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計較
殘陽最後一抹餘暉終於被遠山吞沒，如墨的夜色迅速浸染了天際。
巍峨的大勝關城牆在漸濃的黑暗中顯露出雄渾的輪廓，牆頭上火把次第燃起，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將守城士兵們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射在冰冷的牆磚上。
今夜關城不閉，只因那場牽動大半個江湖的盛會。
推舉武林盟主的英雄大會，明日便要在城中的陸家莊正式開啟。
城門處，人流雖不及白晝密集，卻依舊絡繹不絕，多是風塵僕僕、攜刀佩劍的江湖客。
守城士兵顯然早已得到吩咐，對這類人物只是簡單詢問來路，略看一眼，便揮手放行，氣氛緊張中透著一股難得的寬容。
楊過、小龍女與劍侍清雲，便是在這完全降臨的夜幕下，隨著人流緩步踏入大勝關城門。
一進城池，喧囂熱浪便撲面而來，與城外的肅殺清冷判若兩個世界。
只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挑著燈籠，或是懸掛著明亮的氣死風燈。
燈火匯成一條流動的光河，將青石板路面照得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酒肆茶館人聲鼎沸，客棧旅舍更是早已掛出「客滿」的牌子。
街道上人流如織，比白日更加擁擠熱鬧。
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摩肩接踵，南腔北調的交談話語聲、兵器偶爾碰撞的鏗鏘聲、小販高聲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獨特的江湖夜曲。
他們或三五成群，高聲談笑，尋找著尚且有空位的酒家；
或獨自疾行，目光銳利，似在探尋著什麼；
更有許多人聚在街邊小攤，就著簡單的酒菜，高談闊論，話題無不圍繞著明日的英雄大會，猜測著誰能力壓群雄，坐上那武林盟主的寶座，領袖群倫共抗蒙古韃虜。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食物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奮與躁動。
王十三臨別時的邀請：「楊少俠，若不嫌棄，可與我們同住丐幫安排的下處。雖然簡陋，但總比找不到住處強。」
楊過聞言，嘴角微揚，側頭看向身旁的小龍女。
她雖以白紗覆面，僅露出一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但在燈火映照下，那眼眸中唯有他一人的倒影，平靜無波。
他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暖意與憐惜。
丐幫安排的住處，不用多想也知道，必是些城內無人居住的破敗草屋或是廢棄宅院，眾弟子皆打地鋪而臥，雜亂且不便。
他怎能讓姑姑——他心中視若珍寶、不染塵埃的小龍女，置身於那般環境？
即便小龍女或許並不在意，但他卻萬萬不能忍受。
於是他轉向王十三，抱拳還禮，聲音清越而誠懇：「多謝十三兄好意，但我們已有安排。明日英雄會上再見。」
他並未明言是何安排，既避免了直拒的尷尬，也留有餘地。
王十三是爽直漢子，見楊過如此說，也不強求，哈哈一笑，拱手道：「既如此，明日再會！」
「楊少俠切記，我們丐幫弟子明日會在陸家莊外的第二條街巷聚集，若有事，可來尋我們，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他指的是日後相聚吃酒的約定，亦暗含了若遇麻煩，丐幫可助一臂之力的意味。
楊過笑容更盛，朗聲道：「十三兄放心，自然不會忘。」
他目光掃過王十三身後那些衣衫襤褸卻精神矍鑠的丐幫弟子，心中已有了計較。
兩撥人在喧鬧的街口相互揖別，丐幫弟子一行向西而去，身影很快融入熙攘的人流。
楊過則輕輕握住小龍女的手，低聲道：「姑姑，我們走吧。」
他背著劍匣，暗自運轉的內力滲透進劍匣，似乎無時無刻與那七把劍交織在一起。
清雲背著沉重的七把劍與木箱，默默跟上，三人轉而向東而行。
一路上，聽到不少江湖中人的相互攀談：
「這位兄台請了，看閣下器宇不凡，想必也是來參加英雄大會的？」
「未請教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唉，說來慚愧，我等不過是來湊個熱鬧，盟主之位豈敢覬覦，無非是想見識天下英雄，結交幾位豪傑......」
言語間，多是些自知無望爭奪盟主之位，卻又不願錯過這場盛事的尋常武林人物。
他們熱情地互通姓名，交換著或真或假的消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底層江湖特有的、既熱切又略帶虛浮的氣氛。
楊過幾人沿著燈火通明的長街前行，開始尋找投宿之所。
然而，連續問了幾家看上去還算整潔的客棧，得到的回應無一例外是掌柜帶著歉意的搖頭：「客官，實在對不住，小店早已客滿，連柴房都住上人了。」
「唉，英雄大會嘛，方圓百里的客棧早幾天就定滿了。」
楊過微微蹙眉，他雖聰慧，但畢竟年輕，此前並未料到英雄大會的吸引力如此之大，竟讓整個大勝關的客棧一房難求。
看著小龍女靜靜站在身旁，雖無言語，他卻能感受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清雲雖仍挺直脊背，但背負的重量顯然不輕。
他心念一動，目光掃過街上那些興高采烈的江湖客，又想起王十三臨別時的話，一個念頭瞬間清晰起來。
既然無處可住，何不順勢而為？
與其在這人滿為患的街上徒勞奔波，不如主動去尋丐幫弟子。
一來可解燃眉之急，有個落腳之處；
二來，白日裡與王十三等人相處愉快，正好藉此機會進一步結交，尤其是......
