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截勁現學破敵肘,同門傳薪授劈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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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一聲骨裂脆響,驚徹全場!

  胖師兄那張橫臉隨之扭曲,豆大汗珠瞬間迸出。

  他悶哼半聲,右臂軟軟垂落,肘部已呈不自然的彎折。

  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學了兩年半的頂心肘被破了?

  還是被同一招式的破解?

  這怎麼可能?!

  念頭才起。

  陳崢一肘既出,身隨勢進。

  左腳一踏,並指如電,直點胖師兄喉頭!

  指尖凝風,距皮膚不過一寸,驟然停住。

  胖師兄喉結滾動,僵立當場,面如死灰。他不得不承認,刀哥說得對,這小子太邪!他不如也!

  陳崢收指,撤步,抱拳。

  「承讓。」

  二字吐出,氣息已勻,唯額角細汗微現。

  場邊死寂。

  風卷塵沙,掠過眾人呆滯的臉龐。

  樹下三位老者,倏然起身!

  老韓手中茶碗啪地一聲落地,摔得粉碎。

  他渾不在意,只盯著場中陳崢,喃喃道:「現學現賣…頂心肘破頂心肘…好狠的眼!好毒的手!」

  丁師傅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氣,最終只吐出兩字:「好!好!」

  三人中他功夫最深,瞧得也最真切。陳崢這場贏法,有三步。先硬碰探底,再纏鬥窺秘,末了以牙還牙。

  沈伯安猛推圓眼鏡,幾乎貼上鏡片,聲音發顫:「哪裡是剛入明勁…他已窺得發勁之妙,懂截勁打點了!奇才!奇才!」

  眾後生這才如夢初醒,譁然一片。

  看向陳崢的目光,已混滿驚懼、敬畏、難以置信。

  胖師兄捧著手臂,咬牙忍痛,忽然抬頭,嘶聲問:「你…你何時偷學了八極的頂心肘?!」

  陳崢目光掃過他的肘關節,淡淡道:「方才,你教我的。」

  胖師兄一怔,隨即面紅耳赤,羞憤交加,卻再說不出一個字。

  「還有哪位師兄願來指教?」

  陳崢環視全場,聲音清朗,目光所及,眾人紛紛避讓。

  連敗數人,其中更有胖師兄這等好手。

  餘下後生雖有不忿,卻無人再敢輕易出頭。

  日光熾烈,照得場中少年身影挺拔。

  褂子微塵沾染,卻掩不住那股漸次升騰的銳氣。

  他體內氣血奔涌,暖流自發運轉,周而復始。

  先前打鬥的疲乏快速消褪,精神反而愈發明澈。

  那雙淡金眸子深處,光華流轉,映著場上每一個人的動作神態,乃至細微的呼吸起伏。

  樹下,丁師傅緩緩坐回凳上,取出煙盒,抽出香菸。

  「嚓!」老韓雙指摩擦,幫忙點菸。

  丁師傅深吸一口,白煙裊裊升起,遮不住他眼底的精光。

  「老韓,伯安,」他緩緩吐出煙圈,「瞧出來了?」

  老韓面色凝重,緩緩點頭:「活學活用,舉一反三…這等悟性,我平生僅見,不亞於老張當年!」

  沈伯安嘆道:「更難得是心性沉靜,勝不驕,敗不餒,出手留有餘地。是塊璞玉。」

  頓了頓,他調侃韓力道:「老太監,你那塊【真武石】不算白給。」

  老韓低頭不語,不知是想些什麼。

  丁師傅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只眯眼望著場中陳崢。

  眼底深處,是壓不住的激賞。

  場邊一角,那幾個最初竊竊私語的後生,此刻震驚不已。

  瘦猴喉結滾動,低聲道:「胖哥的頂心肘…就這麼破了?」真如刀哥所說,今個上門賠禮的事情,是板上釘釘了!

  另一人喃喃:「他看了幾遍…就會了?還能用出來,打翻了胖哥?」

  「邪門…太邪門了!」

  「莫非他早就會?藏拙?」

  「不像…那發力起步的生疏勁,裝不出來。」


  幾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與挫敗,甚至還有一絲羨慕。

  是的,羨慕。

  只是比試一番,就能學會胖師兄練了兩年半的頂心肘。

  此等超世絕倫的天賦,就算是出身貧賤,又何愁不能成才?

