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冰面下的狼
那張薄薄的電報一到，屋裡那點好氣氛立馬就沒了。
陸津言眼裡的那點溫柔勁兒消失，冷得嚇人。
他鬆開林姝的手，站了起來，那架勢，就是要徹底劃清界限。
他不是在氣。
他是在怕。
「計劃取消。」
他背著她，聲音平得聽不出波瀾，但一個字都不許人反駁。
「從現在起，滬上那邊所有事都停了。姓白的那個老先生，我馬上派人把他接到京城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帶著雪粒子兒的冷風「呼」一下就灌了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
他得靠這股涼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不然真怕自己會失控。
林姝沒動，就這麼靜靜地瞅著他鐵板一樣的後背。
「取消？」
她聲音很輕，還帶了點兒笑，「陸津言，你覺得現在這情況，是咱們想收手就能收手的嗎？」
陸津言「刷」地轉過身，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她。
「那你想幹嘛？！」
他吼了出來，憋了一晚上的火總算找到了個口子，「咱們在這兒下套釣魚，結果下面他媽的還藏著一群狼！林姝，你還要把手伸下去讓它們啃？！」
「狼？」
林姝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
「不，那不是狼。」
她的眼神落在電報上，就盯著「戰前瑞士金幣」那幾個字。
「這幫人是沖我來的。」
「藤原敬二就是個亂闖進來的笨狗，貪心，還蠢，叫得特別歡。但這夥人，才是真正聞著血腥味找上門的鯊魚。他們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我媽留下的東西。」
陸津言一口氣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沒血色的臉上，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心裡所有的火氣，一下子全被一種更深的害怕給蓋過去了。
她又知道了。
她總是比他快一步，把這潭渾水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們更不能縮回去。」
林姝的聲音又變得冷靜了，帶著一股子誰也別想掰彎的勁兒，「現在收網，最多抓到藤原這條小雜魚，那群真鯊魚扭頭就扎進深海里，再想找就沒第二次機會了。」
「將計就計。」
她又重複了這四個字，眼睛裡卻冒出更瘋、也更危險的光。
「計劃不變，就是這魚餌，得換個撒法。」
「陸津言，」
她抬起頭，那雙透亮的眼睛裡，滿滿當當都是信賴，「你得幫我。」
他沒立馬吭聲，而是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副巨大軍事地圖前。
他的眼光在滬上和津門兩個地方來回掃，手指頭下意識地在地圖邊上敲著，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來，眼神跟刀子似的：「分兩頭干，攤子鋪太大，風險也翻倍。津門不是咱的地盤，出了事誰也救不了。你這是在賭命。」
「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本來就是賭命。」
林姝一點沒躲，直直地迎著他的目光，「正因為津門誰也說了不算，才是一張乾淨的賭桌。對咱們是，對他們也是。」
陸津言死死地盯著她，過了幾秒，他眼裡那些糾結掙扎，終於變成了一種更硬的決定。
他認了。
不是因為她把他繞進去了，而是因為他作為指揮官，腦子裡已經算清了這場豪賭的輸贏和代價。
他從喉嚨里擠出幾個沙啞的字。
「……怎麼換？」
他從她眼睛裡看明白了，今天他要是不點頭，她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去當那個最危險的魚餌。
而他腦子裡的專業判斷告訴他，她這個瘋子一樣的計劃，可能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釣藤原的餌，接著放。」
林姝的腦子清楚得很，「讓我哥那邊，讓那個金胖子把白老先生的消息賣給藤原。價錢要高點，讓他覺得這是獨家情報，信得死死的。」
「但同時，」
她眼睛裡閃過一絲壞水兒，「咱們得從另一條更隱蔽的路子，放出第二個消息。」
「就說，當年從『時星鐘錶』出來的，不止白老先生一個。還有個更年輕、本事更大的關門弟子，沒留在滬上，去了……」
她的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那個離京城不遠，但亂七八糟的港口城市。
「津門。」
「而且這個關門弟子手上，有比德國零件還寶貝的東西——一塊『望舒』設計圖的碎片。」
陸津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真一假，一南一北。」
他一下子就懂了，「你想把他們分開？」
「對。」
林姝點頭，沒血色的臉上露出獵人抓到獵物時的那種笑。
「藤原那種自大的小日本，肯定會選滬上這條路，看著直接。畢竟白老先生是『時星鐘錶』的老人，這符合他的想法。」
「而另一幫人，」
她的眼神變得很深，「他們既然能拿出瑞士金幣來探路，說明他們知道的內幕比藤原多得多。一份來自『關門弟子』的『設計圖』，對他們來說，比一個窮困潦倒的老師傅有吸引力多了。」
「我要讓他們自己選。」
「滬上那條線，是擺在明面上的幌子，就是為了拖住藤原。」
