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龍興鎮的爭殺
龍興鎮，說它是個鎮子並不貼切。
縱橫二十平方公里的巨大面積，配上四十萬的人口，早已經超過了鎮子的範疇，說是一座『大城』都不為過。
但它又沒有城牆，能看到的就是溪頭山下，連綿的建築群落。
紅牆碧瓦，溪水潺潺，縱橫阡陌，人潮如織，就是鄭清安對它的第一感覺。
它最初建立，是水火宗為了遷徙和保護門人弟子的家眷親人。
直至後來，宗門越發壯大，不斷擴張，面積也越來越廣。
到現在，已然是雍國首屈一指的大城了，論重要性，也就比皇城稍微差些。
之所以還用『龍興鎮』這個名字？
只是因為山上的仙長認為它只是個『鎮』，那它就只能是個鎮。
鄭清安抵達龍興鎮的時候，天空下起了雨，他從一旁的鋪子買了把傘，撐了起來。
秋風瑟瑟，細雨綿綿，他漫步在青石板路上，穿街過巷，踏過橋樑。
四周店鋪林立，茶鋪酒肆數量極多，各色招幌隨風舞動，行人多冒雨小跑，腳步匆匆。
還能聽到呼喝聲，叫罵聲，踩踏聲，不絕於耳。
鄭清安穿行其間，神色恍惚，只覺如在夢中。
哪怕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可他依舊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然而，再遠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行行復行行，他終於來到了一座門樓下。
那石頭雕刻的鏤空門樓，鄭清安抬眼望去，就見正中位置是墨書白底，寫著三個大字——善和坊。
這裡就是他弟弟妹妹居住的地方，在龍興鎮一百零八坊中，算是中上了。
勝在距離北衙官署較近，班房巡邏還算勤快，治安相對好些。
鄭清安抬頭看了片刻，終於低頭，邁步走入其中。
也是這時，善和坊內，一位身穿勁裝的雄壯少年正大踏步往前。
雨聲淅瀝，他卻是似在思索著什麼，腳步略急，卻又顯得從容。
只是，踏過某條巷口的時候，『呼啦啦』的卻是竄出了一群人，將少年擠進了小巷。
路上有行人看來，卻被兩位凶神惡煞的漢子瞪了回去，一聲聲『猛虎幫辦事』，就將這些人給嚇退了！
小巷內，雄壯少年被逼到牆角，可他依舊努力維持鎮定，略顯稚嫩的臉龐上嘴角緊抿，似在恐懼。
「猛虎幫的兄弟，該給的太平錢，我可是一分沒少。
前些天，我還和你們李堂主一起吃酒，你們這般圍著我，不合適吧？」
一群大漢向兩邊閃開，走出一個彎腰駝背的中年人，他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在嘴角唇邊長了一顆巨大的黑痣，
黑痣上還有三根又粗又長的須子，活像只老鼠。
他捻著鬍鬚，一步三搖的走到了近前，『嘿嘿』一笑，拉長了音調：「李堂主啊，在我面前，他連個屁都不是！」
「那你們是？」
「幫主坐下，黑虎堂大執事福三，專門給幫主辦差事的。」
「原來是福三爺，不知我是哪裡得罪了周幫主，居然出動了黑虎堂？」
「嘿嘿，聽說你小子手裡有秘方，那些香胰子是自己製作的？」
福三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只要你將秘方交出，我就做主，放你離去！」
「原來是為了秘方啊！
還是大哥說的有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雄壯少年緩緩點頭，也挺直了腰板，臉上的怯懦盡去。
他突兀發問：「猛虎幫最多是個打手，我想知道後面的人是誰？」
「或者說，趙錢孫李四家，是哪個看上了我的產業？」
他輕描淡寫的話語，讓福三臉上的笑容盡數收斂。
嘴角抽搐，黑痣抖動，讓他有種事情即將脫離掌控的錯覺。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微微眯眼，道：「看來你還是有些見識的，不過，終究只是個普通人。」
這麼說著，他就往後退去，再一揮手，道：「給我先打一頓，下手重點，別打死就行！」
話音未落，就有黑虎堂的幫眾沖了出來。
頭前兩人做惡虎撲食狀，一左一右，雙手成爪，五指如鉤，抬手一爪抓下，甚至發出『咻咻』的破空聲。
