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愛不純粹,恨不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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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突然跌落山坡下,轉瞬間發生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所剩不多的刺客,皇帝出事,任務達成。

  他們即刻就要撤退,刺客一動,禁軍們立馬動起手來,將這些人圍困在內。

  趙善翻身下馬,疾步走到陡峭山坡處,腳下一動,一顆小石子被他踢下去。

  半晌,屏息的趙善聽到一聲輕響,緊皺的眉終於鬆開。「統領!」耳邊響起副將緊張的聲音,他行至趙善身側,站在坡處。

  低頭看了眼下方,咽了口唾沫,「統領,這下該如何是好?」

  「坡不深,以陛下的武力定無大礙。」趙善沉聲道,「即刻派人去尋!」

  「是,統領!」副將抱拳。

  ……

  山坡下。

  自沈疏明說出要求後,系統便照辦。

  用純愛值保住了他的意識清醒,原本還擔心宿主這樣會不會出事。

  畢竟宿主不比那些習武的人有內力護身,之前還受了傷。

  純愛系統著急不已,糾結著想勸他,卻愕然發現賀應濯正在用內力護著他。

  他們磕在石頭上,擦過樹枝,傷口崩裂,血肉綻開沾了灰。

  顛簸一路,才在某一處停下。

  那雙死死摁著他,灌輸內力護著他心脈的手力竭般的垂下。

  作為被護著的本人,沈疏明不可能發現不了。

  他喘息著,吞咽下嗓中澀然,胸膛起伏,掀起眼皮望去。

  眼前朦朧,好像什麼都看不清,夾縫中窺見了天際的一抹藍,很快視線下移,成了他手腕上斷裂的系帶。

  沈疏明看了會,單手摸到手腕摸索著和系上時一樣認真的解下,扔到一邊。

  他緩緩坐起來,靠在一旁樹上,眼前的眩暈逐漸褪去,如系統所說的純愛值保住了他的意識清醒。

  不然他大概會和賀應濯一起暈過去。

  然後呢?

  等待趙善將他們找到,還是聽聞了這個消息,心中蠢蠢欲動試圖撿漏的某些人。

  對於他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沈疏明扶著樹站起來,冷靜的問系統,「純愛值還剩多少?」

  【還有二十點!】

  系統先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又慌忙問他:【宿主親親,你還好嗎?】

  「不算好,但也死不了。」沈疏明吐出一口氣。

  突然說,「把剩下的純愛值一分為二吧,給賀應濯用一半,治下他身上的傷。」

  也算還了對方一直用內力護著他的情了。

  聽到他這麼說,系統哼唧了下不是很情願,但不敢不聽話。

  二十點純愛值一分為二,效果大打折扣,頂多是讓他身上不太疼了。

  沈疏明輕呼一口氣,蹲下來將人攙扶在肩上。

  朝著東邊走去。

  先前他就意識到了這一處的不對勁。

  獵場深處的邊緣地帶,荒無人煙,拋屍的好地方,怎麼也想不到拋得屍會是他。

  說是意外,似乎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他一時失策,早該想到這一點才是。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沈疏明強壓下情緒,朝東邊走的速度快了些,必須要趕在禁軍、錦雲衛的前面,將賀應濯帶走。

  作為負責春獵事宜的一員,沈疏明將整塊地圖都背了下來。

  甚至還親手作圖,簡易的描繪了幾筆,以至於他此刻記憶猶新。

  這一帶的選址不遠處是一個小村落,還是他當初在燕京和獵場兩邊來回趕往時無意發現的。

  他們此刻所處地帶,加之混亂尋人的禁軍,要出去並不是多難。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左右,他們走到了小村落。

