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娛樂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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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盞月從二樓下來後,姚安安隱晦掃了她一眼,確定沒什麼大礙,才鬆了口氣。

  會長對江盞月的過度關注,她看在眼裡,但S級生的事情,絕對不是她能插手得了的。

  她們往外走時,變故突生。

  「砰!」

  一個男生重重摔倒在地磚上,身體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另一個男生站在幾步外,臉上驚疑不定。

  他提高嗓門,試圖蓋過地上的慘叫:「喂!你想碰瓷啊?我只是不小心挨了你一下,你至於做出這副要死的鬼樣子嗎?!」

  但倒在地上的男生對他的辯解毫無反應,只是一味哀嚎。

  那站著的男生被這詭異的景象弄得心頭打鼓,他強作鎮定,用腳尖踢了踢:「你中邪了?」

  豈料這一碰,男生又發出一聲慘嚎。

  引得附近幾張賭桌的人都驚愕地望了過來,連荷官手中的動作都停滯了片刻。

  江盞月垂眸看著倒在地上的男生,那種痛苦,不像是偽裝的。

  那更像是某種感官被強行放大了數倍,將最輕微的觸碰都轉化成了酷刑。

  姚安安看了眼男生,先是厭惡皺了皺眉,但看著這邪門的模樣,眼裡還是爬上一點疑惑,「柴康?」

  柴康和她,同是B級生。

  很快,賭場配備的醫護人員被緊急召喚而來。

  但當他們試圖靠近檢查時,只要手指剛一落在男生身上,慘叫聲便再次爆發。

  醫生們面面相覷,顯然他們也沒見過如此詭異的狀況。

  周圍的議論聲嗡嗡作響,有人猜測是罕見的過敏,有人低聲是突發惡疾。

  江盞月已經移開視線,「我要先走了。」

  姚安安幾乎是立刻接上她的話:「正好,我也覺得逛累了,一起回去。」

  臨走前,她最後瞥了一眼被醫護人員圍住、卻無人敢輕易觸碰的柴康。

  他臉上的光線明暗交加,顯得更加扭曲。

  她們乘坐著連接娛樂場與學院的擺渡車離開。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然而,沿途出現一些零星的騷動。

  有人捂著肚子痛苦地蹲在垃圾桶旁乾嘔;有人對著路燈柱煩躁地猛踹,抱著腳發出壓抑的痛呼;還有兩個人似乎因為輕微的碰撞而爆發出遠超常理的激烈爭執,其中一個臉色煞白,身體微微發抖。

  這些場景的嚴重程度不一,卻都透著一種被放大的痛苦。

  「今晚有點邪門。」姚安安看著窗外,低語道。

  江盞月沒有回應,只是靜靜望著窗外。

  月光在她眼底投下清冷的光影,夜空如墨,一輪近乎圓滿的銀月已經高高懸掛在天穹中央,清輝遍灑。

  娛樂場到聖伽利學院有很長一段距離,她們坐了擺渡車之後,在接站之後下車。

  在交接口,還能看見一處亮起的燈光。

  那個方位,就是夜間訓練營。

  從外觀看,那是一座鋼鐵堡壘,透著肅殺之氣。

  姚安安的目光也落在那片刺眼的光源上。

  幾次接觸下來,姚安安早已敏銳地察覺到江盞月身上的違和感。

  江盞月身上沒有渴望撕碎等級枷鎖的強烈欲望,只有一片看不清深淺的平靜。

  她開口問道:「你這麼關注夜間訓練營的事情,是因為符緋?」

  同是學生會成員,她對那個名字並不陌生。

  而且符緋當初也在學生會相當出名。

  她是姚安安所知的第一例,也是唯一一例,以C級生的身份,擔保他人進入學生會的人。

  C級生的擔保,並不僅僅是被擔保人出事後的連坐懲罰⋯

  江盞月聲音在寂靜的夜風中響起,「她下周會去參加封閉訓練。」

  姚安安聽見這話,臉色僵硬,她垂下視線,神情變得晦澀不明。

  江盞月忽然停下腳步,「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姚安安意識到什麼,腳步慢下來。

  「森林的法則刻在羽色里。褐羽鳥是塵土,灰藍羽鳥算活物,而擁有藏青羽毛的鳥,被允許棲息中層巢區。」


  「傳說,若能通過重重考驗,便有渺茫機會在滿月時褪去殘羽,生出藏青色的新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灰藍鳥在經歷了前面殘酷的篩選和考驗後,終於等到了最後一道考核——也是真正的、決定命運的考核。」