或許能為自己明日可能要面對的事情，預先尋些助力。
他想到了全真教尹志平之事，絕不可能就那般輕易了結。
明日英雄大會上，若與全真教的人碰面，衝突只怕難免。
武力上，他有自信，但面對全真教人多，不知情江湖人口誅筆伐之下，他們幾人可說不過。
想到這裡，他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對小龍女輕聲道：
「姑姑，看來客棧是無望了。我們不如去買些酒水，去尋王十三他們，丐幫弟子眾多，總能找到個歇腳的地方，也省得你我再奔波。」
小龍女對他向來信賴，只微微頷首：「你決定便好。」
清雲自然更沒有異議。
於是，楊過領著二女，來到一家看上去規模頗大、人氣極旺的酒樓前。
還未進門，熱浪和聲浪便已湧出。
店小二忙得腳不沾地，見又有客到，趕忙迎上，臉上堆著職業性的笑容：「三位客官是吃酒？實在抱歉，本店客滿，可能需要等些時候才有位置。」
楊過並不進門，目光掃過店內喧鬧的景象，直接道：「我不在此用餐。給我準備十壇你們店裡的上好酒水，稍後幫忙送到陸家莊外第二條街巷，丐幫弟子聚集之處。」
「十壇？」店小二吃了一驚，上下打量了一下楊過，見其氣度不凡，身旁女子雖蒙面亦難掩絕色，另一女子背負數把長劍，顯然不是常人。
他心知是大主顧，不敢怠慢，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客官稍候，小的這就去稟報掌柜，馬上備貨！」
楊過示意了一下清雲。
清雲默不作聲，從懷中取出一錠足夠的銀子，遞了過去。
店小二接過銀子，更是眉開眼笑，一溜煙跑去後面張羅了。
買酒之事已畢，楊過三人並不停留，轉身離開酒樓。
接下來，便是要去尋丐幫的據點。
王十三雖說了在「陸家莊外第二條街巷」，但楊過初次來到大勝關，對此地路徑並不熟悉。
不過這難不倒他，丐幫弟子人數眾多，特徵明顯，尤其是在這江湖人聚集之地，更是隨處可見。
他只需留意街上那些身著破舊衣衫、身負麻袋的乞丐，跟著他們行走的方向，自然便能找到大本營。
果然，沒走多遠，便看到三三兩兩的丐幫弟子，有的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明日的盛會，有的則匆匆趕路。
楊過幾人便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穿過幾條燈火通明的街道，越往那邊走，遇到的丐幫弟子越多。
漸漸地，周圍的喧囂似乎被過濾了一層，雖然依舊熱鬧，但那種市井的浮華之氣減淡，多了幾分草莽豪邁的味道。
跟著引路的「活地圖」，他們終於來到一處較為寬闊的街巷入口。
這裡不像主街那樣燈火璀璨，光線略顯昏暗，但人氣卻絲毫不弱。
只見巷內或坐或站，聚集了不下百名丐幫弟子，粗布麻衣，麻袋累累，高談闊論之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味、塵土味以及淡淡的酒肉氣息。
巍峨的大勝關城牆在漸濃的黑暗中顯露出雄渾的輪廓，牆頭上火把次第燃起，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將守城士兵們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射在冰冷的牆磚上。
今夜關城不閉，只因那場牽動大半個江湖的盛會。
推舉武林盟主的英雄大會，明日便要在城中的陸家莊正式開啟。
城門處，人流雖不及白晝密集，卻依舊絡繹不絕，多是風塵僕僕、攜刀佩劍的江湖客。
守城士兵顯然早已得到吩咐，對這類人物只是簡單詢問來路，略看一眼，便揮手放行，氣氛緊張中透著一股難得的寬容。
楊過、小龍女與劍侍清雲，便是在這完全降臨的夜幕下，隨著人流緩步踏入大勝關城門。
一進城池，喧囂熱浪便撲面而來，與城外的肅殺清冷判若兩個世界。
只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挑著燈籠，或是懸掛著明亮的氣死風燈。
燈火匯成一條流動的光河，將青石板路面照得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酒肆茶館人聲鼎沸，客棧旅舍更是早已掛出「客滿」的牌子。
街道上人流如織，比白日更加擁擠熱鬧。