他們面前的雄壯少年像是傻了，眼睜睜的看著虎爪當頭。
要是這攻擊落到實處，能直接撕下一塊肉來，就算是避開了，後面還有數種變招。
叼打擒拿，撕扯扭斷，動輒就是卸人筋骨，斷人手臂。
可就在他們信心滿滿時，那雄壯少年終於動了，極短距離內，連續踏出兩步，左右開弓，連出兩拳。
『嘣嘣』脆響傳來，宛如炸雷，撲過來的兩個大漢身軀一顫，就倒飛了出去。
只見他們大口吐血，面如金紙，胸口位置，已然多了深深拳印，顯然是肋骨碎裂，臟器受損。
「拳如炸雷，二流高手？！」
黑虎堂眾人的沖勢一頓，可下一秒，福三那奸詐的聲音再次響起：「點子扎手，併肩子上，不要給他喘息之機。」
「是！」
終究是猛虎幫最精銳的幫眾，生死里打殺出來的，一個個面泛狠辣之色，就往上沖。
有的登牆而起，居高臨下的猛然撲擊；
又左右兩人手持鋼刀，腳步連環，左劈右砍，配合默契；
還有一身材矮小的漢子掏出匕首，就地一滾，直接奔著雄壯少年的下三路去。
毫無疑問，雖只是個幫派，但能在龍興鎮混出名堂，絕對是訓練有素。
他們的合擊之術，對付的就是高手。
這一次，雄壯少年終於往後退了，腳步迅捷，往後一縮，似縮地成寸，再是一拳擊出，噼啪炸響之聲，不絕於耳。
從他的位置到小巷盡頭的牆壁處，不過七八步，他也就退了七八步。
可一步一拳，速度極快，直至盡頭，那圍攻的大漢就已經全都躺地上了。
一個個皆是大口吐血，進氣多，出氣少。
然而，這一次雄壯少年卻是沒停，他眼神冷漠，再次踏步往前。
一步邁出，身形如電，倏忽而進，拳出如雷，噼啪炸響。
他的每一擊，都是放近了打，拳頭按在對方胸口處，一觸即收。
看著輕飄飄的，卻是力道十足，沒人能擋住一拳。
對於攻擊，他幾乎不做理會，只要拳速更快，就落不到他身上。
黑虎堂來的人絕對不少，足有十七八條大漢，威勢十足。
此時卻是一拳一個，死得更快，看的福三臉皮抽搐，糾結片刻，終是轉身要逃。
然而，他這時才發現，巷口已然站了一人。
撐著雨傘，身形頎長，往那兒一站，臉上帶著淡淡笑容，就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氣質。
福三臉色難看，狠辣之色一閃，掏出一把短弩，就要扣動機括。
看那短弩弩箭，藍汪汪一片，顯然是淬了毒的。
只是，還沒等他動作，後脖頸就被人抓住了，身形驟然騰空，被狠狠慣在地上。
『砰』的一聲，雨水四濺，摔得他七葷八素。
那弓弩脫手，砸在地上，碎成了零件，弩箭也射了出去，沒入青石牆壁的縫隙間。
直到此時，這雄壯少年才抬頭看去，一張染血的稚嫩臉龐冰冷如刀，殺意瀰漫。
只是見了來人，卻是陡然綻放笑顏，咧嘴道：「大哥，你怎麼來了？」
「碰巧撞上！」
「哥，你稍等片刻，讓我先問清楚情況！」
說著，他就拖著福三走進了小巷深處，沿途都是死屍，看的福三驚恐不已。
不知何時，他的胯下，已經濕了，散發腥臊之味。
小巷深處，只有少年冰冷的聲音傳來：「我只問你一遍，是哪家想要我的秘方？」
……
片刻後，雄壯少年踏出了小巷，還用扯下了的衣物，擦拭手上鮮血。
鄭清安則將手中雨傘往前一伸，遮住了他的頭頂。
「哥，你說對了，還真有人覬覦我們的秘方。」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家再聊！」
「好！」
油紙傘下，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只聽得鄭清安的聲音傳來：「二弟，爹娘給你起的名字，真的不太合適。
鄭經綸，鄭經綸，你哪裡是滿腹經綸了？」
「如果阿爹阿娘還在，我就算是頭懸樑錐刺股，也得考個進士回來。
只可惜，老天爺就不給我們盡孝的機會。」
他們的身影越發遠去，後方，雨水匯聚，沿著青石路的溝壑流淌而出，已然鮮紅一片，血腥瀰漫。
又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匆匆而來，邁入小巷，將一具具屍體收殮。
他們身披蓑衣，頭戴斗笠，所過之處，如瘟神過境，行人避之不及。
他們動作無比熟練，像是收屍這種事兒，幹了無數遍。
事實也是如此！
收屍人，就是這龍興鎮的清理工，每天都很忙碌。
這座水火宗山下的大城，外表看著繁榮昌盛，是首善之地。
可陰謀詭計，腌臢黑暗，卻是從沒少過。
