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新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凌晨,地牢入口的石牆泛著濕冷的潮氣。

  一名獄卒歪靠在牆角打盹,長矛松垮地抱在懷裡,口水順著下巴滴在沾滿污垢的衣襟上,鼾聲在寂靜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啪!啪!」

  兩道鞭響脆利,獄卒渾身一激靈,瞬間清醒。

  「你這該死的豬玀!敢在老子的地盤偷懶?給我爬起來!」

  守衛隊長霍姆提著皮鞭快步走近,粗糲的靴底重重碾過獄卒的手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錯了錯了!牢頭饒命!我這就起!」獄卒連滾帶爬。

  霍姆冷哼一聲,手腕翻轉又是一鞭,鞭梢擦著獄卒的耳朵抽到石牆上,濺起細小的石屑:

  「我看你們這群廢物就是皮糙肉厚,不抽就不知道骨頭疼!」

  爬起來的獄卒捂著手背上的紅痕嘟囔:「要不是昨晚那地牢里的邪乎動靜,我哪會……」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迎面襲來。

  這次霍姆沒留半分情面,粗麻繩編織的鞭梢瞬間撕開獄卒的臉頰,皮肉翻卷,鮮血瞬間糊了滿臉。

  「他媽的找死!」

  霍姆一腳踩在獄卒胸口,對著聞聲趕來的兩名守衛怒喝。

  「把這賤種拖下去!沒我的命令不准放出來!」

  獄卒的求饒聲被死死踩在靴底,隊長充耳不聞。

  同僚們心照不宣,上前一頓拳腳相加,當場把那犯錯的獄卒打得像條斷了腿的死狗。

  獄卒的腦袋磕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最終像袋破布似的被扔進牢房,只留下一串微弱的呻吟。

  「頭兒,不至於吧?他也就眯了會兒,牢里的人也跑不了……」一名瘦高個獄卒壯著膽子小聲說。

  霍姆猛地轉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怎麼?你也想下去陪他?」

  「沒有沒有!」他連忙擺手撇清關係「這癩子前幾天賭錢欠我三枚銀幣,我恨不得活活打斷他的腿!」

  「哼,最好如此。」隊長收起皮鞭,聲音冷得像冰,「這陣子少說話多做事,別給老子惹事——否則他就是下場!」

  「是!」眾人齊聲應和。

  沒人知道,霍姆攥著皮鞭的手正在發抖。

  他好不容易爬到監獄守衛隊長的位置,可不想被這群只知道吃喝嫖賭的傢伙連累。

  尤其涉及領主大人的事,哪怕半句議論都可能掉腦袋。

  要是傳到約克爵士耳里,下場可比這獄卒慘百倍。

  可昨晚地牢里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還有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讓他連睡覺都不敢閉眼。

  ……

  地下監獄深處,血腥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林恩在一片粘稠的血泊中緩緩睜眼,他撐著地面坐起身,目光掃過牢房。

  石牆上濺滿了暗紅的血漬,地面上散落著腸子、內臟和白骨,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屍體,只剩下被瘋狂撕碎的血肉殘肢。哪怕最骯髒的屠宰場都沒有這般駭人。

  「原來這才是吸血鬼……」林恩低聲呢喃。

  他曾在許多故事裡聽過,吸血鬼是優雅高冷的鮮血貴族,可眼前的場景卻撕碎了所有幻想。

  那些妄圖被吸食血液轉化為血族的人,不過是掉進了最惡毒的謊言陷阱。

  林恩恍惚間伸手撿起腳邊的一把匕首,用衣袖擦去刃上的血,鋒刃映出他現在的模樣。

  凌亂的長髮沾滿粘稠的血,臉上、嘴角甚至牙縫裡都嵌著血污,原本俊秀的面容此刻透著幾分猙獰,尤其是那雙眼睛,瞳孔里泛著淡淡的猩紅,像極了渴血的野獸。

  他抬起手,連指甲縫裡都塞滿了血肉碎末,指尖在微微顫抖。

  手在抖,心也在抖。

  「我成了怪物……一個吃人的怪物。」林恩的聲音發顫,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這絕非一句「我不做人了」就能輕飄飄帶過的。

  如果有一天,他對這樣的血腥習以為常,那他還會是曾經的自己嗎?

  ……

  不知過了多久,林恩站起身從血獄走出,眼神里的迷茫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漠然。


  地下監獄的盡頭,有一間被打掃乾淨的房間,桌上放著乾淨的換洗衣服。

  林恩脫下沾滿血污的衣服,將身體泡進冷水裡,可皮膚上的人血味卻像刻進骨子裡似的,哪怕用香皂反覆擦洗,也只能勉強壓下去,在後續塗抹的香水中隱隱透出一絲詭異的血腥。

  他換好衣服走到獄卒休息區,老約克正站在門口等候,看到林恩走來,老約克躬身道:

  「少爺,您勞累了一天,該休息了。」

  林恩腳步沒停。

  一夜無眠,他卻毫無倦意。

  吸血鬼的休眠本就以年月為單位。

  他眼角餘光掃過老約克的臂膀,那裡多了幾層滲血的繃帶。

  若是自己陷入癲狂時無人控制,恐怕整個黑石堡都會變成人間地獄。

  「沒事,我還不困。」林恩的聲音平淡無波,「走吧。」

  他不想像其他吸血鬼那樣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

  既然精力不再受凡人之軀的限制,就該好好利用。

  白天做人類,晚上做吸血鬼,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有金手指傍身,又有優渥的條件,此時不捲,更待何時?

  等哪天「正義之士」找上門,可沒有「復讀重來」的機會。

  接受了怪物身份的林恩,對此非常清楚。

  老約克望著少爺眼底陌生的冷漠,欲言又止,最終只化作一聲暗嘆。

  這一切都是他當初的選擇造成的,日後若真有無法挽回的後果,他唯有以命謝罪。

  黑石堡的大廳里,燭火搖曳。

  林恩坐在中央的鐵王座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侍女們端著銀杯上前,杯中盛著猩紅的液體,表面還泛著漣漪。

  這些經過處理的「鹿血」,是林恩如今主要的能量來源。

  擁有吸血鬼血脈的他,早已無需像凡人那樣靠吃飯獲取能量,那種進食方式效率太低了。

  他現在只需飲用鮮血,便能滿足大部分活動需求。

  而之所以是「大部分」,是因為他還有一半人類血統,仍需鍛鍊肉身,所以偶爾要攝入些食物蛋白。

  但林恩沒打算裝模作樣。

  一天三頓人血,偶爾吃點正常食物當零食,足夠了。

  他端起銀杯,仰頭將杯中血液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模樣落在下方僕從眼中,讓他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自從林恩上次狩獵歸來,這位領主的行為就越來越詭異。

  不僅不再參加貴族宴會,還總是在夜間活動,連飲食都變成了這種猩紅的鮮血。

  僕從們都是察言觀色的老手,自然能察覺出異常,可沒人敢議論。

  前幾日,有兩個女僕私下說什麼「領主好像又把女人玩死了」,第二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她們的家人也被發配到了礦場,無一倖免。

  如今的黑石堡,比以往更顯陰冷。

  僕從們行走時都低垂著頭,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引起領主的注意。

  整個古堡里,除了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死寂得讓人心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