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灰
「這就是我既在戲裡又在戲外的原因？」
維克多明白了，原來他一直看著一切正是導師的安排，但還有一件事他不明白。
「但這一切為什麼導師沒和我說？我還以為我只是回來弔唁的……」
「這……」
麗芙看著維克多，她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嘆口氣。
「反正你總要知道的，那就和你說了吧。」
「之所以為你安排好了一切，又不告訴你，這一切都因為你。」
「我？我怎麼了？」
維克多一臉懵，他可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當然是你。」麗芙拿出剛剛那把鏡子，手中淡藍色的光芒微亮，隨即她就在鏡面上勾勒出一個人的影像。
她把鏡子幾乎要懟在維克多臉上，有些咬牙切齒的說：「你看，這是誰？」
「這是……」
維克多沒接過那把對麗芙極為重要的鏡子，他直接看向鏡里的角色。
「這是……露西？她怎麼了？肚子好像有些……」
「等等！」
維克多突然感覺有些不大對勁。
麗芙摸著頭，以看傻子的目光看向維克多：「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女朋友，你導師十九歲女兒，她懷孕了！」
「懷孕了？」
維克多此時又驚又喜，他萬萬沒想到，他就回家弔唁的功夫，她的女友竟然懷孕了！甚至看樣子已經好幾個月了，但露西竟然完全沒和他說。
「露西瞞得這麼好，連我都騙過了，哈哈……」
維克多一副幸福的傻樣，但緊接著，他就想起來正事，雙眉不由得皺起來。
「等等！你說的該不會就是這件事……」
「對，就是你女友懷孕了這件事。」
麗芙雙手合十，看著維克多。
「你知道什麼是『天孽』麼？」
「天孽……」維克多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回憶著『天孽』的定義，卻尋找了一空。
見維克多不知道，麗芙明白了什麼，他解釋道：「這是長生者及以上才需要知道的『冷門』知識，你不知道也正常。」
「但對於長生者，或即將到達長生者的人來說，它就是一道無人不知的禁令。」
「天孽——長生者及以上交配並生育子嗣即為天孽。」
「犯天孽者會由於『天孽』的存在產生極為強烈的吞噬子嗣的欲望，這種欲望如蛆附骨，直至其真正的吞噬子嗣前都不會熄滅。」
「綜上，犯天孽者只有兩種結局，其一，吞噬子嗣成功的長生者，他們會轉變成怪物——『恩浦薩』。」
「其二，未吞噬成功吞噬子嗣的長生者，他們會因強烈的欲望而一直被迫追殺他們的孩子，致死都不會終結。」
「但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維克多皺起的眉頭依舊沒有放鬆，他不知道只是凡人的自己為什麼會和「長生者」才需要知道的知識扯上關係。
「因為在原計劃中，維也納的這場儀式結束後會誕生一道【秘史】的六階密傳，而全程經歷了這一切的你，可以直接完成從凡人到（偽）【秘史】長生者的一步登天。」
「這便是你在這場戲中所扮演的角色——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白了麼？」
「但由於你的孩子即將出生，如果你按照原定計劃成為（偽）【秘史】長生者，待你的孩子出生後，你就犯了『天孽』。」
「所以，身為你的導師，孩子的外公，你的導師決定銷毀你的劇本，僅讓你以弔唁的名義回到維也納——這本身就是已經定好的。」
「定好的？也就是說，我註定要成為長生者，只是被打斷了……」維克多有些不解，「為什麼是我？」
「很簡單，你是被選擇的。」麗芙嘴裡說著沒有情感，但幾乎要冰凍維克多靈魂的話，「自你剛出生起，你喜歡看書，你喜歡歷史，你努力學習，你上了巴黎大學歷史系，你和露西相愛。」
