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唯獨阿兄，不能再消失
「我觀你們沈家人骨骼清奇，都極有天賦。」
鄔三感嘆不已，「沈大人你在吏部真是屈才了啊。」
難不成他們沈家人都是武學天才。
一個個的天賦驚人。
沈疏明：「……」
他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為避免鄔三纏上來，沈疏明轉移話題，「先把人送去詔獄吧。」
提到正事，鄔三隻好暫且壓住挖牆角的心思，點了點頭，「也是。」
「再讓此人逃掉，我怕是會有麻煩。」
鄔三開玩笑的說，眸色卻滿是認真，召集完錦雲衛一行人返往城中。
……
皇宮，東門口。
雨聲喧譁，無情的拍打著身軀，沈磐一錯不錯的望著前方。
許是一動不動凝視了好長一段時間，雨水落了進去。
眼睛發酸，澀然得難受。
「哎呦，沈小少爺，你怎麼也不撐把傘就來了。」
沈磐虛無的不知看向何處的眼眸有了焦點，眼睛一眨，帶來輕微痛。
雨水從額發、鬢角、眉骨，從每一處滑落下來，眼角濕潤刺痛
沈磐動了眼睛，看清了全福的臉，刺痛的眼睛有些微紅，唇角乾澀。
渾身濕漉漉的站在這，狼狽得不成樣子。
「底下那群小子來尋咱家的時候，還以為是說笑呢。」
「畢竟沈大人也不在這，咱家就慢了一步…」
全福邊解釋邊罵著不長眼色的侍衛，說可仔細瞧好了，這是沈大人的弟弟，日後來了，第一時間通傳！
侍衛頗有些委屈的樣子，嘀咕著這不是不知道麼。
便又被氣勢凌人的太監翹著手指，戳著腦袋罵，「看不出他們二人相貌有幾分相似嗎？！」
「什麼眼珠子，咱家真想給你挖了擦乾淨，還可疑的刺客！」
哪有刺客直接殺到了宮門口站著，找死嗎，守宮門的侍衛連連擦臉。
全福又罵旁邊的小太監，說著趕緊把傘給沈小少爺撐上！
那拿著備用油紙傘，猶豫了半天的想請示的小太監一個激靈，立馬舉起傘撐在沈磐頭上。
上方的雨被油紙傘擋住，濺起的雨珠隔了一方世界般，再聽悶沉沉地。
「沈小少爺你這是…」
沈磐抬眸，看著全福眼皮抽了抽，往他左手上瞟了好幾次。
那是一個昏迷不醒的人，看不清長相甚至不知道生死，整個人連帶脖子都被一件濕漉漉的外衫遮住了。
青綠的外衫，與少年人身上的衣裳顏色一樣，又因少年人血氣旺，春轉夏，再入秋，也穿著一件薄外衫。
雨一打濕，透得薄如蟬翼，貼合在人臉上顯出輪廓來。
卻看不到人臉。
大抵這就是侍衛拿他當可疑刺客的源頭。
冒雨前來，拎著生死不知的人，站在宮門口求見總管太監。
若不是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真的是沈磐有事來尋他，擔憂外頭那個「刺客」出了什麼意料外的事，全福許是不會來這一趟。
眼下目光多瞟了幾眼，對上濕發下沈磐平平的目光，全福輕咳了聲。
察覺出不對，試探地問，「這人…恐怕是不好隨意帶進宮。」
「沈小少爺，咱家讓人給他搜一下身？」
全福下頜輕揚，幾個小太監作勢要去接人。
「不用。」
沉默到現在，沈磐終於開口說話。
聲音微澀，低低地拒絕了這些人的靠近。
手上穩穩的拎著人退了一步，看似是弱勢的動作，卻透出強硬的意味來。
如果這時候有人來奪手上的人，或者強硬對他手上的人做什麼，恐怕會遭到反擊。
可若是說重視，沈磐拎著人的手法絲毫沒顧忌對方的意思。
只是維持著拎這個動作，不讓對方從手中消失。
就在全福為難之際，沈磐說，「陛下不會說什麼。」
「這是…」他低低呢喃，「和阿兄有關的事情。」
除了這句話，沈磐再沒有開口，不過他順利的帶著手上的人進了宮。
被衣衫蓋住脖子以上的人全靠沈磐拎著衣衫後領。
頭軟綿綿的垂下，浸透了雨的身體冷冰冰地，像一具屍體，沒有任何動作。
而抓著他的少年，臉色平靜，沒有什麼額外的表情，只是沉默，沉默看不見宮人瑟縮的眼神。
像是神遊天外，目光虛無沒有焦點。
可若是有人挨近他一下，又會在第一時間被他察覺。
沒有任何攻擊的行為，只是下意識抬眸，安靜平淡的看過去。
發現對方沒有其他意思，沈磐又會移回目光。