仿佛，就是這個世道的縮影！
縱橫二十平方公里的巨大面積，配上四十萬的人口，早已經超過了鎮子的範疇，說是一座『大城』都不為過。
但它又沒有城牆，能看到的就是溪頭山下，連綿的建築群落。
紅牆碧瓦，溪水潺潺，縱橫阡陌，人潮如織，就是鄭清安對它的第一感覺。
它最初建立，是水火宗為了遷徙和保護門人弟子的家眷親人。
直至後來，宗門越發壯大，不斷擴張，面積也越來越廣。
到現在，已然是雍國首屈一指的大城了，論重要性，也就比皇城稍微差些。
之所以還用『龍興鎮』這個名字？
只是因為山上的仙長認為它只是個『鎮』，那它就只能是個鎮。
鄭清安抵達龍興鎮的時候，天空下起了雨，他從一旁的鋪子買了把傘，撐了起來。
秋風瑟瑟，細雨綿綿，他漫步在青石板路上，穿街過巷，踏過橋樑。
四周店鋪林立，茶鋪酒肆數量極多，各色招幌隨風舞動，行人多冒雨小跑，腳步匆匆。
還能聽到呼喝聲，叫罵聲，踩踏聲，不絕於耳。
鄭清安穿行其間，神色恍惚，只覺如在夢中。
哪怕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可他依舊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然而，再遠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行行復行行，他終於來到了一座門樓下。
那石頭雕刻的鏤空門樓，鄭清安抬眼望去，就見正中位置是墨書白底，寫著三個大字——善和坊。
這裡就是他弟弟妹妹居住的地方，在龍興鎮一百零八坊中，算是中上了。
勝在距離北衙官署較近，班房巡邏還算勤快，治安相對好些。
鄭清安抬頭看了片刻，終於低頭，邁步走入其中。
也是這時，善和坊內，一位身穿勁裝的雄壯少年正大踏步往前。
雨聲淅瀝，他卻是似在思索著什麼，腳步略急，卻又顯得從容。
只是，踏過某條巷口的時候，『呼啦啦』的卻是竄出了一群人，將少年擠進了小巷。
路上有行人看來，卻被兩位凶神惡煞的漢子瞪了回去，一聲聲『猛虎幫辦事』，就將這些人給嚇退了！
小巷內，雄壯少年被逼到牆角，可他依舊努力維持鎮定，略顯稚嫩的臉龐上嘴角緊抿，似在恐懼。
「猛虎幫的兄弟，該給的太平錢，我可是一分沒少。
前些天，我還和你們李堂主一起吃酒，你們這般圍著我，不合適吧？」
一群大漢向兩邊閃開，走出一個彎腰駝背的中年人，他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在嘴角唇邊長了一顆巨大的黑痣，
黑痣上還有三根又粗又長的須子，活像只老鼠。
他捻著鬍鬚，一步三搖的走到了近前，『嘿嘿』一笑，拉長了音調：「李堂主啊，在我面前，他連個屁都不是！」
「那你們是？」
「幫主坐下，黑虎堂大執事福三，專門給幫主辦差事的。」
「原來是福三爺，不知我是哪裡得罪了周幫主，居然出動了黑虎堂？」
「嘿嘿，聽說你小子手裡有秘方，那些香胰子是自己製作的？」
福三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只要你將秘方交出，我就做主，放你離去！」
「原來是為了秘方啊！
還是大哥說的有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雄壯少年緩緩點頭，也挺直了腰板，臉上的怯懦盡去。
他突兀發問：「猛虎幫最多是個打手，我想知道後面的人是誰？」
「或者說，趙錢孫李四家，是哪個看上了我的產業？」
他輕描淡寫的話語，讓福三臉上的笑容盡數收斂。
嘴角抽搐，黑痣抖動，讓他有種事情即將脫離掌控的錯覺。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微微眯眼，道：「看來你還是有些見識的，不過，終究只是個普通人。」
這麼說著，他就往後退去，再一揮手，道：「給我先打一頓，下手重點，別打死就行！」
話音未落，就有黑虎堂的幫眾沖了出來。
頭前兩人做惡虎撲食狀，一左一右，雙手成爪，五指如鉤，抬手一爪抓下，甚至發出『咻咻』的破空聲。
他們面前的雄壯少年像是傻了，眼睜睜的看著虎爪當頭。
要是這攻擊落到實處，能直接撕下一塊肉來，就算是避開了，後面還有數種變招。