「這一切都已經被寫在劇本上，你是被選擇的那個。」
「除了……露西懷孕這件事。」麗芙聳聳肩，「當然，或許這也在我所不知道的劇本上寫著呢？」
聽著露西的話，維克多一時無語，他抬起頭看著上空，除了一片蒼白的天花板，他什麼都沒看到。
但他隱約能看到，他的頭頂有無數雙眼睛，【司辰】、【具名者】、【長生者】……祂們制定規則，祂們俯瞰世間，祂們書寫劇本。
沒有什麼事是祂們不知道的，正如沒有什麼是祂們做不到的。
在這一刻，維克多作為一個純正的「知識分子」終於明白了她妹妹那天對他說的話——
「那時我向上天祈禱，我祈禱所有神明，但祂們都只是坐在天空上俯瞰著，沒有回應我的請求。」
「在我萬念俱灰之時，我的神明現身了，我知道祂可能是邪神，我也知道祂可能會要我的性命。」
「但儘管如此，回應我的祈禱的神明只有祂，我也當用我的餘生侍奉祂，直至生命終結。」
想到這裡，維克多的意識回到現實，他看著眼前沒有說話，卻什麼都已經說完了的麗芙，明悟了什麼。
他沒有再問，他知道自己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哪怕他再問麗芙也不會再說。
他站起身，對著麗芙鄭重的鞠了一躬，麗芙也站起身，以自身行動暗示了她對維克多這名「可能」成為（偽）【秘史】長生者的尊重。
遂即，維克多拿著手中的鑰匙，轉身走向遠方，沒有半分留戀。
待維克多走後良久，再次安靜下來的檔案室傳來一道悠悠的聲音。
「可惜了，我還挺喜歡這個孩子的。」
說罷，麗芙的身體如蠟燭般融化，一道藍白色的身影浮現在麗芙剛剛的位置。
那道身影化為一道流光鑽進鏡子裡，檔案室徹底陷入死寂。
……
維克多從夜勤局的密室里出來後，連大街上擋路的蠕蟲也不顧，直接從他們的頭頂跨過去，直奔家裡。
剛一到家，他就喊道：「快都下來！我有急事要說！快快快！」
聽到維克多的聲音，安娜率先走了下來，她忙問：「哥哥，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維克多克制住自己要長篇大論的欲望，趕緊掏出東西。
「這是火車站的鑰匙，這是火車的啟動鑰匙，這是鍊金手槍……」
看到維克多這個樣子，安娜一時摸不清頭腦，她連問：「哥哥，你怎麼了？」
維克多沒有回答，他繼續說道：「去巴黎，巴黎大學秘史系，去找露西·阿迪姆，她會告訴你一切的。」
「記著照顧好弟弟妹妹，侍奉好【司辰】，我以後不在，記著別睡懶覺，沒人做飯……」
看著維克多宛若交代後事一般的樣子，安娜幾乎要急哭了，她重重的點頭，眼淚都要流下來，原本想要詢問的聲音化為一聲聲嗚咽。
此時小勒溫也從樓上走了下來，就好像命中注定般，他一眼看到就放在正門上的【硃砂護身符】，什麼都不知道的他以童聲說道：「哥哥姐姐你們快看，那個東西在亮！」
安娜下意識抬頭，她赫然發現那自從維克多拿回來後從未起作用的【硃砂護身符】沒由來的放著火焰一般的光芒。
維克多沒有看頭頂，他早已感受到自己手上的【護身符】刻印如火焰一般熾熱，幾乎要將他的手點燃。
他跪在原地，對著燭火的位置雙手合十，絲毫不顧身上的熾熱，嘴裡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默念道。
「偉大的【舊日之主】啊，我萬分萬分懇請您，請您庇佑安娜，僅僅是她一人就好，她是您的第一個眷屬，有她在您的『大功業』才能繼續下去。」
「我，維克多·金雀花作為您的第二個眷屬，過於無能，糊塗了半生，只有在死之前才知道死期將至，愧對您的祝福之恩，今日只有以死謝恩……」
說罷，維克多對著燭火，鄭重的叩拜下去。
緊接著是一聲【硃砂護身符】崩碎的脆響，在安娜驚駭的目光中，她看到自己從K女士接過的那張『名片』輕飄飄的從她身上飄下，落在跪著的維克多的頭頂。
感受著頭頂的異動，維克多知道，自己追求的那『一瞬光芒』已至。
下一瞬，無邊無際的『光』如『血』一般從維克多的頭頂降下。
良久。
地面上再也沒有維克多的身影。
