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如今用餘生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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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報一到手,陸津言看完臉就頓住了。

  剛才還因為孩子動了一下心裡頭髮軟,這一下,那點暖意全沒了,整個人從里涼到外。

  松本浩。

  那個給他軍旅生涯抹上唯一污點,讓他用一份離婚協議去迎接新婚妻子的名字。

  那個給林姝的人生,帶來毀滅性打擊的,罪魁禍首。

  他回來了。

  這個名字,猛地撬開了陸津言記憶里最陰暗、最不願觸及的角落。

  那裡鎖著的,不是什麼簡單的污點,而是一筆用另一個人的一生來償還的血債。

  外界只知,他陸津言在那次事件中,被一個背景複雜的歸國華僑之子算計,險些泄密。

  但無人知曉,為了保住他,保住他背後那串不能見光的國家級項目,組織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一個前途無量的團級幹部,被敵特用「美人計」這種最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拖下水,

  一旦公之於眾,動搖的將不只是他個人的前程,更是整個項目的軍心與信譽。

  所以,這個醜聞必須被掩蓋,用一個更簡單、更「合理」的故事來掩蓋。

  他陸津言,不能是愚蠢的,只能是被「腐化」的。

  而那個「腐化」他的人,必須承擔所有的罪名。

  於是,原來的林姝,就成了那個最完美的祭品。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獻祭而設的舞台。

  結婚,是為了坐實她的「罪名」;

  而那份緊隨而至的離婚協議,則是這場公開處刑的,最後一刀。

  她的學籍,她的聲譽,她與家人的關係……

  一夜之間,盡數被毀。

  所有的髒水都潑向了她,將她塑造成一個為了攀附權貴而不擇手段的放蕩女人。

  她的毀滅,成就了他「受害者」的身份,也保全了整個項目的「顏面」。

  至於他陸津言,受到的懲罰是無形的。

  一份永遠躺在他絕密檔案里的「重大過失」處分,一輩子無法抹去。

  它扎在他晉升的每一步上,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的軍功章上,沾著她的血。

  還有那份離婚協議,更像是一道命令,是他為了配合那場「切割」而必須執行的最後一步。

  是他,親手將她推入了深淵。

  這個認知,才是真正日夜啃噬他理智的酷刑。

  也正是這份無法宣之於口的罪孽感,在他和她之間,築起了一道冰牆。

  他之所以對她冷漠,不是厭惡,而是因為不敢面對。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無能和虧欠的最嚴厲的指控。

  他甚至可恥地期望過,能從她身上看到報告裡描述的那個貪慕虛榮的女人的一絲影子,那樣或許能讓他的負罪感減輕一分。

  但他看到的,只有破碎的驕傲和深入骨髓的孤寂。

  直到現在,他才將那個孤寂的背影,與眼前這個在實驗室里改寫核心代碼、在飯桌上談笑間瓦解陰謀的女人,真正地重疊在一起。

  他所見證的,根本不是什麼天賦,那是她在被全世界拋棄後,獨自在深淵裡磨礪出的,賴以生存的武器!

  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陸津言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一股原始的、想把眼前這張桌子生生掀了,把牆壁砸穿的衝動,頂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張紙,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她的臉。

  筒子樓里,她面對軍屬謠言時的平靜;病房裡,她分析人心時的冷靜;實驗室里,她改寫代碼時的冷傲。

  他曾為此感到憤怒,感到不解,甚至感到被冒犯。

  他想把她護在身後,想讓她遠離這些陰謀與殺機。

  直到此刻,這封來自過去的電報。

  他猛然驚醒。

  那不是進攻,而是最慘烈的求生!

  從她被迫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身後就是萬丈深淵,她根本沒得選。


  所以她只能往前,用絕對的實力和近乎冷酷的理智,為自己殺出一條活路。

  而他那些自以為是的保護,那些「你不要命了」的怒吼,在她這場漫長而孤獨的戰爭里,顯得多麼可笑。

  他要守護的,從來不是什麼需要他擋在身前的弱女子。

  他要做的,是替她守好後方,讓她能安心地在前面衝殺。

  想通了這一點,陸津言心頭那股想殺人的火氣詭異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心疼,和一種……

  為她而生的、滾燙的驕傲。

  他不再是一個被憤怒驅使的丈夫,他是一個終於找到了自己位置的,士兵。

  「怎麼了?」

  林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察覺到了他氣息的變化。

  陸津言沒說話,只是將那張薄薄的電報,遞給了她。

  林姝接過,只掃了一眼,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仿佛那上面寫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人姓名。

  「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就算重新出現,也只敢在遠處吠叫了。」

  她將電報紙折好,隨手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他猜想,對於眼前這個女人而言,松本浩的出現,或許早已不是舊傷,

  而是一個需要被冷靜評估和解決的「問題」。

  這份超乎尋常的冷靜,徹底印證了陸津言的猜想,她沒有讓他失望。

  「我來處理。」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是「你別管」,不是「我保護你」。

  而是「我來處理」。

  她負責運籌帷幄,他負責掃平障礙。

  林姝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最終沉澱為一種清明,她知道,這個男人,終於徹底成了她的同盟。

  從實驗室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新家屬院的紅磚小樓里,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廚房的窗戶里,飄出孫秀芝燉的魚湯的鮮美味道,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一進門,就看到陳香正手足無措地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擦著一張已經一塵不染的桌子。

  而孫秀芝,則在廚房和客廳間來回走動,每一樣東西都擺放得井井有條,讓陳香連個插手的機會都找不到。

  「回來啦!」

  趙虹的人未到,聲先至。

  她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看到屋裡這詭異的氣氛,眼睛一亮。

  「喲,陳阿姨,您這是要把桌子皮都擦掉一層啊?」

  她毫不客氣地調侃道,將蘋果盤往桌上一放,

  「孫阿姨這魚湯燉得,香得我隔著一棟樓都聞著了!你們倆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挺好嘛!」

  陳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放下了抹布。

  林姝被她逗笑,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陸津言則沉默地脫下大衣,走進廚房,極其自然地從孫秀芝手裡接過了鍋鏟。

  「我來。」

  兩個字,讓孫秀芝和剛走進來的趙虹,都愣住了。

  趙虹誇張地揉了揉眼睛,湊到廚房門口,看著那個穿著軍裝,身形筆挺,卻拿著鍋鏟,姿勢僵硬地在鍋里翻炒著什麼的「活閻王」,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我的媽呀……林姝,你快來看上帝!你家陸團長……居然會做飯?!」

  這番動靜,讓整個屋子的氣氛瞬間從緊張的對峙,切換到了雞飛狗跳的日常。

  林姝看著陸津言那笨拙卻專注的背影,心裡那點因松本浩而起的陰霾,也散了不少。

  就在趙虹咋咋呼呼,陳香局促不安,而陸津言正和鍋里的青菜較勁時,一陣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不輕不重,禮貌,且帶著公事公辦的節奏。

  周海上前開門,門外站著的,是一名穿著郵政制服的年輕郵遞員。

  「請問,林姝同志是住這裡嗎?」

  「我是。」

  林姝應道。

  「這裡有您一封從北京發來的掛號信,請您簽收。」

  郵遞員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厚,上面「北京」兩個字的郵戳,印得清晰分明。

  林姝接過信,目光落在寄信人那一欄時,指尖微微一頓。

  信封的左下角,用一種遒勁有力的筆跡,寫著三個字,如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錢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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