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村莊
車輪碾過林間腐葉的輕響里，林恩的車隊接上兩名獵魔人後，便不再繞路，徑直朝著此行真正的目的地疾馳。
身後黑石堡那灰石砌成的尖頂輪廓，正一點點被鬱鬱蔥蔥的林海吞沒，最終只剩成片的翠綠在風中晃動。
綠森郡的山路本就難行，地圖上標註的曲折小徑更是時斷時續，有時是橫亘的枯木擋路，有時是被雨水衝垮的泥坑，實際路程比紙面標註翻了何止一倍。
再加上林恩的領主馬車寬大沉重，隨行的衛兵不得不時時下馬，在前頭用斧頭劈砍枝椏、用鐵鍬填平凹地。這般走走停停，等車隊終於望見目的地的輪廓時，天邊已染透了橘紅色的晚霞。
那是個藏在丘陵褶皺里的村落，距黑石堡約莫十多里遠。
還未靠近，潺潺的流水聲便先順著風飄來，混著隱約的瀑布轟鳴，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清晰。
剛結束呼吸法修行的林恩，抬手撥開絲質窗簾，目光落在車外。
車隊正走在一條通往村口的窄路上，路側的小溪水深及膝，清澈的水流里能看見光滑的卵石，偶爾有碗口粗的滾木順著水流衝下，撞在溪中的岩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溪流兩岸，零星分布著幾畝薄田，半人高的黑麥長勢尚可，簇簇麥穗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不遠處的村落里，木屋錯落排布，屋頂的煙囪飄著淡淡的炊煙，往來勞作的村民身影清晰，有人扛著農具往家走，有人蹲在屋前收拾晾曬的草藥，連孩童追跑的笑聲都能隱約聽見。
比起黑石堡外圍集市的嘈雜髒亂，這村落倒多了幾分鮮活氣。
至少這裡的空氣里滿是草木與水汽的清香，不像集市那般混雜著牲畜糞便與腐爛食物的酸臭；路面雖不平坦，卻乾乾淨淨，沒有隨處可見的屎尿污漬。
林恩望著這景象，倒真像個藏在密林中的世外桃源。
可這份安寧的根基，他比誰都清楚。
若沒有統治者的默許，這般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只要不是眼瞎，誰都不會輕易放過。
正想著，路邊一塊褪色的木牌映入眼帘。
木牌被雨水浸得發黑，上面用炭筆描著幾個帶箭頭的方向，字跡倒還清晰。
「黑石堡」
「溪木村」
「烏木林場（禁止狩獵）」
……
正如路牌所示，眼前這安詳村落，便是溪木村了。
在綠森郡，溪木村算得上數一數二的聚居地。
常駐人口過百，比大多數只有十幾戶人的小村落熱鬧得多，說是大型村鎮也不為過。
要知道，綠森郡多山少田，耕地本就稀缺，靠狩獵獲取食物更是看天吃飯，小村寡民才是常態。
而溪木村周圍的田地同樣有限，那幾畝薄田加獵戶偶爾的收穫，頂多養活十幾口人。
它能有如今的規模，全靠黑石堡定期輸送的糧食，和作為勞改礦區的鼴鼠村一樣，溪木村的存在，本就因它是綠森郡的「特殊資源點」。
村子外圍的山林里，長著大片優質木材，檀木紋理細密，橡木堅硬耐腐，紅木色澤艷麗，還有能做兵器柄的鐵樹……
單是常規木材的砍伐售賣，已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更珍貴的是，林中的黑檀木里，偶爾會產出一種名為「烏木」的稀有木料，其質地堅硬如鐵，色澤漆黑如墨，還帶著淡淡的沉水香氣，性質與林恩前世所知的金絲楠木頗為相似。
在這個顏料製作工藝落後的時代，黑色本就是貴族眼中的「尊貴色」——製作難度極高的純黑顏料，只有高階貴族才用得起。
而烏木無需染色便漆黑如墨，還能散發香氣，自然成了市場上的搶手貨。一根成人手臂粗、品相完好的烏木芯，在都城的拍賣行里少說也能賣出兩位數的金幣，抵得上普通農戶不知多少年的收入。
可對那個只知享樂的原主而言，這片價值堪比可再生礦產的烏木林場，不過是他狩獵野鹿的私人獵場。