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摩肩接踵，南腔北調的交談話語聲、兵器偶爾碰撞的鏗鏘聲、小販高聲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獨特的江湖夜曲。
他們或三五成群，高聲談笑，尋找著尚且有空位的酒家；
或獨自疾行，目光銳利，似在探尋著什麼；
更有許多人聚在街邊小攤，就著簡單的酒菜，高談闊論，話題無不圍繞著明日的英雄大會，猜測著誰能力壓群雄，坐上那武林盟主的寶座，領袖群倫共抗蒙古韃虜。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食物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奮與躁動。
王十三臨別時的邀請：「楊少俠，若不嫌棄，可與我們同住丐幫安排的下處。雖然簡陋，但總比找不到住處強。」
楊過聞言，嘴角微揚，側頭看向身旁的小龍女。
她雖以白紗覆面，僅露出一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但在燈火映照下，那眼眸中唯有他一人的倒影，平靜無波。
他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暖意與憐惜。
丐幫安排的住處，不用多想也知道，必是些城內無人居住的破敗草屋或是廢棄宅院，眾弟子皆打地鋪而臥，雜亂且不便。
他怎能讓姑姑——他心中視若珍寶、不染塵埃的小龍女，置身於那般環境？
即便小龍女或許並不在意，但他卻萬萬不能忍受。
於是他轉向王十三，抱拳還禮，聲音清越而誠懇：「多謝十三兄好意，但我們已有安排。明日英雄會上再見。」
他並未明言是何安排，既避免了直拒的尷尬，也留有餘地。
王十三是爽直漢子，見楊過如此說，也不強求，哈哈一笑，拱手道：「既如此，明日再會！」
「楊少俠切記，我們丐幫弟子明日會在陸家莊外的第二條街巷聚集，若有事，可來尋我們，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他指的是日後相聚吃酒的約定，亦暗含了若遇麻煩，丐幫可助一臂之力的意味。
楊過笑容更盛，朗聲道：「十三兄放心，自然不會忘。」
他目光掃過王十三身後那些衣衫襤褸卻精神矍鑠的丐幫弟子，心中已有了計較。
兩撥人在喧鬧的街口相互揖別，丐幫弟子一行向西而去，身影很快融入熙攘的人流。
楊過則輕輕握住小龍女的手，低聲道：「姑姑，我們走吧。」
他背著劍匣，暗自運轉的內力滲透進劍匣，似乎無時無刻與那七把劍交織在一起。
清雲背著沉重的七把劍與木箱，默默跟上，三人轉而向東而行。
一路上，聽到不少江湖中人的相互攀談：
「這位兄台請了，看閣下器宇不凡，想必也是來參加英雄大會的？」
「未請教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唉，說來慚愧，我等不過是來湊個熱鬧，盟主之位豈敢覬覦，無非是想見識天下英雄，結交幾位豪傑......」
言語間，多是些自知無望爭奪盟主之位，卻又不願錯過這場盛事的尋常武林人物。
他們熱情地互通姓名，交換著或真或假的消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底層江湖特有的、既熱切又略帶虛浮的氣氛。
楊過幾人沿著燈火通明的長街前行，開始尋找投宿之所。
然而，連續問了幾家看上去還算整潔的客棧，得到的回應無一例外是掌柜帶著歉意的搖頭：「客官，實在對不住，小店早已客滿，連柴房都住上人了。」
「唉，英雄大會嘛，方圓百里的客棧早幾天就定滿了。」
楊過微微蹙眉，他雖聰慧，但畢竟年輕，此前並未料到英雄大會的吸引力如此之大，竟讓整個大勝關的客棧一房難求。
看著小龍女靜靜站在身旁，雖無言語，他卻能感受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清雲雖仍挺直脊背，但背負的重量顯然不輕。
他心念一動，目光掃過街上那些興高采烈的江湖客，又想起王十三臨別時的話，一個念頭瞬間清晰起來。
既然無處可住，何不順勢而為？
與其在這人滿為患的街上徒勞奔波，不如主動去尋丐幫弟子。
一來可解燃眉之急，有個落腳之處；
二來，白日裡與王十三等人相處愉快，正好藉此機會進一步結交，尤其是......
