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童年並非總是美好
那一夜的渭州，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遠處天空中，長公主殿下正持劍與一頭一品大妖激烈搏殺。
劍氣縱橫，威勢驚人，那大妖最終被逼出城外，逃至三十里開外，最終被趙英乂一劍斬殺。
隨後，趙英乂御劍而歸。然而，當她回到驛站時，映入眼帘的，只剩下一地妖魔啃食過後留下的殘骨與斑斑血跡。
原本屬於陸昭的那張小床上，如今只孤零零地放著一枚護身靈寶錢。
而此時的陸昭，早已被那黑衣人帶離了驛站。
那黑衣人自稱含山，看上去年紀不過三十多歲，相貌普通，不知其姓。當天夜裡，他帶著陸昭一路疾行，最終來到華州，住進了一處「新家」。
這新家，不過是個不大的小院子。
剛一進院，陸昭就看到屋內坐著一名女子，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模樣，穿著粗布衣衫，容貌極美。
可她看向陸昭的眼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嫣紅的嘴唇，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將他撕咬吸血。
「別動他，你知道他有多重要。」含山冷冷地警告道。
「我當然知道……放心，這孩子，我很喜歡。」那女子笑意盈盈，更添幾分風情，但落在陸昭眼中，卻只讓他感到更加恐懼。
對於黑衣人，陸昭心中懷著深深的憤恨——對方殺死了在他心中如同親人一般的瓊英和雲蘭姑姑；而對於含山那令人膽寒的手段，他更是打從心底感到畏懼。
而眼前這個陌生又美麗的女人，雖然容顏絕美，但不知為何，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陸昭從內心深處感到一種純粹的、難以抑制的恐懼。
「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女子說道。
沒過多久，她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你應該會自己吃吧？粥我早就煮好了，要不要我餵你？」
陸昭連忙搖頭：「我可以。」
但他畢竟還太小，含山將他放在椅子上後，他只能踮起腳、勉強站起來，才能夠到桌面喝粥。
「真是個乖孩子。」女子笑容迷人，可陸昭卻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此後的日子裡，陸昭除了不能外出，倒也能在院子裡自由活動。
他從未嘗試過逃跑，因為兩人中總有一人留在家中，根本沒有機會。而且他也明白，這兩人都是修士，而且是很厲害的修士。他只能默默期盼著阿娘和阿爹能來救他，但他自己卻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阿娘和阿爹始終沒有出現。
他只能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要耐心等待。
於是，他就在那個小院裡，度過了五年的孩童時光。那五年，談不上美好。
含山沉默寡言，平日裡總愛打坐靜修，幾乎從不說話。
而那位不知名的女子，卻總喜歡來找陸昭說話，還常常帶著她的「寵物」——有蛇，有蜘蛛，有不知名的怪鳥，還有蠍子……
每當看到陸昭嚇得臉色慘白、咬緊嘴唇，甚至失聲痛哭的模樣，她總是格外開心。
「求我。」她總是這麼說。
陸昭從未求過饒。哪怕毒蛇纏上脖頸，吐著腥信，哪怕蠍子爬上腳背，毒針欲蜇。
後來兩年，他漸漸習慣了。或者說，麻木了。
他開始主動拿起木棍抽打那條劇毒的長蛇，或者搬起石頭，將蠍子、蜘蛛砸得稀爛。
被蛇咬後，被蠍子蟄了，那女子會給他服下解毒藥，給他包紮處理傷口。
直到五歲那年，他終於解脫了——他抄起菜刀，一刀剁下了那條蛇的頭顱。
含山在一旁靜靜看著，面無表情。
而那女子卻笑得異常燦爛。或許是為了獎勵他，她用那條蛇做了一鍋蛇羹，味道居然頗為鮮美。
自那以後，她開始與陸昭聊天，說自己叫唐焰，「火焰」的「焰」字。
她喜歡紅色，但在華州，卻不能穿紅衣，因為太過顯眼。甚至，她每次出門前，都得刻意將自己畫丑，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基本都是她在說，陸昭在聽。
相處久了，陸昭偶爾也會提些小要求，比如想要一本書，晚上想吃頓肉，或者想要紙筆之類。
