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金鱗豈是池中物
孫宗端到了城隍廟，便被有司上了枷鎖。
長安千年以來，大多承平。縱有些麻煩，也都不是法界的事，昨日妖魔混進城中，讓這都城隍廟，十分難堪。
威靈公紀信坐上公堂，親自審理。
聽孫宗端講完案情，紀信卻只說：「妖魔之言，不可當做證據。你還當自己證明，那胡克魔染一事，非是你們自己有意遮擋。」
孫宗端跪在堂上，真摯道：「威靈公明示，我家帶著魔染之人入城，並無半點好處。」
紀信不言，只是撫須沉默。
當今天下局勢，如若懷疑孫傳庭，那便只能思考孫傳庭已經叛變。
平盧、范陽再聯合河東，便可直搗長安，天下頃刻便危如累卵。
「昨日之事，許多人都瞧見了。」
「今日內閣，怕就有商議此事，過兩日朝議就該討論河東使團攜帶妖魔，孫傳庭是否有意破壞大典，欺天造反了。」
「你在我處，如若不分說出證據來，孫傳庭的處境，怕是就要艱難了。」
雖然魔染的事情發生，城隍廟肯定要跟著吃掛落，但以國朝大局為重，紀信並沒有宣洩憤怒，而是很認真的勸告。
孫宗端苦笑。
他大可說去查胡克曾經接觸的人，但首先要到河東去查，花費大量時間，如今這個關口，這麼說簡直是給別人遞刀子。
饒是他往日多謀善斷，今日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思考片刻。
只能勉強說道：「我等若是有用妖魔作亂的想法，決計不會在會館中就將劍猴鎮壓，那一戰，是打得乾淨利落的。」
「那時院中尚有部下，可交由威靈公讀取記憶。」
「查看細節。」
「李修言與我並肩作戰，應當也清楚劍猴出現時，我的應對。」
紀信微微點頭，這倒是個解釋，劍猴出現的第一時間，他便注意到了，只是先在觀察，並未出手。
這個說法唯一的問題就是，劍猴喜食劍修。
李修言本就是受害者，被攻擊的重點目標，而且鎮壓劍猴的，也是李修言和趙清岫，孫宗端並未怎麼出力……
而且，劍猴在長安是翻不起風狼的，被鎮壓只是看誰出手而已。
這劍猴死之前，給了李修言魔金，特意招攬……
這必然讓李修言招受懷疑，少不了一個與「妖魔有染」的詬病，從這個角度看，這起妖魔事件，似乎就是河東使團奔著害李修言卻的……
「李修言自己尚有麻煩。」
「他今日去重陽宮拜見了大真人，有大真人辨別出手，劍猴那點小動作，應當可以煙消雲散。」
「還請威靈公召李修言來公堂為我佐證。」
王常月給李修言作保，相當於全真也下場了，李修言一人可以代表全真、武當、正一，幾乎是整個道教。
如此，只要李修言肯為孫宗端說話，妖魔一事，便最多在朝廷扯皮。
不至於真正影響到孫傳庭了。
「日游、夜遊。」
「屬下在。」
「去請人罷。」
紀信坐在公堂上，眼瞼低垂，面容肅穆，計較著如今的局勢，大典尚未開始，便已經斗得厲害了。
妖魔不過是投石問路的一枚棋子。
此次大典，盧象升沒有派使團來，如今支持陛下的，唯有劍南與河東兩支，應對起來總會捉襟見肘。
希望李修言能夠看準局勢，劍南河東必須緊緊聯手才好。
「弟子李清靜，見過威靈公。」
「善。」
紀信點了點頭，便讓李修言回答，李修言心底一轉，便說道：「弟子今日先去重陽宮拜見了大真人，大真人親自出手滅了魔金。」
「言稱，妖魔拙劣手段，不必在意。」
「弟子感謝大真人庇佑，送上黃庭堅所寫的字帖一副，聊表敬意。」
「從重陽宮出來，便憂心孫兄，恰逢日游夜遊二神來請，有幸能至這城隍府中，瞻仰威靈公天顏。」
「昔日楚漢爭霸之際，威靈公以類高祖而就義。」
「今日見威靈公，猶見漢高祖也。」
李修言這話說的紀信一陣舒暢，他雖當了千餘年的城隍神，但與漢高祖劉邦的情誼，卻是他最得意的事情。
當下便撫須說道：「大真人手段通神，魔金一事，自當無礙。」
