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1807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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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府夜宴,自然是極盡排場。

  花廳周圍擺滿蠟燭,頂上還有幾組鑲滿水晶的吊燈,把整間屋子照的燈火通明。

  光是這些照明器具就是價值不菲,特別是那幾組水晶吊燈更是難得。

  其實古代中國的照明器具也很多,擺放式和吊掛式燈具都有,但古代中國並沒有出現這種帶巴洛克式風格的燈具。

  中國傳統燈具以青銅、陶瓷、鐵製燈盞或燈籠為主,裝飾重紋飾。

  不過隨著和海外交流的增加,西方宮庭燈具的樣式也隨著夷人和傳教士之口,流傳在國內。

  於是,魏廣德就請傳教士利瑪竇主筆,為他設計了這種大量切割水晶垂飾折射燭光的懸掛式枝形燈具。

  有了設計圖,自然就是找工部手藝精湛的工匠製作。

  前前後後,耗費了小半年的功夫,才終於在前幾日大功告成,完成了十組這樣的吊燈。

  而今日花廳里,就掛出了六組。

  還有四組,自然是在後院正房那裡。

  魏廣德府中姬妾不少,但也沒敢每個院子都預備,實在是製作不易。

  單單一組吊燈,按照張吉報上來的數字,就高達三百多兩銀子。

  這是工本,不摻雜絲毫水分。

  如果放到市面上,估摸著至少得賣出五六百兩銀子。

  而且這吊燈裝上去也麻煩,需要兩個人小心的用專門製作的撐杆取下,點燃蠟燭後再掛上去。

  稍不小心,可能就會損壞那些吊掛的水晶片。

  不過照明效果確實好,幾盞吊燈就把整間屋子照亮,讓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的一眾好友都是驚詫莫名。

