲音響起：「老夫自入天門寺，得法號『了空』，就不再是江湖上的血瞳子了，
施主，還請自重！」
「哈哈哈哈，這江湖是你說退就退的？要是退了，你來這裡幹嘛？」
那富態修仙者半點面子也不給，只是追問：「血瞳子，我時間精貴，可是按天算靈石的，
你確定那批人會來？」
這一刻，即使是老僧都忍不住嘴角抽搐，可最終只得道：「放心好了，靈石絕不會少你的。
只希望他們真來了，你『黑煞風』能對得起自己的要價？」
「那是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
夜黑風高，
古戍城外。
馳道盡頭，有大批人馬迅速前進。
火把延綿，宛如長龍，火光之下，可見來人都是甲士打扮。
長矛如林，戰馬嘶鳴，踏步間似在尋找節奏，以至於大地顫動，煙塵瀰漫。
只是，遠遠的能看到古戍城的輪廓，隊伍卻是停了下來。
數個將官被聚到了一起，七手八腳的將一近乎痴肥的男人扶下馬。
這痴肥男人身形極高，但人更胖，渾身肥肉，一身寬鬆的武袍，都遮擋不住他宛如肉山的體型。
不過，他調兵遣將異常乾脆。
在他的命令下，所有的戰馬裹了馬蹄，咬上馬橛子，火把也被熄滅，儘可能輕手輕腳的前進。
又有一隊人先行離開，負責叫門。
待到大隊抵達，城門已經洞開，隊伍長驅直入，進入城內。
……
貨棧外。
鄭清安抬頭望天，盤算了下時辰，終於拿出了陣盤。
安放好靈石，再抬手打出幾個法訣，淡淡的靈光閃爍，似有似無的波瀾向外擴散，直至和陣旗勾連到一起。
於是，黑夜中，有淡淡的薄霧升起，向四周彌散。
晝夜交替之際，有霧氣升騰屬於常態，那些明哨暗哨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直至迷霧越來越大，將貨棧徹底籠罩，遠遠看去，貨棧朦朦朧朧，模糊一片。
鄭清安終於從陰影中走出，他做了幾個活動身軀，拉伸韌帶的動作，又看向一旁的鄭經綸，道：「按計劃進行！」
鄭經綸點頭：「那我先去了！」
「小心！」
「放心好了，都是些土雞瓦狗。」
這麼說著，他就踏步而出，直直走向貨棧門口，任由身形暴露在哨探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這群哨探還在納悶時，鄭清安已經到了門口，抬腳，金色罡氣浮動，就一腳踹了出去。
轟！
在特殊的發力技巧下，兩扇大門直接被踹飛了出去，又砸在後方的牆壁上，以至於木屑亂飛。
「哈哈哈哈哈，吳家的雜碎們，爺爺來殺你們了。」
巨大的聲響傳來，都不用哨探發出示警，整個貨棧就動了。
四面八方都有人衝出，手持刀劍，氣勢洶洶。
只是，鄭經綸也不是一人來的。
當薄霧漸升，埋伏在其他方向的人就動了，他們三五人一個小組，摸到了牆角處。
待鄭經綸鬧出大動靜，他們立刻施展輕功，攀上了牆壁屋檐。
就在貨棧內的人衝出時，他們中已經有人端起了暴雨連發銃，內力灌入，扣動扳機。
突突突突突突突……
密集的子彈宛如長鞭，在人群中橫掃而過，也不求精準，以腰腹為主，保證命中率。
尤其是這群人受過專業訓練，本能的結陣，聚到了一起，就成了活靶子。
衝出來的人不少，可倒下去的人更多，就像是割麥子。
剎那間，殘肢和鮮血染紅了地面，還有沒死的，就倒在地上，大聲哀嚎。
當然，也有實力強的，反應極快，施展輕功，縱躍而起。
只是，他們更倒霉！
其他人眼看來活了，端起單眼雷銃就瞄準了這些人，往往是數把雷銃對準一人，想逃都難。
就一個先天武夫，抗的久點，但三尺氣牆也被穿甲彈鑿破，瞬息間，身上就多了七八個血洞。
作為高手，他死的真是半點都不光彩。
不過，射速太快的缺點就是沒法持久，當『咔咔咔』的聲音傳來，他們就得更換彈匣。
也就這轉瞬的空隙，那地下入口處轟然炸裂，有數個黃衣大和尚居然鼓動內力，掀起厚厚的牆體，沖了出來。
彈丸落在牆體上，發出噗噗的聲音，雖有破壞，卻傷不到敵人了。
也是這時，那老僧在一眾和尚的護衛下，走出了地底。
他目光一掃，見了滿地屍體，雙眼泛起血紅：「該死，你們都該下阿鼻地獄！」
砰！
話音未落，一顆子彈就嵌在了他的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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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雍朝也只有十三個府，每個府的最高長官，都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主政一方。
再往下，一郡之地，就類似於市級單位了，大都下轄三五個縣，人口上百萬。
而這縣與縣的交界處，官府修建的馳道所在，或水利交通樞紐，往往會發展出繁華城池。
