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森林的騎士們衝鋒了。

  黑松林的村民們四散而逃。

  就連山姆也顧不上倒在地上的芬恩屍體,迅速地拿著火槍後撤。

  騎士衝鋒的速度很快,幾乎每秒都是十數米,本來就在村口的位置,衝進村里根本花不了五六秒。

  但這一次,和他們以往剿滅山匪、鎮壓叛亂的任何一次戰鬥都完全不同。

  槍聲,響了。

  砰!

  一聲爆響從一土屋的窗戶里炸開。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騎士,頭盔的眼縫處猛地濺出一朵血花,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身體僵硬地向前撲倒,沉重的甲冑在地上砸出一個坑,再也沒了動靜。

  槍聲仿佛一個信號。

  砰!砰砰!

  槍聲開始從四面八方響起,從窗戶里,從門縫後,從屋頂的茅草堆里。

  雖然不是那麼密集,但幾乎每幾秒就有一聲槍響。

  很快又一名騎士被擊中了肩膀,鉛彈撕裂了鎖子甲的鐵環,深深嵌進他的皮肉里。

  他慘叫一聲,丟掉手中的戰斧,捂著肩膀向後退去。

  黑松林的村民們依舊在逃,但他們的逃跑並非毫無章法。大部分人鑽進了自家的屋子,「轟」地一聲關上門,用柜子、桌子、一切沉重的東西死死頂住。

  兩名騎士殺紅了眼,不信邪地沖向一棟緊閉房門的土屋。其中一人抬起鐵靴,猛地踹開脆弱的木門。他剛探頭進去,屋內的黑暗中就同時爆開兩團火光。

  砰!砰!

  兩發近距離的鉛彈盡數轟進了他的胸腔。

  沖得最快的,最不要命的傢伙,大多數都是那些沒穿鎧甲的窮騎士。所以,幾乎是瞬間,他們的胸口就多了一個大洞。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向後推飛出去,身體被打得向內凹陷,鮮血噴涌而出。

  他們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屋子裡也隨之沒了動靜。

  剩下的騎士們衝鋒的勢頭徹底停滯了。

  他們驚恐地看著那些黑洞洞的門窗,仿佛那後面都藏著擇人而噬的怪獸。

  土屋子不能進,但致命的槍彈卻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角落裡射出來。

  可街道上,只剩下孤零零地芬恩的屍體,哪還有其他的黑松林的人?

  戰局,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方式,陷入了僵持。

  ……

  騎士們開始下意識地聚攏在一起,三五成群地尋找掩體。有人合力推倒了一段村裡的石牆,將碎石和木板堆在一起,形成一個簡陋的牆盾,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他們試圖藉助這樣的方式來占領黑松林村。

  但是沒有用,黑松林的村民又不是傻子,打不過還不會跑嗎?騎士推著牆前進總不能比他們空手還跑得快吧?

  再說,這些騎士對於村里根本沒那麼熟悉。

  而黑森林的村民則利用複雜且極為熟悉的地形,不斷後撤,不時從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出冷槍。

  騎士們攻不進去,村民們也守著屋子不出來。

  老禿頭哈格里夫斯陰沉著臉,站在隊伍後方。

  他沒有上前,胸口的傷口在持續不斷地滲出血液,浸濕了內襯。他的衛隊長凱文,正舉著一面厚重的精鋼鳶盾,將他牢牢護在後面。

  死了幾個了?

  三個……

  不,剛才又有一個被射穿脖子的倒下了,是四個……又是「砰」的一聲,遠處一個騎士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現在是五個了。

  那些火槍的射擊並不總是精準。

  除了鐵匠山姆和那個神秘的兜帽小子,其他村民的槍法顯然很生疏。

  但這種武器的威力太過恐怖,即便只是擦中,也能從騎士身上掀下一大塊血肉。

  若是擊中小腿或大臂,骨頭會當場碎裂,中彈的騎士立刻就會失去戰鬥力,倒在地上哭嚎著打滾。

  即便是自己的精鋼板甲都對那彈丸無能為力,更何況是這些只能穿著鎖子甲,或是皮甲,布甲,木甲的騎士呢?


  戰爭的方式,形態,已經被改變了!

