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沈渡深夜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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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深夜,李剛正盤腿坐在蒲團上修煉,院門被人敲響了。

  三下,不輕不重。

  深更半夜的,誰這麼有禮貌?

  要是趙破陣那憨貨,早就一腳把門踹開了。

  他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渡。

  「李道友,深夜打擾,還望見諒。」

  沈渡的聲音很平。

  李剛讓開身:「進來。」

  沈渡走進院子,在石桌前坐下。

  他沒有東張西望,目光落在靈泉邊那棵老槐樹上,看了很久。

  月光從槐樹葉子間漏下來,灑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

  「太虛前輩種的?」

  「嗯。」

  「好樹。」

  沈渡收回目光,像是把什麼東西也一起收進了心裡,「李道友,我今天來,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關於周元的。」

  李剛在他對面坐下,倒了兩杯茶——茶是下午泡的,早就涼透了,但大半夜的也別指望現燒水。

  推一杯給他。

  沈渡端起茶杯,沒有喝,就那麼端著。

  杯沿停在嘴邊,但他的嘴沒有張,眼睛看著杯里漂著的茶葉,像在組織語言。

  「周元是我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

  他進執法殿,是我安排的。

  他在內門當執事,是我提拔的。

  他幫吳法批文件,是我讓他做的。」

  李剛沒有打斷他。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周元是沈渡的人?

  那周元之前那番「周家守了無數紀元」的表態是什麼情況?

  雙面間諜?

  不對,多層嵌套?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神王殿的人能不能有一個是單純站隊的,整天搞這些碟中諜,累不累。

  「但你猜不到我為什麼安排他。」

  沈渡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因為我知道執法殿舊部遲早會被清洗。

  我需要一個人在暗處盯著那些人的動向。

  周元就是我安插在舊部里的眼睛。

  他批的那些文件,每一份我都看過。

  他幫吳法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他要的不是權力,是信息。」

  沈渡抬起頭,看著李剛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萬古墟的情報,是周元通過韓松轉交給你的。

  那封『萬古墟的事只有李剛能解決』的信,是我讓他寫的。」

  李剛沉默了一會兒。

  萬古墟那封信,當時他就覺得來得太巧了——正好在他決定去萬古墟之前送到,正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

  現在破案了,是沈渡在背後推了一把。

  他把這杯涼茶端起來,終於喝了一口:「你為什麼幫我?」

  沈渡站起來,走到老槐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

  樹皮粗糙,硌手,但他的手指很穩,像是在摸一個老朋友的臉。

  「因為我不是沈渡。

  至少,不只是沈渡。」

  他轉過身,月光從背後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我也是力皇殘魂之一。」

  李剛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句話從沈渡嘴裡說出來,衝擊力比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大十倍。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沈渡?

  力皇殘魂?

  這感覺就像你一直在追查一個通緝犯,結果發現這個通緝犯是你失散多年的親戚。

  離譜,但又莫名合理。

  「不是完整的一縷,是碎片。」

  沈渡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釋道,「力皇散魂的時候,有一塊極小的碎片飄到了諸天萬界,融入了一個普通的修士體內。


  那個修士就是我——沈渡。

  所以我從小就對力皇的事有感應,所以我棄劍從法轉修因果道——因為因果道是唯一能追蹤力皇殘魂的道。

  你以為我修因果道是為了算計人?

  不是,我是為了找人。」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極小的鐵片,拇指大小,邊緣不規則,跟李剛收集的那些鐵片材質一模一樣。

  月光照在鐵片上,表面有極淡的紋路在流動。

  「這是我在執法殿藏經閣找到的。

  誰會注意一片嵌在書脊里的破鐵片?