古戍城，就在這樣的交通要道上，依託於來往行商，成了商品集散地，迅速發展起來。
這裡和龍興鎮的『表面寧靜，暗中兇險』不同，展露在外的是喧囂，熱鬧，吵嚷，以及顯而易見的混亂……
這裡也是上方郡世家的必爭之地，經營好了會有大筆財富入帳。
所以，這裡是出了名的，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糾纏如麻。
孫吳兩家，就在這裡置辦了大量產業，店鋪，酒樓，貨棧，房產，武館，幫派，應有盡有。
現在，以古戍城為舞台，雙方可是你殺我，我殺你；你燒我店鋪，我毀你貨棧，亂戰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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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兩家斗得你死我活，他們宛如餓狼般在後面窺伺，只待出手截胡的機會。
這些都是先行的衛四打聽出來的，別看白日裡的古戍城依舊熱鬧，可早早的就關門閉戶，
到了晚上，連巡防營和更夫都不敢上街。
但這些，和鄭清安他們無關，他們目標明確，直搗黃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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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看著簡陋，實則外松內緊，盯梢的人員極多，安排的也極巧妙。」
那陰影處，驟然凸起，顯出輪廓，卻是一身黑衣的鄭清安。
他問：「你可露了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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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人，隱藏的可嚴密？」
「隱藏的倒是嚴密，就是，距離有些遠，不敢靠得太近。」
「沒關係，到時候有的是時間。」
鄭清安緩緩站直了身體，微微眯眼，望著遠方的貨棧，道：「二弟，你再跑一趟，按我教你的方法，把陣旗安置下去。
然後，我們就等著，等到合適的時機。」
「那什麼是合適的時機？」
「晝夜交替，迷霧漸生，就是好機會。」
「知道了。」
鄭經綸又走了，身形晃動，消失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就已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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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貨棧中。
外表破陋的貨棧，內里卻是別有洞天。
沿著碼放的貨物間隙，走到深處，再踏著階梯往下，就能進入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地道縱橫，四通八達，卻沒有憋悶之感，還分出了數個區域，有不同作用。
而在那中心處，被布置成了奢華客廳。
夜明珠做燈，獸皮鋪地，撐起天頂的石柱足有成人腰腹粗細，上面雕刻盤龍迴環。
上首位置，卻是安排了並排的兩張座椅。
左邊的是個老僧，乾癟，枯瘦，隱約可見粗大筋骨，眉宇間還有散不盡的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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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他們身上，看不出半點出家人的慈悲為懷，反倒是個個殺氣騰騰，眼神凶厲。
天門寺，說是寺廟，但可不喜參禪悟道，反倒不禁葷素，不禁嫁娶，養出來的都是體壯如牛的武僧。
另一邊，眾人的打扮就隨意很多，男女老幼都有，也是各干各的事兒。
有的玩鬧，有的下棋，有的描眉畫眼，有的對鏡梳妝，顯得異常鬆弛。
他們的領頭人，就坐老僧旁邊，是個看起來像員外郎多過修仙者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略胖，兩頰圓潤，不笑的時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兒，身穿無比華貴的裘皮大氅。