  好吧,這也是燈具做出來後,魏廣德第一次拿出來。

  這東西,在當今的大明,絕對是獨一份的存在。

  「這東西啊,舜卿兄那邊找來的匠人,還在我府上繼續製作。

  東西倒是不貴,一個燈三百多兩銀子的成本,就是製作不易。

  水晶切割,然後要仔細的組裝上去,頗費時間。」

  魏廣德樂呵呵的說道。

  「這燈怎麼這麼亮,看著也好。」

  勞堪見獵心喜,開口就問道。

  「水晶折射燭光,可以把光線散射到屋裡各處。

  所以雖然就那麼些蠟燭,可照明效果比過去好得多。」

  魏廣德笑道,「我也是聽利瑪竇提起,於是讓他設計,再找人製作的。

  任之若是喜歡,大可找利先生要來圖紙,再請舜卿兄找幾個匠人給你。」

  勞堪家資豐厚,自然也是用得起的。

  實際上,今天魏廣德請來的這些人,就沒一個窮的。

  就算早年窮,現在為官後,也早就脫貧了。

  魏廣德這麼一說,屋裡幾個人都是動了心思。

  包括江治,他也沒想到魏廣德找他要的水晶匠人,居然能做出這等巧奪天工的燈具。

  魏廣德說了使用中的麻煩,但他們渾然不覺。

  畢竟又不是讓他們來做,自有下人們去做。

  他們只管享受就好,當然無所謂。

  不過就是出點銀子而已,多大點事兒。

  等有了這東西,請客吃飯多有牌面。

  「你這東西一個就做了三個月?」

  張學顏忽然問道。

  他算是徹底鑽進了魏廣德這個圈子,雖然不是江西人,但是真真切切的混進來了。

  「大量水晶切割打磨很費時間,還有拼裝。

  一個燈具,幾個匠人拼裝就花了小半個月。

  別看就是吊著些水晶片,那可不是裝飾,為了好看用的,而是靠著他們那個角度折射光線的。

  有絲毫偏差,效果就會下降許多。」

  魏廣德侃侃而談道。

  今晚請他們來赴宴,一個自然是商量下科舉改革之事,看是否有價值推動。

  二就是為了顯擺,家裡有了好東西不拿出來亮亮,那不是如錦衣夜行,那不是魏閣老的風格。


  「江大人,明兒我就差人去衙門口等著了,你無論如何得給我安排幾個工匠。」

  張科舉著酒杯,開口就對江治說道。

  「江大人,我也得拜託你幫忙。」

  魏時亮也端起酒杯敬酒,好匠人都在工部,還得是水晶的工匠,這類人才可真不多,很稀缺。

  其實還有地方有不少這方面的好手,不過那是宮裡的人,他們請不動。

  江治微微張著嘴,看了看席上其他人,都已經端著酒杯要向他敬酒。

  心裡估算下,覺得應該能湊夠,於是點頭說道:「行,明兒一早我去衙門就辦。

  我說上次善貸要的人,怎麼這麼久都不回衙門報備,原來都被留在府上了。

  魏府留下三個人,諸位府上,我只能安排兩個,不然熟手湊不夠。」

  「行,只要有人就行。」

  「好說好說。」

  其他人都樂呵呵應承道。

  「對了,如果你們找利先生要設計圖,可以讓他按照自己的心思進行修改。

  不同的樣式,這些水晶吊掛方式是要變化的。

  臨了也別白使喚人家,給二十兩銀子答謝。

  如果有改動,就再加點。」

  魏廣德是看過燈具的設計圖,直接就分三層。

  最上面是蠟燭擺放的位置,中間是主體,也就是掛架,其中也會放置水晶薄片反光,最後才是下面看著好看的水晶吊片。

  嗯,使用了很多數學模型,是有經過計算,選擇掛水晶吊片位置的,很是繁瑣。

  不過只要熟悉了特點,即便修改設計,算起來也就快了。

  魏廣德讓利瑪竇設計的是八盞蠟燭的大燈,直接送了五十兩銀子的設計費。

  勞動成果嘛,肯定要尊重的,無關是明人還是夷人。

  利瑪竇雖然在大明朝廷里當差,但他還是意大里亞人,並沒有請求加入大明戶籍。

  他應該算是大明朝第一個做官的西方人。

  只能說是西方人,而不能說是外國人。

  因為明初的時候,周圍藩國跑到大明考功名的外藩舉子也有不少,特別是朝鮮、安南等和大明聯繫較多的藩國,都有人考中過舉人、進士,做過大明朝的官兒。

  在大明朝鍍過金再回國,很容易就成為朝堂的擎天博玉柱,大權在握。

  只不過那時候是明初,大明也才剛剛恢復,所以學子們學業有限,才讓他們這些外藩之人成功考公。

  等到了中後期,這些來大明報考的人就少了。

  因為不管是南方還是北方,科舉比拼已經開始捲起來了。

  他們這些外藩之人,是無論如何也干不過本土學子的。

  高興了,在江治的提議下,還取消一組吊燈,近距離讓他們觀賞。

  「善貸,去歲鰲山燈會那事兒,你現在可有安排?」

  仔細欣賞過這件工藝品後,江治忽然就問道。

  上一次鰲山燈會,萬曆皇帝其實很高興,如果不是之後爆出巨大的財務超支,讓他默認進行了一次反貪風暴,最後居然刮出張鯨來,算是一次非常完美的活動。

  當然,萬曆皇帝其實也很滿意。

  因為最後的罰沒全部入了髒罰庫,最後他一算帳,自己不僅沒掏一分銀子,還賺了十多萬兩銀子。

  當然,那大部分都是張鯨和他手下把這些年貪的錢都交出來的結果。

  應該說,萬曆皇帝其實還是很滿意的。

  不過今年的燈會,魏廣德說讓朝廷辦,而且規模要更大,甚至還要推廣到南京、松江府幾個大城。

  百姓辛苦了一年,也該在年節上好好放鬆一下。

  「這事兒自然是禮部安排,戶部和工部出力,還有京城各大商會,讓他們積極參與進來。」

  魏廣德樂呵呵說道。

  這事兒,朝廷這邊倒是不急。

  臨到十一月,把差事兒安排給禮部,讓他們統籌。

  之後工部自然有人會製作,戶部則是掏銀子置辦。


  至於商會在京城主要大街上的燈具,自然是讓他們自己做,只需禮部安排給他們位置就好。

  而且,朝廷製作的,放置在承天門外的燈山,也都會讓這些商會冠名,最後把錢收到戶部去,抵消籌辦所需費用。

  這就是發動民間辦燈會的方式,給他們打GG的平台,宣傳自家商會。

  當然,燈山旁,也會給他們一些空間,讓他們可以銷售自家產品賺一波。

  國人是有辛苦一年,在過年的時候大肆消費的習慣的,自古就有。

  要不也不會有定時的廟會產生,後世已經成為常見的集市,但是在古代,也就是逢年過節才有的盛世,很是能吸引京城百姓光顧,大肆採購消費一波。

  魏廣德計劃就是把鰲山燈會進一步擴大成京城的盛大廟會,官民都能參與其中。

  大家玩高興了,朝廷也沒出幾個錢,好像是皆大歡喜的事兒。

  魏廣德估算下時間,打算稍後吩咐給張吉,讓他先聯繫關係好的商會,讓他們預先準備著。

  特別是匠人這塊,更是要好好準備。

  別事到臨頭,人手湊不齊就麻煩了。

  「對了,今日請諸公赴宴,其實還件事兒,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魏廣德看大家喝的高興了,這才說道。

