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要就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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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樓二樓,人聲漸稀,唯有靠窗那一桌,獨自一人氣氛有些奇怪。

  田伯光那一聲:「兄弟,喝完酒我就給你們準備洞房。」

  說得是豪氣干雲,仿佛是天底下最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一隻腳踩在長凳上,身子前傾,那張帶著幾分風塵與痞氣的臉上,滿是「我懂你」的瞭然笑容。

  他混跡江湖多年,自認深諳人心,尤其是這男女之事上的口是心非。

  那些被他擄去的良家女子,哪個不是哭哭啼啼,連聲說「不要」?

  可在他看來,這「不要」二字,經由女子之口說出,往往便帶了七分羞澀、三分欲拒還迎,內里藏著的,就是一個「要」字。

  此刻,他將這套歪理順理成章地套用在了令狐沖身上——這令狐兄弟是名門正派,華山派大弟子,麵皮薄,怎好直言對那小尼姑動了凡心?

  他這般推拒,定然也是同樣的道理。

  「你千萬別害我!」令狐沖聞言,幾乎是從凳子上彈了起來,臉上那抗拒之情絕非作偽,甚至還帶著幾分驚懼。

  他連連擺手,仿佛田伯光說的不是一樁「美事」,而是什麼穿腸毒藥。

  「我生平最怕三樣東西,簡稱『三毒』......」

  他一邊說著,一邊刻意轉過頭,目光掃過一旁楚楚可憐、眼中含淚的儀琳,用下巴微微一點,「喏,這尼姑啊,就是其中一毒!」

  「三毒?」

  田伯光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他放下酒碗,饒有興趣地追問,「說來聽聽,是哪三毒?我老田走南闖北,稀奇古怪的事兒聽得多了,這說法倒是新鮮。」

  令狐沖見他上鉤,心中暗喜,臉上卻擺出一副比田伯光還要驚訝的神情,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不會吧田兄?你混跡江湖這麼久,聲名赫赫,居然連這『三毒』都沒有聽說過?」

  他不等田伯光回答,便搖頭晃腦,如同說書先生般吟誦起來,「常言道:『尼姑砒霜金線蛇,有膽無膽你莫碰它...』此乃江湖前輩用血淚總結的至理名言啊!」

  他這番煞有介事的胡謅,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傳到鄰近的幾張桌子。

  靠牆的角落裡,曲洋獨自小酌,他黑袍寬大,幾乎隱在陰影之中。

  聽到令狐沖這番歪理,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暗自搖了搖頭。

  他身為魔教長老,見識廣博,自然看得出這華山派的小子是在信口開河,意圖救人。

  這等急智,倒也難得,只是這藉口...未免太過兒戲荒唐。

  而在另一側,靠欄杆的那一桌,氣氛則截然不同。

  東方不敗一襲白衣,纖塵不染,他『姿容絕世』,此刻單手支頤,另一隻手輕輕轉動著桌上的瓷杯,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正在「表演」的令狐沖。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五嶽劍派中,多是些刻板嚴肅、循規蹈矩之人,如岳不群那般,不想竟出了這麼個有趣的角色,臨危不亂,還能編出這麼一套歪理邪說來周旋。

  劍侍清雲,將令狐沖與田伯光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心中疑惑,忍不住微微俯身,向身旁的楊過低聲詢問道:「主人...江湖上,真有這『三毒』的說法嗎?」

  清雲內力修為遠不及同桌的楊過與東方不敗,未能以內力隔絕外音。

  她聲音雖已刻意壓低,但在此時略顯安靜的二樓上,還是顯得有些清晰,鄰近的幾桌,包括令狐沖和田伯光,都隱約聽到了。

  楊過尚未回答,令狐沖眼珠一轉,心道這正是加強自己「理論」可信度的好機會。

  他哈哈一笑,身形一動,如同游魚般倏然來到楊過他們這一桌前,對著清雲擠了擠眼,拖長了聲音道:「哎——!這位姑娘這就不知道了吧...」

  他話只說了一半,賣了個關子,又是一個利落的轉身,衣袂飄動間,已然回到了田伯光身邊,親熱地攬住他的肩膀,仿佛在分享什麼江湖秘辛。

  「田兄,你可知這三毒之中,又以何為首?」

  他自問自答,語氣篤定:「正是這尼姑!」

  「我們五嶽劍派的男弟子們,私下裡都在傳,若是碰了尼姑,無論是與人比武過招,還是去賭坊耍錢,那是必輸無疑!


