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你這因果線也太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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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陣關的餘波還沒散盡,第三關的台子已經亮了。

  廣場中央那座最小的石台上,古銅鏡緩緩升起。

  鏡面斑駁,邊緣布滿銅綠,看上去比食堂後廚那口用了三萬年的鐵鍋還舊。

  但沒人敢小瞧它——問心鏡,沈家鎮族之寶的仿製品。

  正品在沈家因果殿裡供著,這面仿品雖然只有正品三成功效,用來考域主弟子綽綽有餘。

  監考長老念規則的聲音明顯比前兩關緊張:

  「第三關,斬因果。入台者,問心鏡會照出你身上最粗的那條因果線。一炷香之內,斬斷它,或者理清它,都可過關。斬不斷也理不清的——淘汰。」

  台下出奇地安靜。

  斬因果不是打架,不是破陣,是直面自己最深的執念。

  有人的因果線連著仇人,有人連著舊愛,有人連著某個永遠完不成的誓言。

  斬斷需要狠,理清需要悟。哪種都不容易。

  第一個上台的是楚凌風。

  他在鏡前站了半炷香,面無表情地下來了。

  大哥,你斬的什麼?

  小時候偷喝爺爺的酒,那壇酒是爺爺留給我爹的。

  因果線連著那壇酒。

  斬了。

  這也行?

  你以為那酒只是酒?

  那是楚家嫡長子傳承的信物。

  我偷喝了,等於提前搶了本不屬於我的東西。

  這條線不斬,我跟爹之間永遠隔著這壇酒。

  趙破陣上台時氣勢很足,下來時眼眶紅了。

  他斬了趙家歷代長子都要面對的繼承拳。

  那套祖傳拳法從第一代傳到他,每一代都在上面加壓。

  他斬斷了傳承線,但也把拳意中的壓力化成了自己的動力。

  趙師兄哭起來還挺……憨的。

  誰哭了!沙子迷眼!

  秦無衣上台時手上還殘留著破陣關留下的極細微的寒氣余痕。

  站到鏡前,鏡面上映出長長的因果線。

  不是一條,是很多條細線扭在一起,有的亮有的暗。

  刀鞘里嗡了一聲。

  他盯著鏡面看了許久,只說了兩個字:諸位。

  然後鏡面上的線齊齊震顫,像是同時被什麼斬了一下。

  他沒有用刀,只是握了握刀柄,把祖輩的期待和責任理清歸位。

  那些線不是束縛,是他自願背負的。

  秦家第一代家主秦烈陽留下的執念,在他這裡化作一聲極輕極深的吐息,消散在鏡光里。

  顧長夜上去時磨蹭了好一陣。

  不是怕,是在鏡前跟那些密密麻麻的陣道因果線逐一「商量」。

  有的斷開,有的重新編織。

  下來時顧長生問他怎麼樣。

  有些線不能斬,只能重新織。

  斬了就真的斷了,織起來還能用。

  比如你跟我的?

  當然。

  兄弟倆同時轉頭看了眼陣台方向。

  顧千帆沒有親至,但剛才破陣關里驟然而現的陣旗暗光,足以說明這位老祖的目光從未離開。

  輪到蘇慕白的時候,他已經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站到鏡前,鏡面上浮現出一條極細極長的線,線那頭不是人,是一封家書。

  他來神王殿之前,他爹塞給他的一封信,他從沒拆開過。

  不是不想拆,是不敢。

  他怕信里寫的是「蘇家以後靠你了」。

  他扛不動。

  鏡前他閉眼良久,終於用神念撕開了信封。

  裡面只有一句話:爹以你為榮。

  信紙化作光點消散,那條因果線自己鬆開了。

  他在台上站了很長時間。

  李兄,我爹說以我為榮。

  聲音有點抖,但沒哭。

  林平之的因果線最多。

  他在虛空海深處磨劍一年,每磨一劍就多一條因果。

  其中一條線極細,顏色發灰,若不仔細幾乎看不見。

  連著被奪取鐵片那個人的遺留氣息。

  他沒有斬斷它,而是將線纏繞在自己的劍意上。

  這條線先留著,回頭找到他再說。

  下來時他問李剛:李兄,你猜我斬得最多的是什麼?

  李剛搖頭。

  食堂。

  我在食堂賒了太多饅頭,因果線全是大嬸的。

  斬完之後我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蘇慕白忍不住笑出聲來。

  可不是?食堂大嬸都是域主境修為。

  李剛不語,只是笑笑。

  終於,輪到了李剛。

  他走上台。

  問心鏡的鏡面映出他的臉,然後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他要斬因果,是鏡子在抖。

  鏡面上的銅綠一塊塊剝落,露出下面光潔的鏡心。

  一根粗壯的因果線從他心口延伸出來,穿過鏡面,穿過虛空,延伸向一個極遠極遠的方向。

  比所有人的都要粗,比所有人的都要亮。

  不是仇人,不是故人,是一條他從未注意到卻始終存在的線。

  台下的人們紛紛眯起眼睛。

  大哥,那是什麼?

  楚凌風搖頭,他也不知道。

  沈無邪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台邊。

  沒人看見他怎麼來的,就像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赤腳站在冰涼的石板上,端著那個帶有裂紋的茶杯,目光穿過鏡面落在李剛身上。

  你不能斬那條線。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鏡面上滴落的水滴,清晰、沉靜。

  那是你跟力皇之間的因果。

  斬了它,等於斬了你的根。

  根斷了,樹還能活嗎?

  李剛不答。

  他盯著鏡面,慢慢伸手,不是握拳,不是凝力。

  是輕輕彈了一下那條線的邊緣。

  線被彈得微微顫起,穿過無盡虛空朝某個方向傳遞過去。

  然後他感覺到了回應。

  是——當、噹噹。

  他還敲了個節奏出來,像一個人躺得無聊了,用指關節敲著玩。

  李剛轉頭望向沈無邪。

  誰說我要斬?

  我就是想彈一下。

  他從台上走下來,經過沈無邪身旁時頓了頓。

  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從來不離開你那破院子嗎?

  沈無邪低頭看了看杯中的茶。

  有人動了我沈家的問心鏡。

  雖是仿品,也是沈家的東西。

  順路過來看誰動了手腳。

  誰?

  沈無邪沒有正面回答。

  陣眼被加了東西。

  把斬因果改成了引因果。

  改法很精細,布陣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在布陣之前就埋好的暗門。

  執法殿的手段,改天換日的老把戲。

  你們已經查過一次,查完了以為自己安全了。

  恰好是在你查完之後才最不安全。

  他的指尖在杯沿輕輕撫過,裂紋中滲出一絲極淡的血痕。

  那是從別人因果里剔除毒刺的代價。

  他收回手指,毫不在意地在袖口蹭了一下。

  已經拆了。


  李剛點頭:謝了。

  不用謝。

  沈無邪端著他的杯子轉身往回走,赤腳踩在青石板上還是沒發出一絲聲響。

  我欠你一場因果茶。

  這算是利息。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沒回頭。

  第三關你過了。

  擇殿的事,後面再說。

  去關林接他回去,他在食堂門口等你。

  順便把劍南春的帳結了。

  楚凌霄怕你賴帳。

  他難得說了這麼一長串,最後一句依然是他一貫的風格,說完便一如既往地消失在人群盡頭。

  林平之抱劍站在一旁,肩膀微微抖了抖。

  修道這麼久頭一回,連沈無邪都開始替人傳話了。

  蘇慕白湊過來:李兄,剛才敲了幾下?

  三下。

  外加一個節奏。

  還挺有樂感。

  李剛往食堂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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