出乎意料的是，唐焰居然全都一一滿足了他。
在那個院子的最後一年，陸昭雖仍不能隨意外出，但日子過得還算舒心。唐焰有時會帶他上街，給他買些小吃、果子、蜜餞。
但陸昭心裡清楚，自己絕不能逃跑，也跑不掉，否則下場必定極其悽慘。
最後的一天，唐焰準備了一桌極為豐盛的飯菜。
飯前，陸昭忽然問了一句：「這是斷頭飯嗎？」
唐焰笑了笑，道：「不是。這是散夥飯。吃完這頓，我們就要分開了，陸昭。」
陸昭心頭莫名燃起一絲希望，難道……他要自由了？
「你確實要自由了。你可能會失去一些東西，但對你而言，未必是壞事，也不一定是好事。總之，我們可能要很久很久都見不不到面了。我會想你的，陸昭……」
「不過，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
陸昭聽完這番話，滿心疑惑，但還是埋頭大快朵頤起來。
那是他關於那段生活的最後記憶。
再醒來時，他已身處街頭，遇見了周五。
但那時，陸昭已經失去了來到這個世界的前六年記憶，以為自己就是那個時候剛剛穿越而來……
睜開雙眼，眼前是雲錦山南麓的景色，有農田阡陌，河流蜿蜒，沒錯，這些他都見過。
記憶恢復之後，疑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這兩人究竟是誰？他們到底有何目的？
他在內景之中，曾詢問過老祖宗，但老祖宗只是搖頭：「這些答案，你得自己去尋找。」
老祖宗傳授了他一套掌法，也就是祖父陸居安曾提及的《五雷天罡掌》。傳功方式與父親陸靜修傳授他的《上清皇庭經》如出一轍。
但這套掌法，目前根本無法修煉，因為至少需要達到三品武修的實力，才能真正發揮其威力。
因此，陸昭也不禁疑惑，這算不算是一種「開掛」？可這哪裡是開掛，分明是逼著他加倍努力，早日踏入上三品境界！
閉上雙眼，如夢似幻，陸昭仿佛回到了那個小院。
他見到了華州小院裡那條吐著信子、足有四尺長的毒蛇。他拿起菜刀，又一次砍下了它的腦袋。
隨後，他聽到了唐焰的笑聲，也看見了含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還真是一段，沒那麼美妙的童年回憶啊。
但無論如何，有些事情總是想起來，不能置之不理了。
冤有頭，債有主！
含山，唐焰。
你們可千萬要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遠處天空中，長公主殿下正持劍與一頭一品大妖激烈搏殺。
劍氣縱橫，威勢驚人，那大妖最終被逼出城外，逃至三十里開外，最終被趙英乂一劍斬殺。
隨後，趙英乂御劍而歸。然而，當她回到驛站時，映入眼帘的，只剩下一地妖魔啃食過後留下的殘骨與斑斑血跡。
原本屬於陸昭的那張小床上，如今只孤零零地放著一枚護身靈寶錢。
而此時的陸昭，早已被那黑衣人帶離了驛站。
那黑衣人自稱含山，看上去年紀不過三十多歲，相貌普通，不知其姓。當天夜裡，他帶著陸昭一路疾行，最終來到華州，住進了一處「新家」。
這新家，不過是個不大的小院子。
剛一進院，陸昭就看到屋內坐著一名女子，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模樣，穿著粗布衣衫，容貌極美。
可她看向陸昭的眼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嫣紅的嘴唇，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將他撕咬吸血。
「別動他，你知道他有多重要。」含山冷冷地警告道。
「我當然知道……放心，這孩子，我很喜歡。」那女子笑意盈盈，更添幾分風情，但落在陸昭眼中，卻只讓他感到更加恐懼。
對於黑衣人，陸昭心中懷著深深的憤恨——對方殺死了在他心中如同親人一般的瓊英和雲蘭姑姑；而對於含山那令人膽寒的手段，他更是打從心底感到畏懼。
而眼前這個陌生又美麗的女人，雖然容顏絕美，但不知為何，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陸昭從內心深處感到一種純粹的、難以抑制的恐懼。
「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女子說道。
沒過多久，她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你應該會自己吃吧？粥我早就煮好了，要不要我餵你？」
陸昭連忙搖頭：「我可以。」
但他畢竟還太小，含山將他放在椅子上後，他只能踮起腳、勉強站起來，才能夠到桌面喝粥。