  真真是應了丁師傅那句,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演武場上,風聲蕭蕭,眾人心思各異。

  陳崢獨立場中,目光掃過眾人。

  無人應聲。

  他緩緩收勢,體內流轉不休的氣血漸漸平復。

  唯有眼中淡金微芒,經久不散。

  眼前道書翻開,浮現字跡。

  【瞳術運轉,勁走毫釐,明悟技巧(截勁打點),領悟打法(頂心肘)】

  【差使:頂心肘(1/30)】

  【頂心肘】:崩撼突擊,發雷霆一擊之勢。

  前腳闖,後腳碾,兩腿紮根勁崩彈;前臂橫,後手拽,擰腰送肩如山傾;含頜瞪目,沉肩墜肘,似弓滿月待箭馳。

  萬物蓄勢,欲求破壁穿石,莫離聚勁透骨。

  汝此身如滿弦之勁弩,當以此式貫鋒芒,破重圍。

  【效果】:自此招式得爆烈之態,破僵摧堅,瞬發透骨,勁聚一點,勢如炸雷,攻殺果決,破勢難擋。

  【進境】:欲求精透,貴乎千錘。

  若能持守一月,每日各練百次,發勁吐氣,意透敵背,則達成功業,得新境界。

  「又添了一樁差事?只需三十日不懈,便可功行圓滿,成就功業。」

  「形意拳尚未得傳,倒先從那胖兄處習得頂心肘的招數,妙極,妙極。」

  陳崢嘴角輕揚,微微頷首,心中自語,「如今多了一路肘法,往後行走江湖時,自家安危也多幾分穩妥。」

  陳崢正自怔怔出神,忽覺肩頭一沉。

  轉頭看時,卻是丁師傅走到他身邊,手掌在肩上拍了拍。

  又順勢向下捋了捋,似是要摸透他的筋骨可曾受損。

  丁師傅那雙眼睛亮得駭人,上三路、下三路地掃視著徒兒。

  但見陳崢的褂子雖被汗浸透了,卻無半分破損。

  方才將叼在唇間的香菸取下來,吐出口裊裊煙氣。

  舌尖掠過乾裂的嘴皮,夾煙的兩指微微打顫。

  不是怕,是藏不住的亢奮。

  「都瞧著了?」

  丁師傅扭身,朝著院中一眾後生朗聲道,聲音里是壓不住的得意,

  「老丁我這雙眼睛,可曾看走眼過?

  阿崢今日露的這一手,夠不夠叫你們心服口服?」

  眾人嗡地應和起來,卻見丁師傅早已偏過頭去,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崢。

  他心中暗道,那般兇險的買命錢都闖過來了,足見運勢昌隆。

  更難得的是臨敵時,竟然能現學現賣,將旁人需得兩三年苦練的招式化入拳架。

  這等天資,這等心性,合該是吃武行飯的料!

  正自思量間,忽見一後生趨步上前,朝丁師傅微微一躬,開口道:

  「丁師傅,不瞞您說,今兒我來,便是想討個機會。

  街坊鄰里雖常道您是個『武瘋子』,可我心裡明白,您手上……有真東西。」

  他說罷,稍頓一頓,目光轉向一旁的陳崢,澀然一笑:

  「只不過,您更偏愛陳師弟這般良材。」

  陳崢聞聲抬眼,細看來人。

  這人生得黑瘦,貌不驚人,是丟進人堆里,便再尋不見的模樣。

  陳崢卻記得清楚,他是今日頭一個上來同自己過手的。

  拳腳有些根底,就是性子忒急了,勁沒收住,反露了破綻。

  「聽聞陳師弟也是西沽人?」那後生又問。

  陳崢略一點頭,心下已明了幾分。

  津門老城素有「西窮東貴,南富北亂」之說。

  這西沽,便是城西那片窩棚區。


  這些年廠子接連倒閉,地方愈見蕭條。

  一場大雨落下來,不知多少人家連屋帶頂塌作爛泥。

  「家中……可還好?」後生聲音沉了沉,「我家的房,是塌了。

  今日來,是想搏最後一個機會。

  過了今朝……只怕再沒法跟丁師傅學藝了。」

  話音未落,場邊又陸續站起三五青年,個個面色灰敗,神情侷促。

  皆因這場雨,家中遭災,再也湊不出學武的份例錢。

  他們站在那,如同荒野中一叢叢枯草,無聲,卻自有一股韌勁。

  陳崢默然。

  他看著這些人,就仿佛看見從前那個在西沽泥濘中,掙扎求存的自己。

  只差一步,他便會與他們一樣。

  但岩縫中的雜草,反而生得格外頑強。

  外人只道他這三日突飛猛進,是天降奇才。

  又怎知他背後吃過多少苦,熬過多少夜,渡過多少劫?

  此時,那黑瘦後生抱拳當胸,目光灼灼,聲音嘶啞,卻帶著幾分誠懇:

  「求師傅……再給搭搭手!

  但求傳我等一招半式,日後縱是去碼頭扛大包,進工廠做苦工,也算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丁師傅眼眸微微一眯,眼角皺紋深了幾分。

  他袖手而立,青布長衫在微風中輕擺。

  國術一門,向來分打法與練法。

  練法是根,打法是干。

  根弱則干萎,干強但根淺,亦難抵風雨摧折。

  他眼角餘光沉沉一掃,正落在陳崢身上。

  少年腰背筆挺,雖衣衫舊敝,眉宇間卻隱有英氣。

  老丁心中微動。

  他不是鐵石心腸之人,只是既已應承收陳崢為關門弟子,獨傳打法。

  此刻若再傳於旁人,恐阿崢心生芥蒂,以為師者無信。

  一時間,丁師傅沉吟未決。

  正當此時,陳崢向前踏出一步。

  咚!