即便工人拿著老約克簽發的許可手令去砍伐烏木，若是撞見原主在林場裡狩獵，照樣會被他以「驚擾獵物」為由打罵責罰。
目光再往前移，溪木村的輪廓愈發清晰。
橫貫村落的主路兩端，各圍了一圈一人多高的木質圍牆，雖簡陋，卻也能擋住山間的野獸；村里除了民居，還有鐵匠鋪、磨坊、甚至專門儲存木材的鋸木廠，生活設施算得上齊全。
這般配置，在平均生活水平低下的內陸國度里，說是「城鎮」也不算誇張，矮子裡拔高個罷了。
更特殊的是，村口還站著幾名身著皮甲、腰佩長劍的衛兵，正警惕地望著車隊的方向。
這在綠森郡的其他村落里是絕無僅有的，那些只有幾戶人的小聚居地，別說衛兵，就算哪天被野獸襲擊、或是因缺糧而覆滅，也只有收稅人會在下次來的時候，才發現那裡早已成了空村。
衛兵顯然認得出領主的馬車，見車隊靠近，原本緊繃的神色立刻鬆弛下來，甚至有人悄悄整理了一下歪斜的皮甲。
在他們眼裡，領主又來溪木村狩獵了。
這裡相當於黑石堡之外的「行宮」，每年總有小半時間，原主會帶著僕從在這裡住下，白天獵鹿，晚上飲酒作樂。
可他們不知道，這次車輪碾過的，不是獵鹿的路徑。
兩名獵魔人正騎著黑馬，沉默地跟在車隊末尾，他們的斗篷下擺被風吹起，露出身後背著的銀劍劍柄，在晚霞下泛著冷光。
車隊終於在村口停下，林恩推開車門，一股混著水汽與草木清香的風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連日趕路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眼前的溪木村，青瓦木屋、流水潺潺，倒真和他前世想像中的古代村落一模一樣。
他當然清楚這美好的由來，綠森郡的糧食、人力都在向這裡傾斜，說白了，溪木村就是領主專屬的「旅遊度假村」。
但這並不妨礙他享受片刻的安寧，甚至他已想好，等處理完正事，便給溪木村更優厚的稅收政策。
畢竟，能讓自己舒心的地方，多花些錢也值得。
身後黑石堡那灰石砌成的尖頂輪廓，正一點點被鬱鬱蔥蔥的林海吞沒，最終只剩成片的翠綠在風中晃動。
綠森郡的山路本就難行，地圖上標註的曲折小徑更是時斷時續，有時是橫亘的枯木擋路，有時是被雨水衝垮的泥坑，實際路程比紙面標註翻了何止一倍。
再加上林恩的領主馬車寬大沉重，隨行的衛兵不得不時時下馬，在前頭用斧頭劈砍枝椏、用鐵鍬填平凹地。這般走走停停，等車隊終於望見目的地的輪廓時，天邊已染透了橘紅色的晚霞。
那是個藏在丘陵褶皺里的村落，距黑石堡約莫十多里遠。
還未靠近，潺潺的流水聲便先順著風飄來，混著隱約的瀑布轟鳴，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清晰。
剛結束呼吸法修行的林恩，抬手撥開絲質窗簾，目光落在車外。
車隊正走在一條通往村口的窄路上，路側的小溪水深及膝，清澈的水流里能看見光滑的卵石，偶爾有碗口粗的滾木順著水流衝下，撞在溪中的岩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溪流兩岸，零星分布著幾畝薄田，半人高的黑麥長勢尚可，簇簇麥穗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不遠處的村落里，木屋錯落排布，屋頂的煙囪飄著淡淡的炊煙，往來勞作的村民身影清晰，有人扛著農具往家走，有人蹲在屋前收拾晾曬的草藥，連孩童追跑的笑聲都能隱約聽見。
比起黑石堡外圍集市的嘈雜髒亂，這村落倒多了幾分鮮活氣。
至少這裡的空氣里滿是草木與水汽的清香，不像集市那般混雜著牲畜糞便與腐爛食物的酸臭；路面雖不平坦，卻乾乾淨淨，沒有隨處可見的屎尿污漬。
林恩望著這景象，倒真像個藏在密林中的世外桃源。
可這份安寧的根基，他比誰都清楚。