風很大，將雨送入油紙傘下。
沈磐動了動手指，摸到了微弱起伏的脈搏。
沒有死。
脈搏在手下跳動，沈磐可以輕而易舉的掐滅。
人死掉是很容易的，像他死去的娘親、照顧他的奶娘，他幼時養見過的狸奴。
還有他悄無聲息死掉的兄長。
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呢，沈磐也不清楚。
他從來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娘親因為生他而死，爹從不關心他。
兄長厭惡他，下人漠視他。
沈磐只是想要一個家人。
想要體會被關心的感覺，想要得到在乎，想要沈家所有人在一起。
和最尋常的人家一樣。
他努力接近兄長，想要得到喜歡。
然後在某一天被看到了。
阿兄會關心他，阿兄會誇獎他，阿兄會摸他的頭。
可阿兄不該關心他，不該誇獎他，不該摸他的頭。
因為他是個不知足的人，他只想保留一切，像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一樣不舍抓住。
大約在第一次感受到時，他就知道了。
他的兄長像雨落入水中一樣消失了。
可他只有一個阿兄。
任何人都可以是兄長，但只有沈疏明是阿兄。
沈磐盯著雨水墜落在青磚上，混入水潭中再分不出方才那的一滴。
唯獨阿兄，不能再消失。
不能再接受有另一個成為阿兄。
因為，他只有一個阿兄啊。
在一切明了前，這個人是不能死的，沈磐已經知道阮玉的身份。
他做不到悄無聲息的讓這個人消失。
可有一個人卻能。
沈磐踏入乾元殿，身旁的宮人悄聲退下。
殿內，只餘下他和帝王。
乍然見到沈磐這副狼狽的樣子，賀應濯神色冷下。
「發生了何事？」
沈磐是沈疏明的弟弟，賀應濯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然而賀應濯很快發現不對，目光頓了下，掠過沈磐手中的人。
便見沈磐掀開了蓋住臉的外衫。
聲音發澀，「陛下，草民有一件事想求您。」
鄔三感嘆不已，「沈大人你在吏部真是屈才了啊。」
難不成他們沈家人都是武學天才。
一個個的天賦驚人。
沈疏明：「……」
他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為避免鄔三纏上來，沈疏明轉移話題，「先把人送去詔獄吧。」
提到正事，鄔三隻好暫且壓住挖牆角的心思，點了點頭，「也是。」
「再讓此人逃掉，我怕是會有麻煩。」
鄔三開玩笑的說，眸色卻滿是認真，召集完錦雲衛一行人返往城中。
……
皇宮，東門口。
雨聲喧譁，無情的拍打著身軀，沈磐一錯不錯的望著前方。
許是一動不動凝視了好長一段時間，雨水落了進去。
眼睛發酸，澀然得難受。
「哎呦，沈小少爺，你怎麼也不撐把傘就來了。」
沈磐虛無的不知看向何處的眼眸有了焦點，眼睛一眨，帶來輕微痛。
雨水從額發、鬢角、眉骨，從每一處滑落下來，眼角濕潤刺痛
沈磐動了眼睛，看清了全福的臉，刺痛的眼睛有些微紅，唇角乾澀。
渾身濕漉漉的站在這，狼狽得不成樣子。
「底下那群小子來尋咱家的時候，還以為是說笑呢。」
「畢竟沈大人也不在這，咱家就慢了一步…」
全福邊解釋邊罵著不長眼色的侍衛，說可仔細瞧好了，這是沈大人的弟弟，日後來了，第一時間通傳！
侍衛頗有些委屈的樣子，嘀咕著這不是不知道麼。
便又被氣勢凌人的太監翹著手指，戳著腦袋罵，「看不出他們二人相貌有幾分相似嗎？！」
「什麼眼珠子，咱家真想給你挖了擦乾淨，還可疑的刺客！」
哪有刺客直接殺到了宮門口站著，找死嗎，守宮門的侍衛連連擦臉。
全福又罵旁邊的小太監，說著趕緊把傘給沈小少爺撐上！
那拿著備用油紙傘，猶豫了半天的想請示的小太監一個激靈，立馬舉起傘撐在沈磐頭上。
上方的雨被油紙傘擋住，濺起的雨珠隔了一方世界般，再聽悶沉沉地。
「沈小少爺你這是…」
沈磐抬眸，看著全福眼皮抽了抽，往他左手上瞟了好幾次。
那是一個昏迷不醒的人，看不清長相甚至不知道生死，整個人連帶脖子都被一件濕漉漉的外衫遮住了。