「而津門這條線，才是咱們真正的殺招，就是為了把那條『鯊魚』引出來，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陸津言沒再說話。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抄起那部紅色的軍線電話，打給了宋雄關。
「我。計劃變了……」
他把林姝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說了，但最後，加上了沒得商量的條件。
「滬上和津門，外面放哨的、裡面保護的、火力支援的，全部換成我的人。所有人都得聽我的，我說了算。」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把所有可能出岔子的地方都釘死了。
計劃，你可以隨便想。
但你和所有人的命，必須攥在我手裡。
掛了電話，男人高大的身影還站在窗邊，沒回頭。
臥室里安靜得很，只聽得見窗外風雪刮過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津言轉過身，走到了床邊。
他沒說話，只是彎下腰，把那件被風吹得有點涼的軍大衣，重新給她裹嚴實了。
然後，他拉了把椅子，就這麼坐在她旁邊，一句話不說，開始擦那把剛才差點見了血的槍。
槍油味兒，混著他身上那股冷冰冰的寒氣，在不大的空間裡飄著。
林姝看著他專注又冷硬的側臉，沒吱聲。
她伸出手，蓋在他那隻骨節清晰、長滿老繭的大手上。
他的手僵了一下，但沒抽走。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是他們約好的暗號。
陸津言眼神一變，瞬間回過神，把槍收好，起身就往門口走。
他猛地拉開門，門外卻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黑乎乎、靜悄悄的走廊。
他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去，看向地面。
一個什麼記號都沒有的牛皮紙信封，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門前的地毯上。
走廊里沒聽見腳步聲，站崗的哨兵也沒任何報告，這封信，就跟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陸津T言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地方是他最安全的老窩，現在感覺跟紙糊的一樣，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易就給捅穿了。
他撿起信封，關上門，動作快得沒一點聲音。
他撕開信封，裡面沒有信紙。
只有一張小小的、疊起來的糖紙。
攤開糖紙，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畫著畫。
一隻老鷹，爪子底下抓著個橄欖枝。
在老鷹旁邊，還畫了個更簡單的圖案。
一個圈，裡面一個歪著的「白」字。
陸津言眼裡的那點溫柔勁兒消失，冷得嚇人。
他鬆開林姝的手，站了起來，那架勢，就是要徹底劃清界限。
他不是在氣。
他是在怕。
「計劃取消。」
他背著她，聲音平得聽不出波瀾，但一個字都不許人反駁。
「從現在起，滬上那邊所有事都停了。姓白的那個老先生，我馬上派人把他接到京城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帶著雪粒子兒的冷風「呼」一下就灌了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
他得靠這股涼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不然真怕自己會失控。
林姝沒動，就這麼靜靜地瞅著他鐵板一樣的後背。
「取消？」
她聲音很輕，還帶了點兒笑，「陸津言，你覺得現在這情況，是咱們想收手就能收手的嗎？」
陸津言「刷」地轉過身，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她。
「那你想幹嘛？！」
他吼了出來，憋了一晚上的火總算找到了個口子，「咱們在這兒下套釣魚，結果下面他媽的還藏著一群狼！林姝，你還要把手伸下去讓它們啃？！」
「狼？」
林姝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
「不，那不是狼。」
她的眼神落在電報上，就盯著「戰前瑞士金幣」那幾個字。
「這幫人是沖我來的。」
「藤原敬二就是個亂闖進來的笨狗，貪心，還蠢，叫得特別歡。但這夥人，才是真正聞著血腥味找上門的鯊魚。他們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我媽留下的東西。」
陸津言一口氣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沒血色的臉上，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心裡所有的火氣，一下子全被一種更深的害怕給蓋過去了。
她又知道了。
她總是比他快一步，把這潭渾水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們更不能縮回去。」
林姝的聲音又變得冷靜了，帶著一股子誰也別想掰彎的勁兒，「現在收網，最多抓到藤原這條小雜魚，那群真鯊魚扭頭就扎進深海里，再想找就沒第二次機會了。」
「將計就計。」
她又重複了這四個字，眼睛裡卻冒出更瘋、也更危險的光。
「計劃不變，就是這魚餌，得換個撒法。」
「陸津言，」
她抬起頭，那雙透亮的眼睛裡，滿滿當當都是信賴，「你得幫我。」
他沒立馬吭聲，而是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副巨大軍事地圖前。