或許能為自己明日可能要面對的事情，預先尋些助力。
他想到了全真教尹志平之事，絕不可能就那般輕易了結。
明日英雄大會上，若與全真教的人碰面，衝突只怕難免。
武力上，他有自信，但面對全真教人多，不知情江湖人口誅筆伐之下，他們幾人可說不過。
想到這裡，他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對小龍女輕聲道：
「姑姑，看來客棧是無望了。我們不如去買些酒水，去尋王十三他們，丐幫弟子眾多，總能找到個歇腳的地方，也省得你我再奔波。」
小龍女對他向來信賴，只微微頷首：「你決定便好。」
清雲自然更沒有異議。
於是，楊過領著二女，來到一家看上去規模頗大、人氣極旺的酒樓前。
還未進門，熱浪和聲浪便已湧出。
店小二忙得腳不沾地，見又有客到，趕忙迎上，臉上堆著職業性的笑容：「三位客官是吃酒？實在抱歉，本店客滿，可能需要等些時候才有位置。」
楊過並不進門，目光掃過店內喧鬧的景象，直接道：「我不在此用餐。給我準備十壇你們店裡的上好酒水，稍後幫忙送到陸家莊外第二條街巷，丐幫弟子聚集之處。」
「十壇？」店小二吃了一驚，上下打量了一下楊過，見其氣度不凡，身旁女子雖蒙面亦難掩絕色，另一女子背負數把長劍，顯然不是常人。
他心知是大主顧，不敢怠慢，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客官稍候，小的這就去稟報掌柜，馬上備貨！」
楊過示意了一下清雲。
清雲默不作聲，從懷中取出一錠足夠的銀子，遞了過去。
店小二接過銀子，更是眉開眼笑，一溜煙跑去後面張羅了。
買酒之事已畢，楊過三人並不停留，轉身離開酒樓。
接下來，便是要去尋丐幫的據點。
王十三雖說了在「陸家莊外第二條街巷」，但楊過初次來到大勝關，對此地路徑並不熟悉。
不過這難不倒他，丐幫弟子人數眾多，特徵明顯，尤其是在這江湖人聚集之地，更是隨處可見。
他只需留意街上那些身著破舊衣衫、身負麻袋的乞丐，跟著他們行走的方向，自然便能找到大本營。
果然，沒走多遠，便看到三三兩兩的丐幫弟子，有的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明日的盛會，有的則匆匆趕路。
楊過幾人便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穿過幾條燈火通明的街道，越往那邊走，遇到的丐幫弟子越多。
漸漸地，周圍的喧囂似乎被過濾了一層，雖然依舊熱鬧，但那種市井的浮華之氣減淡，多了幾分草莽豪邁的味道。
跟著引路的「活地圖」，他們終於來到一處較為寬闊的街巷入口。
這裡不像主街那樣燈火璀璨，光線略顯昏暗，但人氣卻絲毫不弱。
只見巷內或坐或站，聚集了不下百名丐幫弟子，粗布麻衣，麻袋累累，高談闊論之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味、塵土味以及淡淡的酒肉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