  老禿頭清晰地意識到了這樣一件事情。

  那個看起來不顯眼的小孩子,僅僅用了這麼一個武器,就讓男爵……不,甚至是子爵領地作戰方式都被徹底的改變了。

  弓箭可沒有如此可怕的威力,能夠穿透鎧甲。

  即便是普通騎士中使長弓的好手,也做不到這種輕鬆洞穿他板甲威力的射擊。

  只有那種武器……

  只有那種武器……!可惡,為什麼他不是自己的兒子!?

  老禿頭陰沉地看著眼前的黑松林村。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救我!」一個年輕騎士躺在地上,絕望地向同伴伸出手。

  但沒人敢衝過去救他,因為下一秒,一發子彈就在他的手上打出了一個洞,白骨茬子飛的滿天都是。

  已經有騎士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他們丟下武器,連滾帶爬地向老禿頭這邊逃來,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

  「一群廢物!」哈格里夫斯忍不住低聲咒罵。在侯爵麾下時,他從未見過哪個騎士會因為斷手斷腳就放棄戰鬥。

  邊境的戰場上,即便是腸子流出來,也要塞回去繼續揮劍。可今天,他卻見到了一群因為疼痛就哭爹喊娘的軟蛋。

  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又是一口血沫被咳了出來。他的傷也不輕。

  但他經歷過比這更重的傷。

  他強忍著劇痛,陰鷙的目光掃過整個混亂的戰場,試圖找出那個黃色的兜帽身影,但對方就像個幽靈,毫無蹤跡。

  找不到……

  老禿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他體內的以太還能支撐他再釋放三次氣刃,但那種招式只能用來屠殺沒有以太護體的平民。

  對於同樣是騎士的敵人,氣刃的效果甚至不如他扔一塊石頭。若是能近身,哈格里夫斯有自信在三招之內擰斷這個村里任何一個人的脖子。

  但,他根本無法靠近。

  哈格里夫斯閉上眼睛,不需要思考,即便是用豬腦子想,也知道肯定有火槍鎖定著他!

  只要他敢走出凱文的盾牌掩護,子彈就會立刻射來。

  可他必須出去。

  他必須做點什麼,提振一下這已經跌入谷底的士氣。哪怕只是……試著劈開那致命的彈丸。

  他看了一眼被其他騎士護在中間,臉色發白的兒子哈維。

  如果就在這裡乾等,這群廢物一定會輸掉這場戰爭。

  放任下去,等那位神甫大人回來,恐怕就不是交出黑松林的部分領地賠禮道歉那麼簡單了。

  他到時候,恐怕要考慮自己怎麼活。

  ……

  哈格里夫斯對凱文示意,讓他掩護自己。他深吸一口氣,將以太灌注雙腿。

  下一刻,他如炮彈般沖了出去!

  就在衝出去的一瞬間,他聽到了!一個輕盈而不尋常的腳步——在屋頂,皮靴與土屋發出的細微聲響,在他的耳朵里如此明顯清晰!

  他可是大騎士!別小瞧了大騎士的聽力啊!

  下一刻,老禿頭看過去,看向了一個土屋的屋頂!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金屬的反光!

  就在屋頂!

  哈格里夫斯嘴角勾起一絲獰笑。

  他的動作聲音對於一個大騎士來說,還是太大了!況且這小子還不是騎士,吃到自己一發氣刃,必死無疑!

  那麼,接下來只剩下一件事——

  老禿頭高高舉劍,白色的螢光凝聚!

  幾乎在他看到那道身影的同時,屋頂的陰影里爆出了一團明亮的火光!

  砰——!

  來了!哈格里夫斯手中的長劍同時向前揮!

  他賭的就是對方的彈丸不會拐彎!

  那就,給我斷吧!

  叮——!

  一聲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尖銳異響,甚至蓋過了槍聲!

  一道扭曲空氣的白色鋒刃,精準地撞擊在高速飛行的鉛彈上!


  鉛彈在半空中瞬間被劈成兩半。

  但被斬開的彈片勢頭不減,旋轉著呼嘯而過,瞬間擊中了哈格里夫斯身後不遠處的兩名騎士。

  其中一個慘叫著捂住大腿倒地,鮮血像泉水一樣從指縫噴出;另一個的左手手腕被整個打爛,白色的骨頭和紅色的碎肉炸成了一團血花。

  與此同時,哈格里夫斯揮出的氣刃也同樣去勢不減,僅僅一瞬間就跨越數十米,「刷」地一聲掠過屋頂……

  屋頂的茅草被整齊地削掉了一大片,但下面空無一人。

  沒打中……可惜了。

  哈格里夫斯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那這場戰爭……

  恐怕要打輸了。

  老禿頭默默注視著那個少年消失的地方,對方殺不掉他。

  但……

  他也沒殺掉對方。

  直覺,理智,亦或是經驗都在告訴他,接下來,他將迎接黑森林騎士團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潰敗。

  當然,這恐怕也是最後一次。

  ……

  好險!