他的眼光在滬上和津門兩個地方來回掃，手指頭下意識地在地圖邊上敲著，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來，眼神跟刀子似的：「分兩頭干，攤子鋪太大，風險也翻倍。津門不是咱的地盤，出了事誰也救不了。你這是在賭命。」
「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本來就是賭命。」
林姝一點沒躲，直直地迎著他的目光，「正因為津門誰也說了不算，才是一張乾淨的賭桌。對咱們是，對他們也是。」
陸津言死死地盯著她，過了幾秒，他眼裡那些糾結掙扎，終於變成了一種更硬的決定。
他認了。
不是因為她把他繞進去了，而是因為他作為指揮官，腦子裡已經算清了這場豪賭的輸贏和代價。
他從喉嚨里擠出幾個沙啞的字。
「……怎麼換？」
他從她眼睛裡看明白了，今天他要是不點頭，她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去當那個最危險的魚餌。
而他腦子裡的專業判斷告訴他，她這個瘋子一樣的計劃，可能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釣藤原的餌，接著放。」
林姝的腦子清楚得很，「讓我哥那邊，讓那個金胖子把白老先生的消息賣給藤原。價錢要高點，讓他覺得這是獨家情報，信得死死的。」
「但同時，」
她眼睛裡閃過一絲壞水兒，「咱們得從另一條更隱蔽的路子，放出第二個消息。」
「就說，當年從『時星鐘錶』出來的，不止白老先生一個。還有個更年輕、本事更大的關門弟子，沒留在滬上，去了……」
她的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那個離京城不遠，但亂七八糟的港口城市。
「津門。」
「而且這個關門弟子手上，有比德國零件還寶貝的東西——一塊『望舒』設計圖的碎片。」
陸津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真一假，一南一北。」
他一下子就懂了，「你想把他們分開？」
「對。」
林姝點頭，沒血色的臉上露出獵人抓到獵物時的那種笑。
「藤原那種自大的小日本，肯定會選滬上這條路，看著直接。畢竟白老先生是『時星鐘錶』的老人，這符合他的想法。」
「而另一幫人，」
她的眼神變得很深，「他們既然能拿出瑞士金幣來探路，說明他們知道的內幕比藤原多得多。一份來自『關門弟子』的『設計圖』，對他們來說，比一個窮困潦倒的老師傅有吸引力多了。」
「我要讓他們自己選。」
「滬上那條線，是擺在明面上的幌子，就是為了拖住藤原。」
「而津門這條線，才是咱們真正的殺招，就是為了把那條『鯊魚』引出來，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陸津言沒再說話。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抄起那部紅色的軍線電話，打給了宋雄關。
「我。計劃變了……」
他把林姝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說了，但最後，加上了沒得商量的條件。
「滬上和津門，外面放哨的、裡面保護的、火力支援的，全部換成我的人。所有人都得聽我的，我說了算。」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把所有可能出岔子的地方都釘死了。
計劃，你可以隨便想。
但你和所有人的命，必須攥在我手裡。
掛了電話，男人高大的身影還站在窗邊，沒回頭。
臥室里安靜得很，只聽得見窗外風雪刮過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津言轉過身，走到了床邊。
他沒說話，只是彎下腰，把那件被風吹得有點涼的軍大衣，重新給她裹嚴實了。
然後，他拉了把椅子，就這麼坐在她旁邊，一句話不說，開始擦那把剛才差點見了血的槍。
槍油味兒，混著他身上那股冷冰冰的寒氣，在不大的空間裡飄著。
林姝看著他專注又冷硬的側臉，沒吱聲。
她伸出手，蓋在他那隻骨節清晰、長滿老繭的大手上。
他的手僵了一下，但沒抽走。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是他們約好的暗號。
陸津言眼神一變，瞬間回過神，把槍收好，起身就往門口走。
他猛地拉開門，門外卻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黑乎乎、靜悄悄的走廊。
他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去，看向地面。
一個什麼記號都沒有的牛皮紙信封，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門前的地毯上。
走廊里沒聽見腳步聲，站崗的哨兵也沒任何報告，這封信，就跟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陸津T言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地方是他最安全的老窩，現在感覺跟紙糊的一樣，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易就給捅穿了。
他撿起信封，關上門，動作快得沒一點聲音。
他撕開信封，裡面沒有信紙。
只有一張小小的、疊起來的糖紙。
攤開糖紙，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畫著畫。
一隻老鷹，爪子底下抓著個橄欖枝。
在老鷹旁邊，還畫了個更簡單的圖案。
一個圈，裡面一個歪著的「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