  「藏青鳥們說,想真正棲息於此,需用滾燙樹液澆羽,啄食腐肉。」

  「灰藍鳥別無選擇,滾燙的液體灼燒著肉體,屈辱的吶喊焚燒著靈魂。」

  「周圍的藏青鳥們靜立枝頭,如同觀看一場必要的淬火。」

  「當最後一滴滾燙的樹液耗盡,當最後一點腐肉消失,灰藍鳥奄奄一息,它終於被賦予了新的身份。」

  「但從此,只能拖著殘軀,用沙啞破碎的聲音說話,永遠帶著焦臭和腐肉的腥氣。」

  「灰藍鳥將永遠銘記自己『來自下方』,並對藏青鳥保持永恆的敬畏與順從。」

  姚安安手指攥緊。

  終於有一些被她下意識忽略的事實,浮現出來。

  她是B級生,而江盞月,是C級生,她們的立場,甚至從一開始就是對立的。

  「這個故事很有意思。」姚安安聲音乾澀。

  她抬眼看向江盞月,月光下,對方的側臉線條清冷而疏離。

  語氣帶上同病相憐般的悲傷,「但是在這樣一片森林裡,太清醒、太聰明,只會更加痛苦。」

  江盞月沒有反駁,只是微微傾身,靠近姚安安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淡氣息,氣流很輕,如同羽毛掃過耳廓,「不會的。」

  不會痛苦?姚安安面上有些恍惚。

  耳邊那陣細微的癢意還未消散,再回過神時,江盞月的身影已經融入了前方小徑的陰影里。

  月光將她清瘦的背影拉得很長,帶著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孤寂。

  姚安安獨自站在原地,夜風吹拂著她微亂的髮絲。

  賭場柴康的慘狀,沿途詭異的情況,還有江盞月突然提起的故事。

  她隱隱覺得江盞月似乎知道些什麼,但那些疑問最終沒有說出口,只是化成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

  清冷的光輝灑滿聖伽利學院的建築群和,仿佛給一切披上了一層慘白的紗。

  然而,這一夜,卻註定無人能夠安眠。

  起初是零星幾聲模糊的驚呼。

  緊接著,像被點燃的導火索,驚呼聲、急促的腳步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從C級生宿舍的方向由遠及近,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開來,打破了整個宿舍區的寧靜。

  「喂,聽說了嗎?出大事了!」

  「符緋!是符緋!她瘋了!」

  「她直接在PALL系統上提交了對馬歇爾的舉報手續!實名舉報!」

  「什麼?!她怎麼敢的?不要命了嗎?」

  「天啊,她不知道低等級生舉報高等級生之前,必須通過鑒誡池證明自己的忠誠嗎?」

  「瘋了!絕對是瘋了!她這段時間不是在夜間訓練營參加晉級考核嗎?怎麼會突然舉報馬歇爾?」

  鑒誡池,幾乎被大多數學生遺忘的名字,毗鄰著夜間訓練營。

  無數扇寢室門被猛地拉開,雜亂的腳步聲急促響起。

  無論是出于震驚、恐懼、好奇,還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不同等級的學生,都不約而同地湧向了鑒誡池。

  那是一個巨大的人造水池。

  池水是深不見底的幽藍色,比最深的夜空還要暗沉,水面平靜無波。

  池邊,幾道身影在冷光下凝固成剪影。

  稍遠處,身形挺拔的祁司野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閒適。

  他身邊站著的學生會執事長秦予淮,戴著金絲眼鏡,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嚴肅。

  而最靠近池邊、幾乎半個身影都籠罩在池水散發出的陰冷濕氣中的,正是符緋。

  她背對著洶湧而至的人群,衣角被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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