叼打擒拿，撕扯扭斷，動輒就是卸人筋骨，斷人手臂。
可就在他們信心滿滿時，那雄壯少年終於動了，極短距離內，連續踏出兩步，左右開弓，連出兩拳。
『嘣嘣』脆響傳來，宛如炸雷，撲過來的兩個大漢身軀一顫，就倒飛了出去。
只見他們大口吐血，面如金紙，胸口位置，已然多了深深拳印，顯然是肋骨碎裂，臟器受損。
「拳如炸雷，二流高手？！」
黑虎堂眾人的沖勢一頓，可下一秒，福三那奸詐的聲音再次響起：「點子扎手，併肩子上，不要給他喘息之機。」
「是！」
終究是猛虎幫最精銳的幫眾，生死里打殺出來的，一個個面泛狠辣之色，就往上沖。
有的登牆而起，居高臨下的猛然撲擊；
又左右兩人手持鋼刀，腳步連環，左劈右砍，配合默契；
還有一身材矮小的漢子掏出匕首，就地一滾，直接奔著雄壯少年的下三路去。
毫無疑問，雖只是個幫派，但能在龍興鎮混出名堂，絕對是訓練有素。
他們的合擊之術，對付的就是高手。
這一次，雄壯少年終於往後退了，腳步迅捷，往後一縮，似縮地成寸，再是一拳擊出，噼啪炸響之聲，不絕於耳。
從他的位置到小巷盡頭的牆壁處，不過七八步，他也就退了七八步。
可一步一拳，速度極快，直至盡頭，那圍攻的大漢就已經全都躺地上了。
一個個皆是大口吐血，進氣多，出氣少。
然而，這一次雄壯少年卻是沒停，他眼神冷漠，再次踏步往前。
一步邁出，身形如電，倏忽而進，拳出如雷，噼啪炸響。
他的每一擊，都是放近了打，拳頭按在對方胸口處，一觸即收。
看著輕飄飄的，卻是力道十足，沒人能擋住一拳。
對於攻擊，他幾乎不做理會，只要拳速更快，就落不到他身上。
黑虎堂來的人絕對不少，足有十七八條大漢，威勢十足。
此時卻是一拳一個，死得更快，看的福三臉皮抽搐，糾結片刻，終是轉身要逃。
然而，他這時才發現，巷口已然站了一人。
撐著雨傘，身形頎長，往那兒一站，臉上帶著淡淡笑容，就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氣質。
福三臉色難看，狠辣之色一閃，掏出一把短弩，就要扣動機括。
看那短弩弩箭，藍汪汪一片，顯然是淬了毒的。
只是，還沒等他動作，後脖頸就被人抓住了，身形驟然騰空，被狠狠慣在地上。
『砰』的一聲，雨水四濺，摔得他七葷八素。
那弓弩脫手，砸在地上，碎成了零件，弩箭也射了出去，沒入青石牆壁的縫隙間。
直到此時，這雄壯少年才抬頭看去，一張染血的稚嫩臉龐冰冷如刀，殺意瀰漫。
只是見了來人，卻是陡然綻放笑顏，咧嘴道：「大哥，你怎麼來了？」
「碰巧撞上！」
「哥，你稍等片刻，讓我先問清楚情況！」
說著，他就拖著福三走進了小巷深處，沿途都是死屍，看的福三驚恐不已。
不知何時，他的胯下，已經濕了，散發腥臊之味。
小巷深處，只有少年冰冷的聲音傳來：「我只問你一遍，是哪家想要我的秘方？」
……
片刻後，雄壯少年踏出了小巷，還用扯下了的衣物，擦拭手上鮮血。
鄭清安則將手中雨傘往前一伸，遮住了他的頭頂。
「哥，你說對了，還真有人覬覦我們的秘方。」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家再聊！」
「好！」
油紙傘下，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只聽得鄭清安的聲音傳來：「二弟，爹娘給你起的名字，真的不太合適。
鄭經綸，鄭經綸，你哪裡是滿腹經綸了？」
「如果阿爹阿娘還在，我就算是頭懸樑錐刺股，也得考個進士回來。
只可惜，老天爺就不給我們盡孝的機會。」
他們的身影越發遠去，後方，雨水匯聚，沿著青石路的溝壑流淌而出，已然鮮紅一片，血腥瀰漫。
又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匆匆而來，邁入小巷，將一具具屍體收殮。
他們身披蓑衣，頭戴斗笠，所過之處，如瘟神過境，行人避之不及。
他們動作無比熟練，像是收屍這種事兒，幹了無數遍。
事實也是如此！
收屍人，就是這龍興鎮的清理工，每天都很忙碌。
這座水火宗山下的大城，外表看著繁榮昌盛，是首善之地。
可陰謀詭計，腌臢黑暗，卻是從沒少過。
仿佛，就是這個世道的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