只剩下一片燃盡了的灰。
維克多明白了，原來他一直看著一切正是導師的安排，但還有一件事他不明白。
「但這一切為什麼導師沒和我說？我還以為我只是回來弔唁的……」
「這……」
麗芙看著維克多，她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嘆口氣。
「反正你總要知道的，那就和你說了吧。」
「之所以為你安排好了一切，又不告訴你，這一切都因為你。」
「我？我怎麼了？」
維克多一臉懵，他可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當然是你。」麗芙拿出剛剛那把鏡子，手中淡藍色的光芒微亮，隨即她就在鏡面上勾勒出一個人的影像。
她把鏡子幾乎要懟在維克多臉上，有些咬牙切齒的說：「你看，這是誰？」
「這是……」
維克多沒接過那把對麗芙極為重要的鏡子，他直接看向鏡里的角色。
「這是……露西？她怎麼了？肚子好像有些……」
「等等！」
維克多突然感覺有些不大對勁。
麗芙摸著頭，以看傻子的目光看向維克多：「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女朋友，你導師十九歲女兒，她懷孕了！」
「懷孕了？」
維克多此時又驚又喜，他萬萬沒想到，他就回家弔唁的功夫，她的女友竟然懷孕了！甚至看樣子已經好幾個月了，但露西竟然完全沒和他說。
「露西瞞得這麼好，連我都騙過了，哈哈……」
維克多一副幸福的傻樣，但緊接著，他就想起來正事，雙眉不由得皺起來。
「等等！你說的該不會就是這件事……」
「對，就是你女友懷孕了這件事。」
麗芙雙手合十，看著維克多。
「你知道什麼是『天孽』麼？」
「天孽……」維克多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回憶著『天孽』的定義，卻尋找了一空。
見維克多不知道，麗芙明白了什麼，他解釋道：「這是長生者及以上才需要知道的『冷門』知識，你不知道也正常。」
「但對於長生者，或即將到達長生者的人來說，它就是一道無人不知的禁令。」
「天孽——長生者及以上交配並生育子嗣即為天孽。」
「犯天孽者會由於『天孽』的存在產生極為強烈的吞噬子嗣的欲望，這種欲望如蛆附骨，直至其真正的吞噬子嗣前都不會熄滅。」
「綜上，犯天孽者只有兩種結局，其一，吞噬子嗣成功的長生者，他們會轉變成怪物——『恩浦薩』。」
「其二，未吞噬成功吞噬子嗣的長生者，他們會因強烈的欲望而一直被迫追殺他們的孩子，致死都不會終結。」
「但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維克多皺起的眉頭依舊沒有放鬆，他不知道只是凡人的自己為什麼會和「長生者」才需要知道的知識扯上關係。
「因為在原計劃中，維也納的這場儀式結束後會誕生一道【秘史】的六階密傳，而全程經歷了這一切的你，可以直接完成從凡人到（偽）【秘史】長生者的一步登天。」
「這便是你在這場戲中所扮演的角色——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白了麼？」
「但由於你的孩子即將出生，如果你按照原定計劃成為（偽）【秘史】長生者，待你的孩子出生後，你就犯了『天孽』。」
「所以，身為你的導師，孩子的外公，你的導師決定銷毀你的劇本，僅讓你以弔唁的名義回到維也納——這本身就是已經定好的。」
「定好的？也就是說，我註定要成為長生者，只是被打斷了……」維克多有些不解，「為什麼是我？」
「很簡單，你是被選擇的。」麗芙嘴裡說著沒有情感，但幾乎要冰凍維克多靈魂的話，「自你剛出生起，你喜歡看書，你喜歡歷史，你努力學習，你上了巴黎大學歷史系，你和露西相愛。」
「這一切都已經被寫在劇本上，你是被選擇的那個。」
「除了……露西懷孕這件事。」麗芙聳聳肩，「當然，或許這也在我所不知道的劇本上寫著呢？」
