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十三年前
「這是哪裡？」陸昭有些迷茫地看著老祖宗。
「這是你的內景，也就是你的意識世界。我是第十六代天師，陸明則。」
「那您為什麼能進入我的意識世界？」
「這只是我的一道意識，所以我們只能在這裡相見。」眼前的老祖宗頗具仙風道骨，一襲繪有八卦紋路的道袍，頭頂隱約有一圈淡淡的光暈。
「……」
陸昭一時語塞。他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就是自己的穿越者身份暴露。都已經進入意識世界了，該不會被老祖宗看穿吧？
「你我今日相見，除了感應到你天資卓絕，適合繼承我的《五雷天罡掌》之外，還因為你身上有一道禁制。」
「禁制？」陸昭一愣。
「對，你可還記得六歲之前的事情？」
陸昭搖了搖頭：「完全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是因為那六年的記憶，被『消憶之水』禁錮了……」
「啊？什麼是消憶之水？」
「消憶之水，一滴可讓人忘卻一年的記憶。」
「啊……這……」
陸昭心中滿是疑惑，世上居然還有這種東西？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六歲那年直接穿越，繼承了原主的肉身，難道不是？
「不用多心……現在閉上眼睛，我為你解開這道禁制。」
陸昭將信將疑，但還是閉上了眼睛。畢竟，即便是在自己的意識世界，他也不是這位仙人老祖宗的對手。
「小子，疑心病還挺重，挺好，這樣能活得久。」道人一邊說著，一邊雙指併攏，在空中凌空書寫了一個「解」字。那字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徑直飛入陸昭的額頭。
隨後，陸昭只覺一股記憶仿佛被打開的封印，如決堤的江河般，直接灌入他的意識之海。
不知過了多久，陸昭緩緩睜開雙眼，大口喘息著。
他依舊身處於殿中，面前站著兩個人，一位是陸天師，另一位則是那位高大威猛的道人。
陸靜修剛想開口介紹，卻見陸昭直接開口喚道：「爺爺。」
道人聞言，頓時喜笑顏開：「哈哈哈哈，乖孫，總算回來了！」
陸靜修微微一愣，心道這孩子一路上連「爹」都沒叫過一聲，怎麼一見到老頭子，直接就叫「爺爺」了？心裡不禁泛起一陣酸意。
「爹。」陸昭又喊了一聲。
陸靜修也是一怔，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幸福怎來得如此突然？
陸昭隨後站起身，重新跪倒在地，向列祖列宗鄭重磕頭。
「多謝祖宗開解。」
陸靜修似有所悟。
陸昭起身，朝殿外走去，走到趙英乂面前，微微一笑，喚道：「阿娘。」
趙英乂聞言，微微一笑，輕輕點頭。雖然在宮中陸昭早已開口叫過「娘」，但這一次，卻顯得格外自然，仿佛久別重逢。
陸昭走出大殿，來到門外，望著遠處層疊的青山，輕輕嘆了口氣。
與老祖宗的這次見面，不僅得到了那套能夠罡氣化雷的《五雷天罡掌》，更解開了腦海中的一道禁制，讓他找回了那被塵封六年的記憶。
並非鳩占鵲巢，他就是陸昭——從另一個世界而來，生來便是陸昭。
即便他帶著前世的記憶。
在恢復的記憶中，有這一世父母在他降生時的喜悅，有祖父、祖母的疼愛，有小叔、小姑逗他玩耍的溫馨，還有母親的兩位貼身侍女——瓊英和雲蘭。
那是他在雲錦山的快樂時光。
後來，他隨著母親前往關中，一路行至渭州……
那是十三年前。
尚在牙牙學語、已會喚「阿娘」的陸昭，坐在長公主車駕之中，隨母親一同進入了渭州城，暫居在驛館之內。
彼時的陸昭雖已學會說話，卻儘量少言，生怕說得太多，引起不必要的猜測，或讓父母反應過度。
天才也有個限度，太突出，那就成了妖孽。