之所以能認出他修仙者的身份，那是因為他手中盤著的，是三枚漂浮在手心的銀膽法器。
伴隨著他時不時的動作，三枚銀膽也在旋轉。
某一刻，他微微側頭，看向一旁老僧，問：「血瞳子，你說，那幫人真的會來？」
老僧沒有抬頭，可嘶啞的聲音響起：「老夫自入天門寺，得法號『了空』，就不再是江湖上的血瞳子了，
施主，還請自重！」
「哈哈哈哈，這江湖是你說退就退的？要是退了，你來這裡幹嘛？」
那富態修仙者半點面子也不給，只是追問：「血瞳子，我時間精貴，可是按天算靈石的，
你確定那批人會來？」
這一刻，即使是老僧都忍不住嘴角抽搐，可最終只得道：「放心好了，靈石絕不會少你的。
只希望他們真來了，你『黑煞風』能對得起自己的要價？」
「那是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
夜黑風高，
古戍城外。
馳道盡頭，有大批人馬迅速前進。
火把延綿，宛如長龍，火光之下，可見來人都是甲士打扮。
長矛如林，戰馬嘶鳴，踏步間似在尋找節奏，以至於大地顫動，煙塵瀰漫。
只是，遠遠的能看到古戍城的輪廓，隊伍卻是停了下來。
數個將官被聚到了一起，七手八腳的將一近乎痴肥的男人扶下馬。
這痴肥男人身形極高，但人更胖，渾身肥肉，一身寬鬆的武袍，都遮擋不住他宛如肉山的體型。
不過，他調兵遣將異常乾脆。
在他的命令下，所有的戰馬裹了馬蹄，咬上馬橛子，火把也被熄滅，儘可能輕手輕腳的前進。
又有一隊人先行離開，負責叫門。
待到大隊抵達，城門已經洞開，隊伍長驅直入，進入城內。
……
貨棧外。
鄭清安抬頭望天，盤算了下時辰，終於拿出了陣盤。
安放好靈石，再抬手打出幾個法訣，淡淡的靈光閃爍，似有似無的波瀾向外擴散，直至和陣旗勾連到一起。
於是，黑夜中，有淡淡的薄霧升起，向四周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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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清安終於從陰影中走出，他做了幾個活動身軀，拉伸韌帶的動作，又看向一旁的鄭經綸，道：「按計劃進行！」
鄭經綸點頭：「那我先去了！」
「小心！」
「放心好了，都是些土雞瓦狗。」
這麼說著，他就踏步而出，直直走向貨棧門口，任由身形暴露在哨探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這群哨探還在納悶時，鄭清安已經到了門口，抬腳，金色罡氣浮動，就一腳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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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都有人衝出，手持刀劍，氣勢洶洶。
只是，鄭經綸也不是一人來的。
當薄霧漸升，埋伏在其他方向的人就動了，他們三五人一個小組，摸到了牆角處。
待鄭經綸鬧出大動靜，他們立刻施展輕功，攀上了牆壁屋檐。
就在貨棧內的人衝出時，他們中已經有人端起了暴雨連發銃，內力灌入，扣動扳機。
突突突突突突突……
密集的子彈宛如長鞭，在人群中橫掃而過，也不求精準，以腰腹為主，保證命中率。
尤其是這群人受過專業訓練，本能的結陣，聚到了一起，就成了活靶子。
衝出來的人不少，可倒下去的人更多，就像是割麥子。
剎那間，殘肢和鮮血染紅了地面，還有沒死的，就倒在地上，大聲哀嚎。
當然，也有實力強的，反應極快，施展輕功，縱躍而起。
只是，他們更倒霉！
其他人眼看來活了，端起單眼雷銃就瞄準了這些人，往往是數把雷銃對準一人，想逃都難。
就一個先天武夫，抗的久點，但三尺氣牆也被穿甲彈鑿破，瞬息間，身上就多了七八個血洞。
作為高手，他死的真是半點都不光彩。
不過，射速太快的缺點就是沒法持久，當『咔咔咔』的聲音傳來，他們就得更換彈匣。
也就這轉瞬的空隙，那地下入口處轟然炸裂，有數個黃衣大和尚居然鼓動內力，掀起厚厚的牆體，沖了出來。
彈丸落在牆體上，發出噗噗的聲音，雖有破壞，卻傷不到敵人了。
也是這時，那老僧在一眾和尚的護衛下，走出了地底。
他目光一掃，見了滿地屍體，雙眼泛起血紅：「該死，你們都該下阿鼻地獄！」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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