青綠的外衫，與少年人身上的衣裳顏色一樣，又因少年人血氣旺，春轉夏，再入秋，也穿著一件薄外衫。
雨一打濕，透得薄如蟬翼，貼合在人臉上顯出輪廓來。
卻看不到人臉。
大抵這就是侍衛拿他當可疑刺客的源頭。
冒雨前來，拎著生死不知的人，站在宮門口求見總管太監。
若不是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真的是沈磐有事來尋他，擔憂外頭那個「刺客」出了什麼意料外的事，全福許是不會來這一趟。
眼下目光多瞟了幾眼，對上濕發下沈磐平平的目光，全福輕咳了聲。
察覺出不對，試探地問，「這人…恐怕是不好隨意帶進宮。」
「沈小少爺，咱家讓人給他搜一下身？」
全福下頜輕揚，幾個小太監作勢要去接人。
「不用。」
沉默到現在，沈磐終於開口說話。
聲音微澀，低低地拒絕了這些人的靠近。
手上穩穩的拎著人退了一步，看似是弱勢的動作，卻透出強硬的意味來。
如果這時候有人來奪手上的人，或者強硬對他手上的人做什麼，恐怕會遭到反擊。
可若是說重視，沈磐拎著人的手法絲毫沒顧忌對方的意思。
只是維持著拎這個動作，不讓對方從手中消失。
就在全福為難之際，沈磐說，「陛下不會說什麼。」
「這是…」他低低呢喃，「和阿兄有關的事情。」
除了這句話，沈磐再沒有開口，不過他順利的帶著手上的人進了宮。
被衣衫蓋住脖子以上的人全靠沈磐拎著衣衫後領。
頭軟綿綿的垂下，浸透了雨的身體冷冰冰地，像一具屍體，沒有任何動作。
而抓著他的少年，臉色平靜，沒有什麼額外的表情，只是沉默，沉默看不見宮人瑟縮的眼神。
像是神遊天外，目光虛無沒有焦點。
可若是有人挨近他一下，又會在第一時間被他察覺。
沒有任何攻擊的行為，只是下意識抬眸，安靜平淡的看過去。
發現對方沒有其他意思，沈磐又會移回目光。
風很大，將雨送入油紙傘下。
沈磐動了動手指，摸到了微弱起伏的脈搏。
沒有死。
脈搏在手下跳動，沈磐可以輕而易舉的掐滅。
人死掉是很容易的，像他死去的娘親、照顧他的奶娘，他幼時養見過的狸奴。
還有他悄無聲息死掉的兄長。
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呢，沈磐也不清楚。
他從來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娘親因為生他而死，爹從不關心他。
兄長厭惡他，下人漠視他。
沈磐只是想要一個家人。
想要體會被關心的感覺，想要得到在乎，想要沈家所有人在一起。
和最尋常的人家一樣。
他努力接近兄長，想要得到喜歡。
然後在某一天被看到了。
阿兄會關心他，阿兄會誇獎他，阿兄會摸他的頭。
可阿兄不該關心他，不該誇獎他，不該摸他的頭。
因為他是個不知足的人，他只想保留一切，像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一樣不舍抓住。
大約在第一次感受到時，他就知道了。
他的兄長像雨落入水中一樣消失了。
可他只有一個阿兄。
任何人都可以是兄長，但只有沈疏明是阿兄。
沈磐盯著雨水墜落在青磚上，混入水潭中再分不出方才那的一滴。
唯獨阿兄，不能再消失。
不能再接受有另一個成為阿兄。
因為，他只有一個阿兄啊。
在一切明了前，這個人是不能死的，沈磐已經知道阮玉的身份。
他做不到悄無聲息的讓這個人消失。
可有一個人卻能。
沈磐踏入乾元殿，身旁的宮人悄聲退下。
殿內，只餘下他和帝王。
乍然見到沈磐這副狼狽的樣子，賀應濯神色冷下。
「發生了何事？」
沈磐是沈疏明的弟弟，賀應濯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然而賀應濯很快發現不對，目光頓了下，掠過沈磐手中的人。
便見沈磐掀開了蓋住臉的外衫。
聲音發澀，「陛下，草民有一件事想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