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審問(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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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江盞月也沒說什麼。

  她彎腰,動作利落地將幾個昏迷的人踢到一處,不知從何處摸出繩索,手法嫻熟地將他們腳踝捆住,倒吊了起來,像幾隻等待風乾的獵物。

  繩索摩擦過粗糙的樹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接著,她又扯出多餘的繩子,將他們反剪在背後的手也牢牢捆緊,確保他們即使醒來也絕無掙脫的可能。

  「明天送去警署。」江盞月直起身,將手上的灰蹭掉。

  伊珀棉有些意外地挑眉,「就這麼放了他們?」

  他看了眼被倒掛著的幾人,眼神遺憾。

  江盞月口吻平淡:「他們不會再來了。」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昏迷者驚恐未消的臉。

  伊珀棉轉念一想,也是,經此一嚇,魂都丟了大半。

  之前山腳下就隱隱流傳著這片區域鬧鬼的傳聞,今夜之後,這個猜想恐怕要被他們親身經歷坐實了。

  夜風吹過林間,帶來一陣嗚咽般的迴響。

  「你知道他們今天會來?」伊珀棉看向江盞月,她出現得太過及時,而且似乎對這些人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

  江盞月半斂眼皮:「你不是也知道。」

  伊珀棉撇撇嘴,「我在這鎮上和周邊待了多久。摸清楚這些人的動向不算難事。」

  真是有點可惜,他原本以為可以藉此機會表現一下,多少換取一點信任。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再次落到江盞月那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白色睡裙上,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他脫口而出:「你是故意穿成這樣的嗎?」

  江盞月倒是直接承認了,「很有用。」

  在特定環境下,恐懼是最好的武器,有時比直接的武力更有效。

  處理完一切,江盞月準備返回主宅。她走了幾步,卻發現伊珀棉沒有立刻跟上,反而走到旁邊一棵老樹下,靠著樹幹緩緩坐了下來。

  「我要休息一會。」伊珀棉輕聲說,平日總是帶笑的臉上帶著乏力。

  江盞月目光落在伊珀棉膝蓋處,那裡沾染了一片深色的污漬。

  伊珀棉懷裡突然一重,是江盞月將自己的手機扔了過來。

  她穿的睡裙,確實沒有口袋。

  他正想疑惑地問這是什麼意思,卻看見江盞月背對著他,半蹲下了身。

  這個姿勢⋯⋯

  伊珀棉微微睜大眼睛,就聽見冷淡的聲音響起:「上來。」

  下一刻,他的腿彎搭在微涼小臂上,甚至能感受到其下纖韌流暢的肌理。

  江盞月的手很穩,輕而易舉地將他背了起來。

  他一手拿著江盞月的手機,另一隻手虛虛地圈在江盞月的脖頸上,指尖觸碰到了她散落下來的濃鬱黑發。

  鼻間能聞到的,仍然只有山間夜晚潮濕的泥土和草木氣息。

  夜晚,明月不知何時已掙脫了雲層的束縛,高懸於空,清輝如練。

  遠處,時不時響起幾聲模糊的鳥鳴,近處,則是腳踩過落葉與泥土的細微聲響,以及樹葉被夜風吹拂發出的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如同溫柔而綿長的潮汐,包裹著他們。

  這麼近的距離,他幾乎能聽見江盞月胸腔里傳來的、緩慢而平穩的心跳聲。

  「伊珀棉。」江盞月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嗯?」伊珀棉眨了眨眼,從一種半恍惚的狀態中遲鈍地回應。

  「借你的千紙鶴用一下。」她頓了頓,補充道,「不白拿,明天開始,跟著我一起晨練。」

  伊珀棉:「可是我會摔跤。」

  「父親會幫你制定專門的計劃,你來我們家,不是為了這個嗎?」江盞月聲音從前方平穩傳來。

  這裡已經足夠偏遠,但是也不排除伊珀棉知道她父親的身份。

  她的父親擅長格鬥,對於人體結構、骨骼肌理確實有著極深的造詣。

  伊珀棉愣了愣,真是敏銳的可怕。

  他將臉湊近江盞月耳邊,聲音放得很輕:「是,也不全是。」

  「之後呢?可以待久一點嗎?大小姐。」

  江盞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伊珀棉以為她不會回答,或者會給出一個明確的拒絕。

  山風掠過樹梢,帶來一陣沁入皮膚的涼意,吹動了兩人的髮絲。

  就在伊珀棉的心漸漸沉下去時,才聽到她沒什麼情緒的聲音響起:「到時候再說。」

  但是伊珀棉臉上卻沒有什麼喜悅的表情,他其實更想知道,江盞月當初在樹林裡沒有直接了結了他,現在又允許他暫時留下來,是不是僅僅因為⋯⋯他說過的那個關於「曾經受過的救命之恩」的事情。

  但他最終沒有問出口,只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頸上那塊微微凸起的舊傷疤,眼神里蒙上一層看不清的陰翳,與此刻濃稠的夜色悄然融為一體。

  「不要亂動。」

  伊珀棉將虛圈在她脖頸上的手臂攏得更緊地一些,回應道:「好哦。」

  他的手柔軟,此刻卻纏得很緊,像是終於尋找到唯一依附物的藤蔓。

  安靜地走了一段路,伊珀棉突然又想到什麼,問:「說起來,我好像總是被你嚇到。是不是你故意的?」

  江盞月腳步頓了頓,沒有回答。

  伊珀棉歪頭靠在江盞月背上,聲音像染了蜜糖,又輕又軟,幾乎也要消散在夜風裡:「故意的也沒關係。」

  次日,天色剛蒙蒙亮。

  山腳下小鎮的警署,某個用來臨時堆放雜物的角落,發生了一起小範圍的、原因不明的爆炸。

  威力不大,只是炸飛了一些廢舊紙張和雜物,萬幸並未造成任何人員傷亡。

  而嫌疑人,直指那幾個一大清早就躺在警署門口,尚在昏昏沉沉的小混混。

  他們醒來說的第一件事,就是說:「有鬼啊!有鬼!」

  負責詢問的警員被吵得心煩意亂,不耐煩地踹了他們一腳,才讓他們從那種癲狂的恐懼狀態中稍微清醒過來一些。

  警署上下一致認為,這些傢伙多半是吸食了過量的違禁品,導致了嚴重的集體幻覺和精神錯亂,那爆炸物估計也是他們自己不小心弄出來的。

  平日作威作福就算了,但這次差點傷及到警署人員,那性質就不同了。

  於是,本著淨化社會治安的原則,警署終於派人敲打了一番小混混群體,使得這幫地頭蛇不得不老實安分了很久一段時間,小鎮的治安都因此莫名好轉了不少。

  而與此同時,關於半山腰那戶新搬來、透著古怪的人家確實「鬧鬼」的傳聞,也如同清晨的山霧般,悄無聲息地在小鎮居民間散開,再沒人敢輕易靠近那片被陰影和傳言籠罩的莊園地界。

  伊珀棉睜開眼睛,周圍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夢見了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

  他順著門板慢慢站起來,轉身看向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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