該睡就睡，該吃就吃，這樣才能快快長大。
迷迷糊糊睡著的陸昭，是被一陣慘叫聲與打鬥聲驚醒的。
「不好了，公主殿下！護城大陣撐不住了，有妖王突入城中！」
這個聲音陸昭記得，是此行護衛之一。
「點燈！」趙英乂迅速起身，披上外袍，轉頭看向身旁小床上的陸昭。只見陸昭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她輕輕拍了拍他，陸昭立刻裝作熟睡的樣子。
「呵呵呵，昭兒醒了嗎？別怕，阿娘去去就回。你們好好照顧昭兒，一步也不許離開。」趙英乂俯身摸了摸陸昭的額頭，然後拿起長劍，推門而出。
陸昭見趙英乂離開，立刻坐起身來。他很想看看妖怪長什麼樣，但理智告訴他，這種高端存在，還是躲著為妙。
「瓊英姑姑，雲蘭姑姑，你們見過妖嗎？」
「妖？見過啊。前幾年跟殿下遊歷四方時，還殺過不少呢……」
陸昭好奇地問：「那妖長什麼樣？」
「嗯……這個怎麼說呢，有的妖可以化作人形，有的不能，看起來就像直立行走的野獸……有的體型巨大，獸妖與草木之妖又各有不同……」
瓊英正說著，忽然「砰」的一聲，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雲蘭反應極快，順手抄起佩劍，刷地一聲拔劍出鞘：「誰！」
瓊英也立刻握住了劍柄。
然而，就在這時，陸昭猛地大喊一聲：「後面！」
因為他看到，雲蘭的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衣人。
下一刻，雲蘭已被那黑衣人一掌擊飛出去！
瓊英剛要上前，甚至連劍都還沒拔出來，便同樣被一招制服。
陸昭整個人都傻了，他顫抖著喊道：「瓊英姑姑……雲蘭姑姑……」
這兩位，是他阿娘的貼身侍女，從小陪著母親練劍，情同姐妹。這一年多來，她們也一直負責照顧陸昭的起居，在他心裡，她們早已如同家人一般。
可此刻，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他不過是一歲零幾個月的幼兒。
他甚至，連哭都忘了。
只是，心裡難受得要命。
黑衣人緩步走到陸昭面前，低頭看著他，語氣中透著某種異樣的情緒：「不愧是天師府陸靜修與大周長公主趙英乂之子，小小年紀，竟然沒有半分驚慌之色……」
陸昭張了張嘴，其實他是被嚇傻了。
「你是來殺我的嗎？」
「嗯？當然不是。你很有趣，我怎麼捨得殺你呢。」
說罷，黑衣人一把抓住陸昭的衣襟，將他拎了起來，直接帶走。
瓊英這時掙扎著爬了起來，黑衣人卻隨手一指，一道氣機激射而出，正中她的額頭，留下一個細如針孔的血點。
另一邊的雲蘭也強撐著站起身，拔劍怒喝：「把小郎君放下！」
然而，她話音未落，黑衣人只是輕輕一彈指，一道無形氣勁便穿透了她的心臟。
陸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雖然他被拎在半空，但他看清了屋內發生的一切。
那是兩位姑姑的不甘與絕望。
他被黑衣人拎著，帶出了驛館的庭院。月光之下，屍橫遍地，護衛們已經死傷殆盡。
他不再好奇了，因為他看到了——那些所謂的「妖怪」，正在啃食護衛的屍體。
有的仍保持著獸形，有的只帶有部分野獸特徵，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渾身黑毛……他分不清這些究竟是什麼妖魔鬼怪，但可以肯定，它們絕不是人類。
陸昭開始低聲啜泣，卻不敢放聲大哭。
「你應該叫陸昭吧？放心，你不會死。你可是聖主精心準備的『厭勝之人』。」
黑衣人仿佛是在對陸昭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話語中透出一種極強烈的執念與渴望。
「南天師府陸靜修，與大周長公主趙英乂，理應會誕下一個天賦異稟的孩子，不是嗎？」
