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碗陽春麵,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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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滬上,深夜。

  十六鋪碼頭,一間廢棄的倉庫里,血腥味與潮氣混雜。

  秦峰被綁在一張椅子上,渾身是傷。

  他已經三天沒有合眼,嘴唇乾裂,臉上滿是青紫的傷痕。

  但那雙眼,卻依舊鋒利。

  倉庫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秦隊長,餓了吧?」

  男人將面放在秦峰面前,聲音沙啞,「吃點吧,吃了,好上路。」

  秦峰看著那碗面,嗤笑一聲,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想從我嘴裡問出東西?做夢。」

  男人也不生氣,他拉了張椅子,在秦峰對面坐下,慢條斯理地自己吃起了那碗面。

  「秦隊長,是條漢子。」

  他一邊吃,一邊說,「只可惜,跟錯了人。」

  「陸津言……又是他!上次在北方邊境,就因為他,我們損失了一個重要的聯絡站!這份恥辱,我記了整整三年!」

  男人的三角眼裡閃著毒蛇般的光,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以為,他還會來救你嗎?」

  「別做夢了。我收到消息,他今天下午才帶著人登上運輸機,現在就算到了滬上,也只是個沒頭蒼蠅!」

  「他現在,還被一個叫林姝的女人,迷得神魂顛倒,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長得確實很漂亮。可惜啊,是個紅顏禍水。」

  「我們老闆,很欣賞她,想請她去我們那裡做做客。」

  「不過,她那個肚子,實在是有些礙眼。」

  「所以,我們老闆想,在請她做客之前,先幫她解決掉這個小小的『麻煩』。」

  「你說,如果陸津言知道,他心愛的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都因為他,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會是什麼表情?」

  男人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陰冷刺耳。

  「他會瘋的。」

  「他會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不顧一切地衝進我們為他準備好的陷阱里。」

  「而你,秦隊長,」

  男人放下筷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是那個最好的誘餌。」

  他伸出手,拍了拍秦峰的臉,動作充滿了羞辱。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時間吧。」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倉庫。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倉庫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秦峰粗重的、壓抑著無盡怒火的呼吸聲。

  他知道,他可能活不過今晚了。

  但是,他不怕。

  他相信,他的頭兒,一定會來。

  一定會來,為他,也為那些所有犧牲的兄弟,討回一個公道。

  他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不能親眼看到,陸頭兒家那個小崽子出生了。

  也不知道,是像頭兒多一點,還是像那個總是笑著,眼睛卻比誰都亮的嫂子多一點。

  滬上的風雨欲來,千里之外的北海大院,同樣暗流涌動。

  自從陸津言離開,林姝沒有去送別,只是站在窗前,看著那架軍綠色的運輸機消失在天際。

  她撫著高高隆起的小腹,對身旁憂心忡忡的趙虹和甄珠說:「他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等他回來。」

  之後的日子,她不再把自己關在書房。

  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天氣好時,甚至讓孫秀芝陪著在家屬院裡散步。

  她看上去,就像一個最普通的,等待丈夫歸來的軍嫂。

  只有陳舟,那個木訥的「書呆子」,能感覺到,林姝平靜表象下,那顆大腦正在以何等可怕的速度飛速運轉。

  她常在散步時突然停下,撿起樹枝在雪地上畫出一串串他看不懂的符號。

  也常在半夜突然坐起,打開檯燈,在一張圖紙的某個節點上反覆演算。


  「林專家……」

  陳舟看著那張新畫出的局部電路圖,聲音乾澀,「這個節點的能量迴路……我算出來了,一旦啟動,它瞬時產生的電磁脈衝,不是讓設備失靈,是直接燒毀。這……這是在製造一片電子墳場。」

  陳舟知道,林姝不是在休息。

  她是在磨刀,為即將到來的戰爭,鑄造一柄足以掀翻牌桌的雷神之錘。……

  市公安局,一間臨時徵用的辦公室里。

  陸津言看著地圖,手指在十六鋪碼頭那一片複雜的區域來回摩挲。

  他身後,站著幾個從北海帶來的精銳偵察兵,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山雨欲來的凝重。