  但我注意到了,因為它在呼喚我。」

  沈渡把鐵片遞給李剛,指尖碰到李剛掌心的時候,微微發涼,「這是第八塊鐵片。

  加上你手裡的四塊,一共十二塊。

  三鐵合一之後還有四塊,是力皇留給傳人的最後一份禮物。」

  李剛接過鐵片。

  鐵環自動產生反應,鐵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過去,咔嚓一聲嵌入環身,嚴絲合縫。

  環上的初文從七圈變成了八圈,第八圈初文在緩慢流動,筆畫比前七圈都複雜,像一條條細密的金絲在環面上遊走。

  第八縷殘魂歸位——準確地說,是殘魂碎片歸位。

  不完整,但比沒有強。

  「這份禮物是什麼?」

  「不知道。」

  沈渡搖頭,語氣坦誠,「但我知道它在哪——洪荒。

  力皇把最後四塊鐵片封在了洪荒,封在他當年創造洪荒時的實驗場裡。

  你要拿到它們,就必須回洪荒。」

  沈渡把鐵片給了李剛之後,重新坐回石桌前。

  他端起那杯涼茶——他自己的那杯,剛才一直沒喝,現在端起來一口喝完,喉結動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聲音很輕,像句號。

  「李道友,我有一個請求。」

  「說。」

  「等我死的時候,把我的殘魂收回去。」

  沈渡的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後事——不對,就是在交代後事,「不是現在,是以後。

  我現在還不能死,我還有事沒做完。

  渡厄神王在混沌海邊境布了一個局,這個局需要有人從內部破。

  我要去混沌海邊境,打入渡厄的內部。」

  李剛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去混沌海邊境,等於把自己送進狼窩。

  不對,是送進狼嘴裡。」

  「我知道。

  但只有我能做到。」

  沈渡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因為我有力皇殘魂的氣息——雖然只是一塊碎片,但氣息是純正的。

  我可以偽裝成混沌化的人類,渡厄一直在找力皇殘魂的轉世者,想收編他們當打手。

  如果我能讓他以為我是其中一個被他『策反』的,我就能接近他。」

  沈渡站起來,拍了拍灰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這個動作讓李剛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是那個沈渡——就算改邪歸正了,改不了骨子裡的那點講究。

  「李道友,我不是好人。」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些,但不是心虛,是坦誠,「我在執法殿做了很多錯事。

  為了往上爬,我犧牲過無辜的人。

  我不給自己洗白,做了就是做了。

  但我做這些事的初衷,從來不是為了權力——好吧,一開始是。

  但後來不是了。

  後來我是為了靠近渡厄,因為他是唯一知道力皇沉睡真相的人。

  我想從他那裡找到力皇甦醒的辦法。」

  李剛看著他,看了很久。

  月光把沈渡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瘦瘦長長的,跟旁邊那棵老槐樹的影子交叉在一起。

  這個人在禁閉中寫了一封萬言書出賣自己人,又在深夜跑到他的院子裡交出鐵片、託付後事。


  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或者說,「好人」和「壞人」這種標籤,壓根就不夠貼在這種人身上。

  太簡單了,貼在沈渡身上跟兒童貼紙似的,風一吹就掉。

  「你去了混沌海邊境,怎麼回來?」李剛問。

  沈渡笑了。

  那笑容很淡,比冬天的太陽還淡,但確實是笑:

  「不回來了。

  我把渡厄的內部情報傳回來,等你們的反攻。

  如果我死在那邊——大概率會死——我的殘魂會自己回歸。」

  他轉身往外走。

  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灰袍在夜風裡輕輕飄動。

  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李道友,保重。」

  然後他走了。

  灰袍在夜色里飄了幾下,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腳步聲也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風吹老槐樹葉子嘩啦啦的聲音。

  李剛站在院門口,看著沈渡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在心裡把今天晚上這件事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這個人,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

  他沒想明白。

  但他知道,沈渡剛才說的話,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至於其他的,交給時間吧。

  有的人一輩子都看不懂,看懂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把院門關上,走回蒲團前坐下。

  源燈的燈焰在角落裡安靜地跳著,把整個屋子照得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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