「這是你的內景，也就是你的意識世界。我是第十六代天師，陸明則。」
「那您為什麼能進入我的意識世界？」
「這只是我的一道意識，所以我們只能在這裡相見。」眼前的老祖宗頗具仙風道骨，一襲繪有八卦紋路的道袍，頭頂隱約有一圈淡淡的光暈。
「……」
陸昭一時語塞。他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就是自己的穿越者身份暴露。都已經進入意識世界了，該不會被老祖宗看穿吧？
「你我今日相見，除了感應到你天資卓絕，適合繼承我的《五雷天罡掌》之外，還因為你身上有一道禁制。」
「禁制？」陸昭一愣。
「對，你可還記得六歲之前的事情？」
陸昭搖了搖頭：「完全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是因為那六年的記憶，被『消憶之水』禁錮了……」
「啊？什麼是消憶之水？」
「消憶之水，一滴可讓人忘卻一年的記憶。」
「啊……這……」
陸昭心中滿是疑惑，世上居然還有這種東西？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六歲那年直接穿越，繼承了原主的肉身，難道不是？
「不用多心……現在閉上眼睛，我為你解開這道禁制。」
陸昭將信將疑，但還是閉上了眼睛。畢竟，即便是在自己的意識世界，他也不是這位仙人老祖宗的對手。
「小子，疑心病還挺重，挺好，這樣能活得久。」道人一邊說著，一邊雙指併攏，在空中凌空書寫了一個「解」字。那字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徑直飛入陸昭的額頭。
隨後，陸昭只覺一股記憶仿佛被打開的封印，如決堤的江河般，直接灌入他的意識之海。
不知過了多久，陸昭緩緩睜開雙眼，大口喘息著。
他依舊身處於殿中，面前站著兩個人，一位是陸天師，另一位則是那位高大威猛的道人。
陸靜修剛想開口介紹，卻見陸昭直接開口喚道：「爺爺。」
道人聞言，頓時喜笑顏開：「哈哈哈哈，乖孫，總算回來了！」
陸靜修微微一愣，心道這孩子一路上連「爹」都沒叫過一聲，怎麼一見到老頭子，直接就叫「爺爺」了？心裡不禁泛起一陣酸意。
「爹。」陸昭又喊了一聲。
陸靜修也是一怔，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幸福怎來得如此突然？
陸昭隨後站起身，重新跪倒在地，向列祖列宗鄭重磕頭。
「多謝祖宗開解。」
陸靜修似有所悟。
陸昭起身，朝殿外走去，走到趙英乂面前，微微一笑，喚道：「阿娘。」
趙英乂聞言，微微一笑，輕輕點頭。雖然在宮中陸昭早已開口叫過「娘」，但這一次，卻顯得格外自然，仿佛久別重逢。
陸昭走出大殿，來到門外，望著遠處層疊的青山，輕輕嘆了口氣。
與老祖宗的這次見面，不僅得到了那套能夠罡氣化雷的《五雷天罡掌》，更解開了腦海中的一道禁制，讓他找回了那被塵封六年的記憶。
並非鳩占鵲巢，他就是陸昭——從另一個世界而來，生來便是陸昭。
即便他帶著前世的記憶。
在恢復的記憶中，有這一世父母在他降生時的喜悅，有祖父、祖母的疼愛，有小叔、小姑逗他玩耍的溫馨，還有母親的兩位貼身侍女——瓊英和雲蘭。
那是他在雲錦山的快樂時光。
後來，他隨著母親前往關中，一路行至渭州……
那是十三年前。
尚在牙牙學語、已會喚「阿娘」的陸昭，坐在長公主車駕之中，隨母親一同進入了渭州城，暫居在驛館之內。
彼時的陸昭雖已學會說話，卻儘量少言，生怕說得太多，引起不必要的猜測，或讓父母反應過度。
天才也有個限度，太突出，那就成了妖孽。
該睡就睡，該吃就吃，這樣才能快快長大。
迷迷糊糊睡著的陸昭，是被一陣慘叫聲與打鬥聲驚醒的。
「不好了，公主殿下！護城大陣撐不住了，有妖王突入城中！」