聽著露西的話，維克多一時無語，他抬起頭看著上空，除了一片蒼白的天花板，他什麼都沒看到。
但他隱約能看到，他的頭頂有無數雙眼睛，【司辰】、【具名者】、【長生者】……祂們制定規則，祂們俯瞰世間，祂們書寫劇本。
沒有什麼事是祂們不知道的，正如沒有什麼是祂們做不到的。
在這一刻，維克多作為一個純正的「知識分子」終於明白了她妹妹那天對他說的話——
「那時我向上天祈禱，我祈禱所有神明，但祂們都只是坐在天空上俯瞰著，沒有回應我的請求。」
「在我萬念俱灰之時，我的神明現身了，我知道祂可能是邪神，我也知道祂可能會要我的性命。」
「但儘管如此，回應我的祈禱的神明只有祂，我也當用我的餘生侍奉祂，直至生命終結。」
想到這裡，維克多的意識回到現實，他看著眼前沒有說話，卻什麼都已經說完了的麗芙，明悟了什麼。
他沒有再問，他知道自己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哪怕他再問麗芙也不會再說。
他站起身，對著麗芙鄭重的鞠了一躬，麗芙也站起身，以自身行動暗示了她對維克多這名「可能」成為（偽）【秘史】長生者的尊重。
遂即，維克多拿著手中的鑰匙，轉身走向遠方，沒有半分留戀。
待維克多走後良久，再次安靜下來的檔案室傳來一道悠悠的聲音。
「可惜了，我還挺喜歡這個孩子的。」
說罷，麗芙的身體如蠟燭般融化，一道藍白色的身影浮現在麗芙剛剛的位置。
那道身影化為一道流光鑽進鏡子裡，檔案室徹底陷入死寂。
……
維克多從夜勤局的密室里出來後，連大街上擋路的蠕蟲也不顧，直接從他們的頭頂跨過去，直奔家裡。
剛一到家，他就喊道：「快都下來！我有急事要說！快快快！」
聽到維克多的聲音，安娜率先走了下來，她忙問：「哥哥，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維克多克制住自己要長篇大論的欲望，趕緊掏出東西。
「這是火車站的鑰匙，這是火車的啟動鑰匙，這是鍊金手槍……」
看到維克多這個樣子，安娜一時摸不清頭腦，她連問：「哥哥，你怎麼了？」
維克多沒有回答，他繼續說道：「去巴黎，巴黎大學秘史系，去找露西·阿迪姆，她會告訴你一切的。」
「記著照顧好弟弟妹妹，侍奉好【司辰】，我以後不在，記著別睡懶覺，沒人做飯……」
看著維克多宛若交代後事一般的樣子，安娜幾乎要急哭了，她重重的點頭，眼淚都要流下來，原本想要詢問的聲音化為一聲聲嗚咽。
此時小勒溫也從樓上走了下來，就好像命中注定般，他一眼看到就放在正門上的【硃砂護身符】，什麼都不知道的他以童聲說道：「哥哥姐姐你們快看，那個東西在亮！」
安娜下意識抬頭，她赫然發現那自從維克多拿回來後從未起作用的【硃砂護身符】沒由來的放著火焰一般的光芒。
維克多沒有看頭頂，他早已感受到自己手上的【護身符】刻印如火焰一般熾熱，幾乎要將他的手點燃。
他跪在原地，對著燭火的位置雙手合十，絲毫不顧身上的熾熱，嘴裡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默念道。
「偉大的【舊日之主】啊，我萬分萬分懇請您，請您庇佑安娜，僅僅是她一人就好，她是您的第一個眷屬，有她在您的『大功業』才能繼續下去。」
「我，維克多·金雀花作為您的第二個眷屬，過於無能，糊塗了半生，只有在死之前才知道死期將至，愧對您的祝福之恩，今日只有以死謝恩……」
說罷，維克多對著燭火，鄭重的叩拜下去。
緊接著是一聲【硃砂護身符】崩碎的脆響，在安娜驚駭的目光中，她看到自己從K女士接過的那張『名片』輕飄飄的從她身上飄下，落在跪著的維克多的頭頂。
感受著頭頂的異動，維克多知道，自己追求的那『一瞬光芒』已至。
下一瞬，無邊無際的『光』如『血』一般從維克多的頭頂降下。
良久。
地面上再也沒有維克多的身影。
只剩下一片燃盡了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