  「何事?」

  張科問道。

  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奏疏,說道:「這是禮部今日送來的,請諸位掌掌眼,看是否合適。」

  魏廣德把奏疏遞給最近的張科,之後自然會傳遞下去。

  最近朝中風平浪靜,也就是南洋那邊有點牽掛人心。

  但是禮部出的奏疏,自然不會是南洋那邊的糟心事兒。

  所以,一開始大家都還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只不過,每一個看過奏疏的人,將奏疏傳下去後,都表情嚴肅的思索。

  「科舉只考進士科,這已經是上百年來形成的慣例了,若是恢復」

  江治在看完奏疏後,只淡淡說了句,就皺眉不再言語。

  現在大明的科舉,其實只保留了早期科舉的進士科考試,而廢除了其他科。

  大家都是科舉拼殺出來的,自然對科舉制度變化比較熟悉。

  唐宋時的科舉,常科包括進士科、九經、五經、開元禮、三史、三禮、三傳、學究、明法、明字、明算等科舉考試。

  王安石變法,罷諸科,專以進士科取士,改試經義、策、論,詩賦一度廢止,算是和現在大明的科舉制度最接近的一個變動。

  同時,另設新明法科選拔司法人才,制科仍偶爾舉行。

  也就是說,宋朝在王安石變法時才改變了科舉制度,科舉縮減為進士科、明法和制科三門,其中制科也不再是常科,只是偶爾舉辦。

  而到了大明朝,明法和制科就沒了,只以進士科取士。

  而今禮部建議在各省鄉試和朝廷會試時新增明法、明算兩科,選拔低品級官員,這個變化不可謂不大。

  甚至會在一些文官眼裡覺得,這是在開倒車。

  魏廣德沒說話,只是看他們的反應。

  魏時亮已經不在刑部,但他而已知道,明法科其實是有必要的,不管是在三法司還是地方上的按察司,或者佐貳官,輔助縣令斷案上,熟悉律法的官員肯定也是必須的。

  而之前,這些事兒,常常是師爺在幫忙打理。

  至於張學顏,考慮的自然是明算科。

  朝廷的庫管大使,多選拔進士擔任,雖然是排名靠後的進士,但算學自然不怎麼樣。

  因為科舉雖然也考算學,但很粗淺,大多甚至都沒做,只要八股文章做得好,也能得中。

  於是,一些庫使其實根本不會管錢糧,都是手下胥吏在做。

  他們能做的,就是看看帳本,心思或許也是在如何貪墨剋扣錢糧上。

  「禮部怎麼會想到這個事兒,就因為學堂出來不少算學人才?」

  張學顏狐疑的問道。

  魏廣德搖搖頭,他今天看到禮部奏疏也很詫異。


  「他這選拔的,其實是胥吏啊。」

  勞堪開口說道,「選出來後呢,算朝廷命官,那那些吏員怎麼辦?」

  胥吏賤籍,除了在衙門當差,再無其他出路。

  若是通過選拔占用名額,必然有胥吏家庭會因此失去生計。

  「把老實本分的,恢復為民籍?」

  張學顏忽然說道。

  明朝胥吏主要通過僉充、罰充或告納產生,在朱元璋「以賤壓良」的治理策略下,被系統性打入賤籍,不得科舉、世襲為役、社會地位卑微。

  官吏分途自宋元定型、明初朱元璋為防朋黨徹底堵死胥吏科舉與升遷通道。

  朝廷視其為「庶民在官」的編外差役,不給俸祿只給微薄工食銀,依賴陋規生存,故刻意壓其身份以「以賤壓良」。

  既讓其承擔基層實權事務,又通過法律將其錨定在「四民之外」的賤流,轉嫁官民矛盾並防止其形成政治威脅。

  之前魏廣德讓懲治胥吏拉攏人心,其實就是此策的延續,轉嫁官民矛盾。

  動胥吏制度就是動統治基礎,自然要非常謹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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