  「頭兒,都查清楚了。」

  一個叫李虎的偵察兵,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匯報導,「『海風貿易』在十六鋪碼頭有三個倉庫。其中兩個用來存放普通貨物,只有一個在最偏僻的角落裡,戒備最森嚴。我們的人在外圍觀察了兩天,發現每天都有固定的人往那個倉庫里送飯。」

  「送幾份?」

  陸津言頭也沒抬地問。

  「兩份。」

  陸津言的眼沉了下去。

  兩份飯。

  一份是給秦峰的,另一份,是給那個被他們一起抓走的碼頭工人的。

  松本浩還沒有下殺手。

  他在等。

  等陸津言自亂陣腳。

  「繼續盯住。」

  陸津言的聲音冰冷,「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們拉的每一泡屎,是什麼顏色。」

  「是!」

  ……

  第二天下午,一個鬼祟的身影閃進了「海風貿易」的辦公室。

  「山本先生,」

  來人壓低聲音,語氣緊張,「目標出現了,就在法租界那家老麵館……是的,就他一個人……看起來像是在懷舊,但我總覺得不對勁,像個圈套。」

  被稱作山本的中山裝男人聞言,將手裡的茶杯重重拍在桌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八嘎!圈套?」

  他冷笑,「他陸津言會懷舊?他是在向我下戰書!」

  他當然認得那家麵館。

  那是陸津言當年最落魄時,唯一給過他溫暖的地方。

  他現在去那裡,絕不是為了懷舊。

  他是在傳遞信號。

  一個只有他們這些「老朋友」,才能看懂的信號。

  「老闆,我們現在怎麼辦?」

  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把那個姓秦的……」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蠢貨!」

  山本一巴掌扇了過去,「現在殺了他,不就等於告訴陸津言,我們怕了嗎?!」

  他煩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陸津言這一招,走得太刁鑽了。

  他既沒有直接動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急躁。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不緊不慢地在他的獵物周圍布下陷阱。

  讓你明知道是陷阱,卻又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去。」

  山本終於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把那個姓秦的,給我帶出來。」

  「帶去哪兒?」

  「那家麵館。」

  山本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不是喜歡懷舊嗎?那我就讓他,在那個他最懷念的地方,親眼看著他的兵,死在他面前。」

  「我倒要看看,他陸津言,是不是真的能,不動如山。」

  ……

  那家沒有招牌的麵館里。

  老闆依舊是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伯。

  他擦著桌子,渾濁的眼不時瞟向窗外。

  店裡,只有一個客人。

  陸津言。

  他依舊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他吃得很慢,那雙握著筷子的手,穩得紋絲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巷子口,終於出現了幾個人影。

  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架著一個渾身是傷,幾乎站不穩的人走了過來。

  是秦峰。

  他被粗暴地拖拽著,丟在麵館門口。

  「陸團長,」

  為首的山本站在門口,聲音里滿是嘲諷,「你的兵,我們給你送回來了。」

  陸津言沒有回頭,依舊不緊不慢地吃著碗裡的面。

  門口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不過,他好像不太聽話。」

  山本從懷裡掏出一把上了膛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地上奄奄一息的秦峰。

  「所以,我想,我得幫陸團長你,好好地管教管教他。」

  他的手指,緩緩扣上了扳機。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巷子裡所有看熱鬧的人都嚇得噤若寒蟬,紛紛躲進屋裡。

  只有陸津言,依舊坐在那裡。

  他將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喝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放下碗,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

  只有一片平靜。

  他看著那個用槍指著自己兄弟的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露出了幾分近乎憐憫的笑意。

  「你以為,我今天來這裡,真的是為了吃麵嗎?」

  他的聲音很輕。

  山本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下意識回頭望去。

  不知何時,那條狹窄的、他以為是退路的巷子兩頭,已經被十幾名穿著便衣卻目光冷冽的漢子堵得水泄不通。

  而巷子口的制高點上,一個黑洞洞的、帶著瞄準鏡的槍口,正穩穩地對準了他的眉心。

  「歡迎光臨。」

  陸津言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狹小的麵館里投下巨大的陰影。

  「我這碗面,可是,等了你們很久了。」

  這不是陷阱。

  這是,審判。

  一場由他陸津言,親自導演的,遲來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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