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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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腦中閃過前世樸素的神鬼之說——人氣旺盛處,邪祟自避。

  雖不知這道理在異界是否通用,但至少能穩住嫡系部隊的士氣。

  至於旁人,本就是為圍獵山地暴熊湊來的炮灰。如今不過是敵人從暴熊換成了未知超凡生物,他們的價值,本就在於「死得其所」。

  營地雖已陷入混亂,林恩與親兵所過之處,那些驚慌哭喊的農民卻都識趣地閉了嘴,瞬間安靜下來。

  一些眼尖的僱傭兵更是主動湊上前,擺出一副拿錢賣命的忠犬模樣。

  幹這行的沒點腦子可活不長久。這群老油條最懂趨利避害,自然清楚哪裡最安全。

  他們多是欺軟怕硬的貨色,卻絕不愚蠢。

  人類求生本能總想著抱團取暖,而手握最強武力的騎士領主,無疑成了眾人眼中的救命稻草。

  但林恩不這麼想。他沒功夫去整頓收編這些良莠不齊的炮灰,那只會拖垮嫡系部隊的戰鬥力。

  五指張開,不如緊握成拳。

  以林恩和老約克為核心,奧瑞爾親衛迅速結成嚴密防禦陣型,步步為營,沉穩推進。任何敢阻攔前路或試圖混進來的人,都將付出血的代價。

  在報信侍從的指引下,一行人終於抵達事發地。

  這裡在營地之外數十步,隔著茂密樹叢,遠處篝火的微光隱約可見。好在手下人都舉著火把,將林間暗處照得透亮。

  抬頭望去,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正懸在樹上,隨風輕晃。

  「嗚——」

  夜風掠過樹梢,帶著刺骨寒意。樹藤纏繞的屍體緩緩轉過,烏雲恰好移開,月光灑落,照出那張扭曲的面容。

  一顆被血肉包裹的慘白顱骨,失去眼皮的眼珠直勾勾嵌在眼眶裡,用「死不瞑目」都難以形容其詭異。

  這具屍體竟被完整剝去了皮囊,鮮血順著軀體潺潺流下,連老樹盤結的黑土地都被染成了觸目的暗紅。

  饒是在場多是見慣生死的老兵,此刻也忍不住汗毛倒豎,倒吸一口涼氣。

  從和平年代穿來的林恩更是心臟狂跳,若非融合了前身記憶,他這連雞都沒殺過的現代人,怕是早已嚇得兩腿發軟。

  穿越之初,他還把這異界當另類的虛擬實境遊戲,抱著得過且過的僥倖。

  可眼前的景象,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徹底戳破了他當封建地主的美夢。

  什麼金手指,什麼成佛作祖。

  眼前這血淋淋的例子就在說:死了,便與路邊野狗無異。

  過了好一會兒,林恩才在老約克無聲的提醒下回過神。他強壓心緒,盡力擺出波瀾不驚的模樣。

  合格的統治者或許能優柔寡斷,卻絕不能露怯,扮演好這一角色,是他如今的生存鐵則。

  強忍不適,他仔細觀察樹上的無皮血屍。

  屍體的七竅與裸露的肌腱血肉中,仍有鮮血汩汩滲出。

  死亡時間顯然不長,意味著兇手可能就在附近,潛藏於黑暗裡。

  這危險信號再明顯不過,林恩眉頭緊鎖。

  若只是殺人狂魔,他倒不至於如此忌憚,手下百號人絕非擺設。可「剝皮」這等反人類的血腥行徑,無論前世今生,都絕非尋常之輩能做到。

  現代醫生用手術刀都難完整剝下整張人皮,更別提這封建時代。

  那些信奉放血療法的鳥嘴醫生,不把人大卸八塊、凌遲碎屍就算「醫術高超」了。

  而眼前這具屍體肌腱分明、完整度極高,足見兇手手法何等老練。

  邪教徒?食人族?

  不,比起人類,兇手是非人生物的可能更大。在這個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怪事頻發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奈何林恩對這個世界所知太少,再多推理也只是臆測。何況他如今身負重傷,有心無力。

  「把屍體弄下來。」林恩沉聲下令。

  片刻後,幾個膽大的僱傭兵將血屍從樹上搬下。

  他可不會讓親衛冒險,萬一屍體會爆炸或藏有陷阱,平白折損兵力太不划算,自然是讓炮灰先上。

  血屍被抬到空地上,林恩隔著士兵的警戒線遠遠觀望。

  老約克走上前,一腳踩住屍體胸膛,直接掰開其嘴檢查。


  「男性,三四十歲,應該是個農奴。」從牙齒磨損與骨骼狀態,他很快斷定死者身份。

  見老管家處事如此幹練,林恩暗暗點頭。

  有這樣全能的手下,他這領主簡直能直接躺平,可惜原主非要作死,神仙難救。

  「你怎麼看?」林恩看向檢查完畢的老約克。

  老約克接過侍從遞來的面巾擦去血污,搖頭道:「暫時沒頭緒。少爺您先休息,這裡交給我就行。只要那些農民不鬧事,便出不了大亂子。」

  說話時,他眼中掠過一絲陰霾,在搖曳火光中一閃而逝,無人察覺。

  聽到這話,林恩眉頭微蹙。他不難察覺老約克語氣里的敷衍,顯然是不想讓自己插手。

  換作從前那個當慣了甩手掌柜的原主,怕是正樂得清閒,什麼都不用管,只管安心享樂。

  但現在的林恩可不願聽天由命。

  若真是稀里糊塗死了,豈不是白費了這場穿越的機緣?

  不過他沒立刻反駁。生死劫難或許能改變人的性子,可若是表現得太過反常,難免引人懷疑。

  尤其眼前這位是心思縝密的正式騎士,他效忠的從來都是原本的林恩·奧瑞爾。

  萬一被當成奪舍的異類,成了老約克為原主復仇的目標,那才叫荒謬。

  林恩故意用不耐煩的語氣道:「你動作快點,我可沒心思在這鬼地方耗著,希芙小姐還等著我狩獵歸來的好消息呢。」

  話里話外,仿佛認定老約克定能妥善處理,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又嘟囔了一句:「原來只是死了個刁民,真是晦氣。」

  林恩沒打算離老約克太遠。

  按原主那紈絝性子,真要是怕了,大可以強令老約克放下一切來護著自己。

  所以他選了個折中法子:在不遠處靜靜看著老約克處理,少說話,見機行事。

  這也符合原主的人設——好面子,外強中乾。

  看似無所謂,其實心裡怕極了那剝皮兇手找上門,嘴上卻不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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