「只是妖魔潛入長安一事，我城隍需要有個交代。」
「朝廷那裡，也要追查是何人所為。」
李修言這才說道：「弟子與孫宗端一見如故，引為知交好友，劍猴出現倉促，孫兄更是第一時間拔劍對敵，提醒我等劍猴特徵，力求在會館中將劍猴鎮壓，絕不讓事態鬧大，傷及無辜百姓。」
紀信見他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便也頷首認可。
道：「也罷，終歸是沒有傷及無辜，殃及百姓，這等事情，便算不得多大的事情。」
「稍後我整理卷宗，上報樞密院。」
「暫且給孫宗端去了枷鎖，你們留置京內，隨時應侯傳喚就行。」
紀信有了決斷，便有將軍為孫宗端去了枷鎖，放了兩人自由。而紀信則自行離去了，此番決斷，卻是城隍府要受些壓力。
內閣必然要質問城隍府檢查不出妖魔一事了……
左判官送了兩人出府，便囑咐道：「大人為了你們，擔了責任，你們可莫要辜負大人的期望。」
「定不辜負。」
兩人抱拳承諾，左判官點了點頭，便回了府內。
都是聰明人，稍稍點一下就行，此事壓力在城隍府，如若想要避開責任，城隍府揪著孫宗端不放即可，如今放了孫宗端，就代表城隍府要承擔失察之責。
而孫宗端則好好看了李修言一眼。
無他，李修言的表現太好了。
他一上來就是稱讚紀信貌類劉邦，因此才替劉邦就義，因忠信勇毅被封為城隍神，成了天下城隍之首。
這是誇讚，博得好感。
同樣也是在暗示，如今國朝危急，您不能只考慮個人得失，要為天下大局著想。
如此紀信才會考慮承受壓力，先放了二人。
卻也是先有王常月真人作保，然後城隍才會作保，事情能夠順利，前後次第一點都不能錯，為人辦事，也要極有分寸。
李修言心思縝密，做事果決，分析局勢抽絲剝繭，辦事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這份氣度魄力城府……
真非池中物也！
長安千年以來，大多承平。縱有些麻煩，也都不是法界的事，昨日妖魔混進城中，讓這都城隍廟，十分難堪。
威靈公紀信坐上公堂，親自審理。
聽孫宗端講完案情，紀信卻只說：「妖魔之言，不可當做證據。你還當自己證明，那胡克魔染一事，非是你們自己有意遮擋。」
孫宗端跪在堂上，真摯道：「威靈公明示，我家帶著魔染之人入城，並無半點好處。」
紀信不言，只是撫須沉默。
當今天下局勢，如若懷疑孫傳庭，那便只能思考孫傳庭已經叛變。
平盧、范陽再聯合河東，便可直搗長安，天下頃刻便危如累卵。
「昨日之事，許多人都瞧見了。」
「今日內閣，怕就有商議此事，過兩日朝議就該討論河東使團攜帶妖魔，孫傳庭是否有意破壞大典，欺天造反了。」
「你在我處，如若不分說出證據來，孫傳庭的處境，怕是就要艱難了。」
雖然魔染的事情發生，城隍廟肯定要跟著吃掛落，但以國朝大局為重，紀信並沒有宣洩憤怒，而是很認真的勸告。
孫宗端苦笑。
他大可說去查胡克曾經接觸的人，但首先要到河東去查，花費大量時間，如今這個關口，這麼說簡直是給別人遞刀子。
饒是他往日多謀善斷，今日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思考片刻。
只能勉強說道：「我等若是有用妖魔作亂的想法，決計不會在會館中就將劍猴鎮壓，那一戰，是打得乾淨利落的。」
「那時院中尚有部下，可交由威靈公讀取記憶。」
「查看細節。」
「李修言與我並肩作戰，應當也清楚劍猴出現時，我的應對。」
紀信微微點頭，這倒是個解釋，劍猴出現的第一時間，他便注意到了，只是先在觀察，並未出手。
這個說法唯一的問題就是，劍猴喜食劍修。
李修言本就是受害者，被攻擊的重點目標，而且鎮壓劍猴的，也是李修言和趙清岫，孫宗端並未怎麼出力……
而且，劍猴在長安是翻不起風狼的，被鎮壓只是看誰出手而已。
