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收徒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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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徒大典設在神王殿中央廣場。

  李剛站在人群里,灰袍子,木簪子,跟旁邊那些穿金戴銀的年輕人比,像個誤入宴席的窮親戚。

  他不在意,靠在一根石柱上,半眯著眼,像是在打盹。

  旁邊有人撞了他一下。一個穿錦袍的年輕人擠過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都是域主初期。錦袍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一撇。

  「界主九重?這種修為也敢來神王殿?」

  李剛沒睜眼。

  錦袍見他不理,又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大了些:「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李剛終於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像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朵雲。錦袍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你瞪什麼瞪?」他後退半步,又覺得自己丟了面子,硬撐著挺了挺胸,「我爹是南火域烈火宗的宗主,域主巔峰。你一個界主九重,也配來神王殿?」

  李剛收回目光,繼續閉眼。

  錦袍臉色漲紅,還要再說,旁邊有人拉了他一把。是個穿白衣的年輕人,面容清秀,眼神沉靜,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他沖錦袍搖了搖頭,低聲道:「王兄,慎言。這裡是神王殿,不是南火域。」

  錦袍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轉身走了。白衣年輕人看了李剛一眼,微微點頭,算是致歉。

  李剛沒回應。

  高台上,一道身影顯現。白袍,白髮,白須。玄一站在那裡,像一把入鞘的劍,不露鋒芒,但你知道它在。他掃了一眼台下,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收徒大典,分三關。」

  「第一關,登山。藏經閣後山,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登頂者,過第一關。」

  「第二關,渡海。萬道之源虛空海,橫渡者,過第二關。」

  「第三關,問心。太虛院後殿,直面本心者,收徒。」

  三關,關關兇險。

  登山不是走台階,是走道。每一級台階上都刻著一種道,你走過去,那道就壓下來。扛得住,往上走。扛不住,滾下去。渡海不是游水,是游道。虛空海里有無數光點,每一道光都是一種道。你游過去,那些道就會涌過來,有的溫和,有的暴烈,有的會吞噬你。扛得住,游過去。扛不住,沉下去。

  問心最難。太虛院後殿有一面鏡子,叫問心鏡。你站在鏡子前面,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你的臉,是你的心。你怕什麼,它給你看什麼。你貪什麼,它給你看什麼。你藏得最深的秘密,它給你翻出來。

  扛得住,過關。扛不住,瘋。

  錦袍站在李剛旁邊,聽完三關規則,臉色白了幾分。他回頭看了李剛一眼,想說什麼,看見李剛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開始。」玄一說完,人已經消失了。

  人群涌動,朝藏經閣後山涌去。

  李剛沒急,靠在石柱上,等那些人先走。白衣年輕人也沒急,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柄長劍,看著遠去的人群。

  「在下蘇慕白,東玄域蘇家子弟。」他沖李剛拱了拱手,「方才那位是南火域王家的王騰,性子急,言語冒犯,還望見諒。」

  李剛看了他一眼。蘇慕白站在那裡,白衣,長劍,腰挺得很直,但下巴沒抬。他的眼神很乾淨,不是那種不諳世事的乾淨,是那種見過了世面、但還是選擇乾淨的乾淨。

  「李剛。」他說。

  蘇慕白笑了笑,沒再多問。兩人並肩往後山走。路上人已經少了,稀稀拉拉的,落在後面的,都是修為不高或者心裡沒底的。

  「李兄是哪裡人?」蘇慕白問。

  「青陽城。」

  蘇慕白愣了一下。青陽城,那種小地方,他聽說過,沒去過。「那可不近。」

  「還行。」

  蘇慕白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藏經閣後山的山腳,已經站了不少人。不是他們不想上去,是不敢。第一級台階上刻著一個字——苦。人踩上去,臉色就白了,有人直接跪了,有人轉身就跑,有人站在上面,腿在抖,但沒退。

  蘇慕白看著那級台階,深吸一口氣,踩上去。他的身體晃了一下,但穩住了。他回頭看了李剛一眼,點點頭,繼續往上走。


  李剛踩上去。

  苦。不是那種吃藥的苦,是那種心苦。像你在意的東西被人拿走,像你相信的東西被人推翻,像你愛過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站在那裡,感受著那個字。它在他心裡扎了一下,像針,然後拔出來。不深,但疼。

  他繼續往上走。

  第二級台階,老。第三級,病。第四級,死。每一級都是一個字,每一個字都是一種道。它們像錘子一樣砸下來,砸得人喘不過氣。有人倒下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抱著頭蹲在台階上,渾身發抖。李剛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不快不慢,灰袍子在風裡飄,木簪子歪了,他沒正。

  走到第一千級的時候,台階上的字變了。不再是生老病死,是貪嗔痴慢疑。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人心上。貪。他想起小桃,想起她蹲在院門口,手裡攥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他想回去,想看看她,想聽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他繼續往上走。

  第三千級的時候,台階上的字又變了。不再是情緒,是欲。食慾,睡欲,色慾,名欲,利慾。每一個欲都像一隻手,伸出來,想把他拽住。他看著那些手,沒躲,也沒停。手碰到他的身體,就碎了,像泡沫,像幻影。

  第五千級的時候,台階上的字再變。不再是欲,是道。這裡的一千級台階,每一級都是一種道。有火之道,有水之道,有風之道,有雷之道。有剛之道,有柔之道,有生之道,有死之道。有他知道的,有他不知道的。

  他走上去,那些道壓下來。有的重,有的輕,有的熱,有的冷。他扛著,繼續走。

  走到第七千級的時候,他看見蘇慕白。蘇慕白坐在台階上,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他的劍橫在膝上,劍身在輕輕顫動,像在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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