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正式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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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剛從問心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月亮掛在半空,又圓又亮,照在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霜。

  他站在殿門口,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才適應外面的光線。太虛蹲在台階下面,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

  圈畫得很圓,一個套一個,像水裡的漣漪。

  「過了?」他頭也沒抬。

  「過了。」

  太虛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從明天開始,你就是神王殿的正式弟子了。住的地方不變,吃飯去食堂,修煉去藏經閣。有什麼不懂的,來太虛院找我。」

  他把竹籤子收起來,揣進懷裡,

  「當然,沒事別來找我。」

  李剛看著他。

  月光照在太虛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銳利的亮,是那種柔和的亮,像夜裡點了一盞燈。

  「前輩。」李剛忽然開口。

  「嗯?」

  「您在這裡多少年了?」

  太虛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記不清了。」

  他說,「反正很久。久到忘了自己叫什麼,忘了自己從哪來,忘了自己為什麼來這裡。」他收回目光,看著李剛,「但還記得怎麼畫圈。」

  他走了。背影佝僂著,走得很慢,像一棵老樹在風中慢慢挪動。

  李剛站在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瘦。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神王殿的夜很靜。靜到能聽見風從牆頭吹過的聲音,靜到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

  路兩旁的屋子裡亮著燈,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已經滅了。

  他從那些窗戶前面走過,偶爾能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很輕,像蚊子在叫。

  他回到自己那間屋子,推開門。屋裡很暗,只有窗縫裡漏進來一線月光,照在地上,像一道白線。他走過去,在桌前坐下,從懷裡摸出那個灰撲撲的泥人,放在桌上。泥人很小,灰撲撲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看了一會兒,收進懷裡。

  第二天一早,李剛被鐘聲吵醒。鐘聲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口巨大的鐘,聲音從遠處傳來,在空氣里盪開,盪得人心也跟著顫。他睜開眼,坐起來,窗外已經亮了。天還是藍的,藍得刺眼,雲還是白的,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

  他穿好衣服,推開門。院子裡站著一個人,白袍,長劍,腰挺得很直。林平之回過頭,沖他笑了一下。

  「李剛兄,早。」

  「早。」

  兩人並肩往外走。

  路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三三兩兩的,往同一個方向走。

  食堂在神王殿的東邊,一座很大的院子,院子裡擺著幾十張桌子,桌子是石頭的,凳子也是石頭的。有人已經坐下了,在喝粥,在吃包子,在說話。

  以李剛這些學員的修為,是不需要吃飯了。

  但神王殿的餐食,取自大道精華,有助於感悟大道。

  故而,保持著正常餐飲習慣。

  李剛和林平之各端了一碗粥,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粥是白粥,很稠,米粒熬得開花,入口即化。

  包子是肉包子,皮薄餡大,咬一口,汁水往外冒。

  「李剛兄,你聽說沒有?」林平之壓低聲音,

  「神王殿有個規矩,新入門的弟子,三年內必須挑戰一位老弟子。贏了,晉級。輸了,掃地。」

  李剛喝了一口粥。「掃地?」

  「掃地。」林平之點頭,「掃三年。從山腳掃到山頂,從山頂掃到山腳,一天兩遍,風雨無阻。」

  李剛放下碗。「你打算挑戰誰?」

  林平之想了想。「還沒想好。我的劍還不太穩,再練練。」

  兩人吃完早飯,各自散去。


  林平之去了藏經閣,李剛去了太虛院。

  太虛院在神王殿的最西邊,一座很小的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跟青陽城那棵差不多,也是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

  太虛蹲在樹下面,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圈畫得很圓,一個套一個,像水裡的漣漪。

  「來了?」他頭也沒抬。

  「來了。」

  「坐。」

  李剛在石桌前坐下。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茶是新沏的,冒著熱氣,茶葉在杯里浮浮沉沉。他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皺了皺眉,咽下去,回甘很淡。

  「前輩,新弟子三年內必須挑戰老弟子?」

  「對。」

  「贏了晉級,輸了掃地?」

  「對。」

  李剛放下茶杯。「那要是輸了呢?」

  太虛抬起頭,看著他。「掃地。掃三年。」

  他頓了頓,「不過你也可以選擇不挑戰。不挑戰的話,直接掃地。也是三年。」

  李剛沉默。太虛低下頭,繼續畫圈。畫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是不是想問,有沒有別的選擇?」

  「有。」

  「什麼?」

  「打敗所有人。」太虛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三年內,打敗所有老弟子。那你就不用掃地了,也不用晉級了。直接畢業。」

  李剛看著他。「有人做到過嗎?」

  「有。」太虛說,「一個。很久以前。」

  「誰?」

  太虛沒答。他低下頭,繼續畫圈。

  畫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回去吧。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以後自然會知道。」

  李剛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太虛又蹲下了,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圈畫得很圓,一個套一個,像水裡的漣漪。

  他收回目光,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李剛每天去藏經閣爬山,每天去虛空海渡海,每天去太虛院喝茶。

  太虛的茶很苦,但喝多了就不覺得苦了。

  他的圈畫得很圓,但看多了就不覺得圓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平淡得像白開水,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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