  一聲輕響,眾人目光霎時齊聚。

  他朝丁師傅躬身一揖,聲音清朗:

  「師父,弟子入門雖晚,卻知諸位師兄侍奉師父日久,情分匪淺。

  未遇師父之前,皆是他們隨侍左右,盡心照應。

  今日斗膽,懇請師父賜下一招半式,若能打練兼修,那是最好不過。」

  語聲方落,滿院寂然。

  幾個原本梗著脖子的後生怔在原地。

  有人嘴角微微抽動。

  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方才過招時他們招招狠厲,恨不得將陳崢掀翻在地。

  此刻卻見這少年竟然為他們求情,臉上不由得一陣青白交錯,羞慚漸濃。

  老韓與沈伯安坐於樹下,彼此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陳崢這小子通達世情,三言兩語既全了師父顏面,又消了同門怨氣。

  丁師傅嘴角幾不可察地一勾,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他順勢將須一笑:「也罷!今日便為阿崢破例一回。」

  「謝師父!」

  「謝丁師傅!」

  眾後生紛紛躬身作揖,拳掌相抱聲噼啪作響,炸開一片。

  那黑瘦後生更是喉結滾動,眼眶發紅,所有感激情誼盡在不言中。

  瘦猴在一旁瞧著,麵皮微微抽搐。

  他原以為陳崢必會仗著關門弟子的身份拿喬作態。

  誰知對方竟以德報怨,生生將一場嫌隙,化作了恩義。

  而陳崢默立一旁,望著這些同是西沽苦出身的少年郎,心中澄明。

  他何嘗不知,若今日獨善其身,他日必遭暗怨。

  更何況,這些人為求改命拼盡全力的模樣,就是昨日的自己。

  正思忖間。

  一旁的丁師傅捻滅菸頭,踩在腳下,緩步走入場中。

  布衫無風自動,他身形一挺,氣勢徒變。

  「今個傳你們的一招『劈拳』,打練兼備!」

  聲若洪鐘,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老丁不急於演示,反而先問黑瘦後生:「若有人當面一拳打來,你待如何?」

  後生一怔,下意識抬臂格擋。

  「錯!」丁師傅喝道,「硬擋硬架,下乘!」

  他忽的左腳趟進,右拳自腰間崩出,卻不是直擊,而是斜劈而下。

  「看準了!敵拳來時,我不擋不架,側身進半步,以劈拳破中門!」

  拳風呼嘯,竟將地上塵土捲起一道旋兒。

  「此為打法!」丁師傅收勢,又緩緩演練起來,「再看練法,」

  同樣的劈拳,此刻卻慢了許多。

  眾人清晰看見他如何腳踩三七步,如何擰腰送肩,如何氣沉丹田。

  「起鑽落翻,如斧劈柴。」

  丁師傅聲如銅鐘,「每日操練百次,自然勁透四肢,氣貫周身,整勁指日可待!」

  那黑瘦後生看得眼熱,忍不住模仿起來。

  丁師傅瞥見,忽的進步近身,輕喝一聲:「看打!」

  後生慌忙招架,卻見丁師傅劈拳將至面門時忽的化掌,在他肩頭輕輕一按。

  「若我真發力,你此刻已筋骨俱損。」

  丁師傅收手,「練為打之本,打為練之用。缺一不可!」

  眾後生悚然動容,這才明白其中厲害。

  陳崢眸中淡金流轉,丁師傅每一動,每一聲響,皆落在眼底耳中,分毫畢現。

  他忽然開口:「師父,這劈拳似與頂心肘有相通之處?」

  丁師傅眼中精光一閃:「好小子,眼毒!看出門道了?」

  老丁當下演示:「頂心肘是短打,劈拳是長擊。但發勁之理相通,皆要根節催,中節隨,梢節達。」

  說著,他劈拳忽變頂心肘,肘尖如槍,直刺虛空。

  「練時分明,打時變化。這才是真功夫!」

  眾後生聽得糊塗,都想試手,卻不知從何練起。

  老丁搖了搖頭,倒也怪不得他們。

  這些後生,能讀書的本就不多,識文斷字的更是鳳毛麟角。

  這也正是他不願收他們做關門弟子的緣由。

  天資有限,事倍功半。

  哪像陳崢,只瞧一遍,聽一遍,便若有所思。

  正想著,老丁又耐著性子打了一趟拳。

  收勢而立,面不紅氣不喘。

  「可看明白了?」

  後生們面面相覷,多半一臉茫然。

  黑瘦後生躊躇道:「師父,勁咋從腳底下上來?」

  丁師傅哼了一聲,還未開口。

  忽見陳崢眼神一亮,左腳碾地,沉肩發力,竟憑空打出一聲響。

  「是這樣不是?勁從地起,由腳及腰,貫於指尖。」

  丁師傅眼中精光一閃,哈哈大笑:「好!好!阿崢,你來給他們講講。」

  陳崢也不推辭,略一沉吟,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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