這個聲音陸昭記得，是此行護衛之一。
「點燈！」趙英乂迅速起身，披上外袍，轉頭看向身旁小床上的陸昭。只見陸昭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她輕輕拍了拍他，陸昭立刻裝作熟睡的樣子。
「呵呵呵，昭兒醒了嗎？別怕，阿娘去去就回。你們好好照顧昭兒，一步也不許離開。」趙英乂俯身摸了摸陸昭的額頭，然後拿起長劍，推門而出。
陸昭見趙英乂離開，立刻坐起身來。他很想看看妖怪長什麼樣，但理智告訴他，這種高端存在，還是躲著為妙。
「瓊英姑姑，雲蘭姑姑，你們見過妖嗎？」
「妖？見過啊。前幾年跟殿下遊歷四方時，還殺過不少呢……」
陸昭好奇地問：「那妖長什麼樣？」
「嗯……這個怎麼說呢，有的妖可以化作人形，有的不能，看起來就像直立行走的野獸……有的體型巨大，獸妖與草木之妖又各有不同……」
瓊英正說著，忽然「砰」的一聲，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雲蘭反應極快，順手抄起佩劍，刷地一聲拔劍出鞘：「誰！」
瓊英也立刻握住了劍柄。
然而，就在這時，陸昭猛地大喊一聲：「後面！」
因為他看到，雲蘭的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衣人。
下一刻，雲蘭已被那黑衣人一掌擊飛出去！
瓊英剛要上前，甚至連劍都還沒拔出來，便同樣被一招制服。
陸昭整個人都傻了，他顫抖著喊道：「瓊英姑姑……雲蘭姑姑……」
這兩位，是他阿娘的貼身侍女，從小陪著母親練劍，情同姐妹。這一年多來，她們也一直負責照顧陸昭的起居，在他心裡，她們早已如同家人一般。
可此刻，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他不過是一歲零幾個月的幼兒。
他甚至，連哭都忘了。
只是，心裡難受得要命。
黑衣人緩步走到陸昭面前，低頭看著他，語氣中透著某種異樣的情緒：「不愧是天師府陸靜修與大周長公主趙英乂之子，小小年紀，竟然沒有半分驚慌之色……」
陸昭張了張嘴，其實他是被嚇傻了。
「你是來殺我的嗎？」
「嗯？當然不是。你很有趣，我怎麼捨得殺你呢。」
說罷，黑衣人一把抓住陸昭的衣襟，將他拎了起來，直接帶走。
瓊英這時掙扎著爬了起來，黑衣人卻隨手一指，一道氣機激射而出，正中她的額頭，留下一個細如針孔的血點。
另一邊的雲蘭也強撐著站起身，拔劍怒喝：「把小郎君放下！」
然而，她話音未落，黑衣人只是輕輕一彈指，一道無形氣勁便穿透了她的心臟。
陸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雖然他被拎在半空，但他看清了屋內發生的一切。
那是兩位姑姑的不甘與絕望。
他被黑衣人拎著，帶出了驛館的庭院。月光之下，屍橫遍地，護衛們已經死傷殆盡。
他不再好奇了，因為他看到了——那些所謂的「妖怪」，正在啃食護衛的屍體。
有的仍保持著獸形，有的只帶有部分野獸特徵，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渾身黑毛……他分不清這些究竟是什麼妖魔鬼怪，但可以肯定，它們絕不是人類。
陸昭開始低聲啜泣，卻不敢放聲大哭。
「你應該叫陸昭吧？放心，你不會死。你可是聖主精心準備的『厭勝之人』。」
黑衣人仿佛是在對陸昭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話語中透出一種極強烈的執念與渴望。
「南天師府陸靜修，與大周長公主趙英乂，理應會誕下一個天賦異稟的孩子，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