這劍猴死之前，給了李修言魔金，特意招攬……
這必然讓李修言招受懷疑，少不了一個與「妖魔有染」的詬病，從這個角度看，這起妖魔事件，似乎就是河東使團奔著害李修言卻的……
「李修言自己尚有麻煩。」
「他今日去重陽宮拜見了大真人，有大真人辨別出手，劍猴那點小動作，應當可以煙消雲散。」
「還請威靈公召李修言來公堂為我佐證。」
王常月給李修言作保，相當於全真也下場了，李修言一人可以代表全真、武當、正一，幾乎是整個道教。
如此，只要李修言肯為孫宗端說話，妖魔一事，便最多在朝廷扯皮。
不至於真正影響到孫傳庭了。
「日游、夜遊。」
「屬下在。」
「去請人罷。」
紀信坐在公堂上，眼瞼低垂，面容肅穆，計較著如今的局勢，大典尚未開始，便已經斗得厲害了。
妖魔不過是投石問路的一枚棋子。
此次大典，盧象升沒有派使團來，如今支持陛下的，唯有劍南與河東兩支，應對起來總會捉襟見肘。
希望李修言能夠看準局勢，劍南河東必須緊緊聯手才好。
「弟子李清靜，見過威靈公。」
「善。」
紀信點了點頭，便讓李修言回答，李修言心底一轉，便說道：「弟子今日先去重陽宮拜見了大真人，大真人親自出手滅了魔金。」
「言稱，妖魔拙劣手段，不必在意。」
「弟子感謝大真人庇佑，送上黃庭堅所寫的字帖一副，聊表敬意。」
「從重陽宮出來，便憂心孫兄，恰逢日游夜遊二神來請，有幸能至這城隍府中，瞻仰威靈公天顏。」
「昔日楚漢爭霸之際，威靈公以類高祖而就義。」
「今日見威靈公，猶見漢高祖也。」
李修言這話說的紀信一陣舒暢，他雖當了千餘年的城隍神，但與漢高祖劉邦的情誼，卻是他最得意的事情。
當下便撫須說道：「大真人手段通神，魔金一事，自當無礙。」
「只是妖魔潛入長安一事，我城隍需要有個交代。」
「朝廷那裡，也要追查是何人所為。」
李修言這才說道：「弟子與孫宗端一見如故，引為知交好友，劍猴出現倉促，孫兄更是第一時間拔劍對敵，提醒我等劍猴特徵，力求在會館中將劍猴鎮壓，絕不讓事態鬧大，傷及無辜百姓。」
紀信見他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便也頷首認可。
道：「也罷，終歸是沒有傷及無辜，殃及百姓，這等事情，便算不得多大的事情。」
「稍後我整理卷宗，上報樞密院。」
「暫且給孫宗端去了枷鎖，你們留置京內，隨時應侯傳喚就行。」
紀信有了決斷，便有將軍為孫宗端去了枷鎖，放了兩人自由。而紀信則自行離去了，此番決斷，卻是城隍府要受些壓力。
內閣必然要質問城隍府檢查不出妖魔一事了……
左判官送了兩人出府，便囑咐道：「大人為了你們，擔了責任，你們可莫要辜負大人的期望。」
「定不辜負。」
兩人抱拳承諾，左判官點了點頭，便回了府內。
都是聰明人，稍稍點一下就行，此事壓力在城隍府，如若想要避開責任，城隍府揪著孫宗端不放即可，如今放了孫宗端，就代表城隍府要承擔失察之責。
而孫宗端則好好看了李修言一眼。
無他，李修言的表現太好了。
他一上來就是稱讚紀信貌類劉邦，因此才替劉邦就義，因忠信勇毅被封為城隍神，成了天下城隍之首。
這是誇讚，博得好感。
同樣也是在暗示，如今國朝危急，您不能只考慮個人得失，要為天下大局著想。
如此紀信才會考慮承受壓力，先放了二人。
卻也是先有王常月真人作保，然後城隍才會作保，事情能夠順利，前後次第一點都不能錯，為人辦事，也要極有分寸。
李修言心思縝密，做事果決，分析局勢抽絲剝繭，辦事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這份氣度魄力城府……
真非池中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