若沒有統治者的默許，這般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只要不是眼瞎，誰都不會輕易放過。
正想著，路邊一塊褪色的木牌映入眼帘。
木牌被雨水浸得發黑，上面用炭筆描著幾個帶箭頭的方向，字跡倒還清晰。
「黑石堡」
「溪木村」
「烏木林場（禁止狩獵）」
……
正如路牌所示，眼前這安詳村落，便是溪木村了。
在綠森郡，溪木村算得上數一數二的聚居地。
常駐人口過百，比大多數只有十幾戶人的小村落熱鬧得多，說是大型村鎮也不為過。
要知道，綠森郡多山少田，耕地本就稀缺，靠狩獵獲取食物更是看天吃飯，小村寡民才是常態。
而溪木村周圍的田地同樣有限，那幾畝薄田加獵戶偶爾的收穫，頂多養活十幾口人。
它能有如今的規模，全靠黑石堡定期輸送的糧食，和作為勞改礦區的鼴鼠村一樣，溪木村的存在，本就因它是綠森郡的「特殊資源點」。
村子外圍的山林里，長著大片優質木材，檀木紋理細密，橡木堅硬耐腐，紅木色澤艷麗，還有能做兵器柄的鐵樹……
單是常規木材的砍伐售賣，已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更珍貴的是，林中的黑檀木里，偶爾會產出一種名為「烏木」的稀有木料，其質地堅硬如鐵，色澤漆黑如墨，還帶著淡淡的沉水香氣，性質與林恩前世所知的金絲楠木頗為相似。
在這個顏料製作工藝落後的時代，黑色本就是貴族眼中的「尊貴色」——製作難度極高的純黑顏料，只有高階貴族才用得起。
而烏木無需染色便漆黑如墨，還能散發香氣，自然成了市場上的搶手貨。一根成人手臂粗、品相完好的烏木芯，在都城的拍賣行里少說也能賣出兩位數的金幣，抵得上普通農戶不知多少年的收入。
可對那個只知享樂的原主而言，這片價值堪比可再生礦產的烏木林場，不過是他狩獵野鹿的私人獵場。
即便工人拿著老約克簽發的許可手令去砍伐烏木，若是撞見原主在林場裡狩獵，照樣會被他以「驚擾獵物」為由打罵責罰。
目光再往前移，溪木村的輪廓愈發清晰。
橫貫村落的主路兩端，各圍了一圈一人多高的木質圍牆，雖簡陋，卻也能擋住山間的野獸；村里除了民居，還有鐵匠鋪、磨坊、甚至專門儲存木材的鋸木廠，生活設施算得上齊全。
這般配置，在平均生活水平低下的內陸國度里，說是「城鎮」也不算誇張，矮子裡拔高個罷了。
更特殊的是，村口還站著幾名身著皮甲、腰佩長劍的衛兵，正警惕地望著車隊的方向。
這在綠森郡的其他村落里是絕無僅有的，那些只有幾戶人的小聚居地，別說衛兵，就算哪天被野獸襲擊、或是因缺糧而覆滅，也只有收稅人會在下次來的時候，才發現那裡早已成了空村。
衛兵顯然認得出領主的馬車，見車隊靠近，原本緊繃的神色立刻鬆弛下來，甚至有人悄悄整理了一下歪斜的皮甲。
在他們眼裡，領主又來溪木村狩獵了。
這裡相當於黑石堡之外的「行宮」，每年總有小半時間，原主會帶著僕從在這裡住下，白天獵鹿，晚上飲酒作樂。
可他們不知道，這次車輪碾過的，不是獵鹿的路徑。
兩名獵魔人正騎著黑馬，沉默地跟在車隊末尾，他們的斗篷下擺被風吹起，露出身後背著的銀劍劍柄，在晚霞下泛著冷光。
車隊終於在村口停下，林恩推開車門，一股混著水汽與草木清香的風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連日趕路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眼前的溪木村，青瓦木屋、流水潺潺，倒真和他前世想像中的古代村落一模一樣。
他當然清楚這美好的由來，綠森郡的糧食、人力都在向這裡傾斜，說白了，溪木村就是領主專屬的「旅遊度假村」。
但這並不妨礙他享受片刻的安寧，甚至他已想好，等處理完正事，便給溪木村更優厚的稅收政策。
畢竟，能讓自己舒心的地方，多花些錢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