  正所謂...嗯....」

  他略一沉吟,隨即擊掌道,「正所謂『一見尼姑,逢賭必輸』!霉運纏身,甩都甩不掉啊!」

  儀琳小師妹在一旁聽得瞪大了眼睛,她心思純淨,不諳世事。

  見令狐沖說得如此鄭重其事,引經據典,『雖然是瞎編的』,又被直接點名為「首毒」,心中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小嘴不自覺地撅了起來,眼圈更紅,淚珠兒在裡面滾來滾去,那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連田伯光這般老江湖,見令狐沖說得有鼻子有眼,神情懇切,也不由得將信將疑起來。

  他瞅了瞅儀琳那嬌美動人的臉蛋,又回想自己過往的經歷,似乎...偶爾...確有那麼幾次失手?

  莫非真與這「尼姑碰不得」的忌諱有關?

  東方不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揚,用內力壓縮聲線之法對身旁的楊過和清雲道:「想不到五嶽劍派,還有這麼個能說會道、插科打諢的妙人。」

  他聲音只在三人之間迴蕩,外人無從聽聞。

  清雲恍然,聲音再次清晰地傳了出去:「主人,他...他是在騙那個快刀手田伯光的吧?」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瞬間點醒了正處於搖擺中的田伯光。

  令狐衝心中暗叫一聲「糟糕!」。

  他狠狠瞥了清雲一眼,趕緊補救,對著田伯光賭咒發誓般說道:

  「田兄!我令狐沖對天發誓,絕無半句虛言!

  這位姑娘非我五嶽劍派中人,自然不知其中厲害。

  這可都是我們派中無數師兄師弟,用血淋淋的教訓論證出來的真理啊!」

  田伯光懷疑的目光在令狐沖臉上逡巡,帶著幾分被兄弟「欺騙」的受傷感:

  「令狐小子,我田伯光拿你當兄弟,真心為你籌謀,你也要學那些口是心非的女人一樣,編些瞎話來糊弄我嗎?」

  他語氣中已帶上了些許不悅。

  「哎喲我的田兄!我哪裡糊弄你了?」令狐沖見勢不妙,立刻指著儀琳,順著「晦氣」的路子往下說。

  「田兄你看,咱們兄弟在此喝酒,本是快事。

  可你再看她,從剛才起就苦著張臉,眼淚汪汪,這叫什麼?

  這叫喪氣!出門在外,講究的就是個吉利。

  帶著這麼個晦氣的小尼姑,平白壞了我們的酒興!

  依我看,你留著她非但無益,反而有害,乾脆讓她自己走人,免得咱們兄弟喝酒都不痛快!」

  田伯光目光在令狐沖和儀琳之間來回掃視。

  令狐沖一臉「我是為你好」的誠懇,而儀琳那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的模樣,又實在讓他心癢難耐,放手如同割肉。

  他咂了咂嘴,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對令狐沖道:「兄弟,你說的那些,終究是迷信,是信不得滴!這送到嘴邊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眼見田伯光色心不減,令狐衝心中愈發焦急,臉上卻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開始現身說法:「田兄!你怎麼還不信呢?你看我,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他指著自己身上被田伯光砍出的傷口。

  「我沒遇到這小尼姑之前,行走江湖,遇到的對手武功平平,打架從來就沒輸過!

  可自打碰上她之後,你瞧瞧,先是在山上被她纏上,接著就莫名其妙遇到了你田兄,這一身功夫在你快刀面前簡直不夠看,被你砍得是七葷八素,傷痕累累!

  田兄,你捫心自問,我令狐沖遇到她之後,是不是倒了大霉?」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將自己的狼狽處境全歸咎於「碰了尼姑」,聽起來竟有幾分歪理。

  「這...」田伯光被他問得一怔,仔細回想,似乎確是如此。

  令狐沖遇到自己,確實吃了大虧。

  「這麼說來,還真是...」

  「可怕吧?」令狐沖趁熱打鐵,也看向儀琳,趁田伯光不注意,飛快地沖她眨了眨眼,遞去一個「配合我」的眼神。

  儀琳起初是真以為令狐沖厭惡自己,心中難過萬分,但聽到這裡,再看到令狐沖的暗示,她再天真也明白了,這位令狐師兄是在絞盡腦汁、不惜自污來救自己。

  她心中頓時被感激和愧疚填滿,連忙順著令狐沖的話,用力點頭,小臉上努力做出「我很晦氣」的表情,雖然在她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這表情只顯得更加可愛。

  田伯光看著嬌艷欲滴卻又被說成「霉運源頭」的儀琳,內心天人交戰,理智中被令狐沖忽悠的那部分與欲望激烈搏鬥,實在是捨不得,又有些害怕霉運纏身。

  就在這僵持不下,令狐沖與田伯光勾肩搭背、各懷鬼胎地周旋之際,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約莫四十來歲年紀,身穿青色道袍,面容肅穆,頜下留著三縷長須的道人,大步走了上來。

  他目光如電,迅速在二樓一掃,立刻便鎖定了腰佩短刀、形貌張揚的田伯光,以及站在他身旁的令狐沖和儀琳。

  道人徑直走到桌前,聲色俱厲,呵問道:「誰是田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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