「真是個乖孩子。」女子笑容迷人，可陸昭卻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此後的日子裡，陸昭除了不能外出，倒也能在院子裡自由活動。
他從未嘗試過逃跑，因為兩人中總有一人留在家中，根本沒有機會。而且他也明白，這兩人都是修士，而且是很厲害的修士。他只能默默期盼著阿娘和阿爹能來救他，但他自己卻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阿娘和阿爹始終沒有出現。
他只能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要耐心等待。
於是，他就在那個小院裡，度過了五年的孩童時光。那五年，談不上美好。
含山沉默寡言，平日裡總愛打坐靜修，幾乎從不說話。
而那位不知名的女子，卻總喜歡來找陸昭說話，還常常帶著她的「寵物」——有蛇，有蜘蛛，有不知名的怪鳥，還有蠍子……
每當看到陸昭嚇得臉色慘白、咬緊嘴唇，甚至失聲痛哭的模樣，她總是格外開心。
「求我。」她總是這麼說。
陸昭從未求過饒。哪怕毒蛇纏上脖頸，吐著腥信，哪怕蠍子爬上腳背，毒針欲蜇。
後來兩年，他漸漸習慣了。或者說，麻木了。
他開始主動拿起木棍抽打那條劇毒的長蛇，或者搬起石頭，將蠍子、蜘蛛砸得稀爛。
被蛇咬後，被蠍子蟄了，那女子會給他服下解毒藥，給他包紮處理傷口。
直到五歲那年，他終於解脫了——他抄起菜刀，一刀剁下了那條蛇的頭顱。
含山在一旁靜靜看著，面無表情。
而那女子卻笑得異常燦爛。或許是為了獎勵他，她用那條蛇做了一鍋蛇羹，味道居然頗為鮮美。
自那以後，她開始與陸昭聊天，說自己叫唐焰，「火焰」的「焰」字。
她喜歡紅色，但在華州，卻不能穿紅衣，因為太過顯眼。甚至，她每次出門前，都得刻意將自己畫丑，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基本都是她在說，陸昭在聽。
相處久了，陸昭偶爾也會提些小要求，比如想要一本書，晚上想吃頓肉，或者想要紙筆之類。
出乎意料的是，唐焰居然全都一一滿足了他。
在那個院子的最後一年，陸昭雖仍不能隨意外出，但日子過得還算舒心。唐焰有時會帶他上街，給他買些小吃、果子、蜜餞。
但陸昭心裡清楚，自己絕不能逃跑，也跑不掉，否則下場必定極其悽慘。
最後的一天，唐焰準備了一桌極為豐盛的飯菜。
飯前，陸昭忽然問了一句：「這是斷頭飯嗎？」
唐焰笑了笑，道：「不是。這是散夥飯。吃完這頓，我們就要分開了，陸昭。」
陸昭心頭莫名燃起一絲希望，難道……他要自由了？
「你確實要自由了。你可能會失去一些東西，但對你而言，未必是壞事，也不一定是好事。總之，我們可能要很久很久都見不不到面了。我會想你的，陸昭……」
「不過，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
陸昭聽完這番話，滿心疑惑，但還是埋頭大快朵頤起來。
那是他關於那段生活的最後記憶。
再醒來時，他已身處街頭，遇見了周五。
但那時，陸昭已經失去了來到這個世界的前六年記憶，以為自己就是那個時候剛剛穿越而來……
睜開雙眼，眼前是雲錦山南麓的景色，有農田阡陌，河流蜿蜒，沒錯，這些他都見過。
記憶恢復之後，疑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這兩人究竟是誰？他們到底有何目的？
他在內景之中，曾詢問過老祖宗，但老祖宗只是搖頭：「這些答案，你得自己去尋找。」
老祖宗傳授了他一套掌法，也就是祖父陸居安曾提及的《五雷天罡掌》。傳功方式與父親陸靜修傳授他的《上清皇庭經》如出一轍。
但這套掌法，目前根本無法修煉，因為至少需要達到三品武修的實力，才能真正發揮其威力。
因此，陸昭也不禁疑惑，這算不算是一種「開掛」？可這哪裡是開掛，分明是逼著他加倍努力，早日踏入上三品境界！
閉上雙眼，如夢似幻，陸昭仿佛回到了那個小院。
他見到了華州小院裡那條吐著信子、足有四尺長的毒蛇。他拿起菜刀，又一次砍下了它的腦袋。
隨後，他聽到了唐焰的笑聲，也看見了含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還真是一段，沒那麼美妙的童年回憶啊。
但無論如何，有些事情總是想起來，不能置之不理了。
冤有頭，債有主！
含山，唐焰。
你們可千萬要好好活著，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