  伊萬臉上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記氣刃切開了他斗篷的兜帽,風從缺口灌進來,吹得他背後發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自己再慢一瞬,或是對方的氣刃再低一絲,他的腦袋就會像地上的芬恩一樣,裂成兩半。

  只差一點點,他就被對方砍死了!

  這是何等的偉力?

  這傢伙真的只是一個男爵?男爵都可以做得到刀劈子彈,氣刃殺死十幾米外的人,那更高一等的子爵呢?

  伯爵呢?

  亦或是侯爵,公爵?

  他們能夠做到哪一步?飛天,遁地,移山,填海?

  那法師呢?

  那些沒有爵位,也不需要爵位來彰顯力量的法師呢?作為天生的貴族的他們,又能夠做到什麼呢?

  伊萬不敢再想下去,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將火藥粉一股腦地從槍口倒進去,抽出通條,用力將鉛彈壓實到底。

  快速地跑到新的屋子後面,繼續瞄準。

  戰爭,遠還沒有結束。

  ……

  諾德沒有衝鋒。

  他蜷縮在哈維的身前,笨拙地將一具騎士的屍體拖過來,立在自己面前充當肉盾,然後學著凱文的模樣,把屍體當做是盾牌掩護著自己和哈維。

  那具屍體還很溫熱,胸口的皮甲上有一個拳頭大的洞,邊緣被炸得翻卷開來,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腔子。

  一顆鉛彈打爛了他的肺,暗紅色的血沫正從他大張的嘴裡汩汩流出,混雜著泥土和青草。他的眼睛還睜著,茫然地看著天空。

  這屍體還足夠溫熱,胸前的鎖子甲雖然斷了不少,但胸後的是完整的。

  有屍體做盾牌,他至少不會死的那麼快。

  諾德很不想死,他可沒有膽子冒著被草叉捅穿肚子的風險,或是被那武器打死的風險,去為男爵殺人。

  跟著巴隆收稅是一回事,跟著其他人送死是另一回事。

  當騎士是要享福的,現在福還沒享,要是就這麼死了,那不是虧死了?

  但,想留下來就要有理由。

  哈維是老禿頭的兒子,凱文頭兒護著老禿頭,那他就學凱文護住老禿頭的兒子。

  這樣,他就有理由不上前了。

  突然,不遠處一個正試圖衝進屋子的騎士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了胸口。

  一團紅白相間的碎肉和骨渣從他的後背噴出,飛濺了諾德一臉。那東西溫熱而粘稠,帶著一股毛髮燒焦和烤肉的氣味。

  血肉橫飛……

  那傢伙的血肉骨茬子,甚至飛到了諾德的臉上。

  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牛排的焦香……

  諾德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感覺有點餓了,可下一刻他又意識到了那是人肉,頓時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到喉頭。


  諾德強行把酸水咽了下去。

  太噁心了。

  現在死了幾個了?

  諾德默默地數著。

  九個了……

  黑松林也死了七個人,除去那個一開始被爵士殺掉的那個,剩下的幾乎都是要黑森林的人死命的衝進屋子裡,賭他們沒槍才能殺死。

  可在狹小的屋子裡,就算是村民沒槍,那草叉,糞叉,又或是其他的什麼武器也不是吃素的,若是一個屋子裡圍著五六個拿長柄的,就算是騎士也會被捅死。

  諾德注意到,死的這九個騎士,都和自己差不多,身上最好的護具不過是一件硬皮甲,有的甚至只穿著布衣。

  那些穿著鎖子甲的騎士,早已在第一輪衝鋒失利後就退了下來,正聚集在遠處,臉色難看地看著這邊。

  受傷的也有十幾個,有的捂著胳膊,有的被同伴拖著,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

  黑森林……好像敗了。

  只是,黑森林敗了,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諾德不以為然的想著。

  大不了,就是換一個爵士在頭上坐著。

  對吧……

  就正當所有人都在覺得,黑松林要贏的時候……

  槍聲,似乎越來越小。

  然後……

  停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