  與此同時,自山上趕來卻怎麼也尋不到人的趙善渾身散發著低氣壓,沉著一張冰山臉。

  副將更是驚慌,此處偏僻,總不能讓野獸給叼走了吧。

  有心想問統領幾句卻敗於他的氣勢下。

  不過他不敢問,有人卻敢。


  「說好的護衛陛下呢,咱家倒是要問問你,陛下和沈大人人呢?!」

  全福一被鄔三放下,便氣勢洶洶地質問趙善,「趙統領,你就是這樣完成陛下的命令嗎?」

  鄔三聞言,飛快接上,「全福公公所言極是,我聽聞趙善你還朝陛下射了一箭,莫不是心存歹意,故意為之?」

  本想為統領說幾句話的副將聞言立即閉嘴,不敢多想趙統領不久前,可以稱之為謀逆的舉動。

  可以說,當時在場的所有的禁軍都呆住了。

  如今說什麼都沒用,唯有尋到了陛下才可解釋。

  「好啊,好你個趙善!」全福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還敢朝天子射箭!」

  「咱家就等著瞧陛下回來了怎麼罰你。」

  趙善臉色不好,懶得與這胡攪蠻纏的太監多說,「待陛下回來一切自有定奪。」

  「當務之急是儘快去尋陛下,你們二人不必與我多言。」

  氣得全福對他翻白眼,倒是鄔三多看他一眼,察覺出些許內情。

  遂揮手招來下屬,「去叫寧王那邊的人都回來,圍著這獵場附近給我找陛下。」

  遠處,小村落。

  圍場上的人為尋帝王恨不得掘地三尺,此刻倒是隔絕了一切。

  顯得分外寧靜平和。

  賀應濯有了一點意識時,便察覺到周遭異處。

  陌生的環境讓他格外警惕,睜眼的一霎便徹底醒了過來。

  映入眼帘的是破敗的瓦片,房梁搭著長柱塞了些茅草混著瓦片,刺目的天光從中照亮腐朽潮濕的內里。

  簡陋到和常年不曾修繕的冷宮有得一比,是賀應濯許久未見的了。

  這樣破舊的屋子實在遮不住什麼聲響,以至於賀應濯清楚聽見外界的聲音。

  「沈大哥,這是我阿娘讓我給你的草藥,嚼碎了吐出來敷在身上可以消炎。」

  「是嗎,多謝,還有水嗎?我想我們需要清洗一番。」

  「有的沈大哥!我、我今早多挑了些水,你們都可以用。」

  「多謝,只用告訴我河流方向便好。」

  「順便再借用一下扁擔水桶,其餘就不用了,謝謝你小蠻。」

  在聽到沈疏明聲音的時候,賀應濯便鬆懈了下來,冷淡的起身。

  那位名叫小蠻的姑娘唔了聲,清脆的應了下來,隨後是逐漸走近的腳步聲,木門響起刺耳的『吱呀』聲。

  沈疏明推開門,對上賀應濯冷淡陰鬱的神情。

  「這裡是何處?」他問。

  他頓了頓,轉身合上門,笑意輕飄飄地落不到實處。

  「顯然易見,此處不是圍場。陛下,臣尋不到更好的去處,只能暫且委屈你了。」

  賀應濯從他話中分辨出來,「是你帶朕來這的?」

  話語出口時,看向沈疏明的眼神已不再是平淡,屬於帝王的不悅高高在上的睨來。

  譴責他自作主張,不悅事情發生了變故,賀應濯說,「回去。」

  沈疏明看著他,臉上始終輕飄飄地笑著

  不為所動的看著他。

  他們對視,賀應濯神色愈發冷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朕問你,你又想做什麼。」

  「挾持帝王,沈卿你知道,這是謀逆之罪。」

  一字一頓咬出殺意來,卻換來面前人輕飄飄一句,「臣當然知道。」

  那股殺意就此一頓,化作愕然驟然抬眸看向沈疏明。

  沈疏明道,「臣在做什麼,陛下也看到了,以下犯上的事臣做了不少,活到現在也是稀奇,謀逆什麼的倒沒還體驗過。」

  「寧王倒是做了,被算計得如今不知生死。恐怕到如今他才知道,臣只是陛下安插在他身邊的棋子。」

  「這場春獵,寧王落了個刺殺帝王的罪,臣呢?」

  沈疏明想起那處荒蕪的地方,笑他,「怎麼待遇比寧王還差的樣子。」

  「好歹是人盡皆知的天子寵臣,那樣的死法說出去…也很丟人吧。」


  「倒不如繼承了寧王的意志,行謀逆之罪,死得轟轟烈烈。」

  不知道是哪個字眼戳到了他,賀應濯猛然打斷他,「住嘴!」

  胸膛起伏著,傷口傳來陣痛,乃至於眼前都似乎在旋轉,沈疏明的身影也變得模糊不清,賀應濯看不清他的表情。

  分辨不出他的意思,探究不到他的內心。

  他學了多年的帝王心術、運籌帷幄都在此刻用不上。

  賀應濯唇角微動,急於掀過這個話題,「回去。」

  他說,「沈疏明,帶朕回去。」

  「無論你方才想做什麼,朕都可以既往不咎。」

  「春獵上謀逆的人只有寧王,朕不慎受傷失蹤了一段時辰,沈卿救駕有功,他們只會記得你的功。」

  沈疏明笑意不變。

  記得他的功,可他有什麼功,他想要的是這個嗎?

  是這樣被粉飾太平,等待下一次的誅殺嗎?

  「陛下,恕臣難以從命。」

  心底的恨意蔓延,賀應濯惱恨他的拒絕,怨恨自己的不忍。

  想不管不顧帶著人這人回去,就算他身上還有傷,沈疏明也是抵抗不了他的,他抗拒在這裡,排斥這個話題。

  回到圍獵場上,在眾人的簇擁下,他還是帝王,那些人的聲音、姿態、畏懼,都告訴他,他是個帝王。

  他該怎麼做,怎麼選擇,賀應濯強烈得想要回到適應的身份里。

  也許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該怎麼做,怎麼來面對如今糟糕到極點的一切。

  可他才產生這個念頭時,就看見了沈疏明空無一物的手腕。

  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緋紅系帶,沒有他想要的彩頭。

  只有細碎的傷口,泛紫的淤青。

  那雙笑著的桃花眼閃著粼粼波光,笑起來比天地萬物都讓他心動。

  細細掰著手指,恣意的索要一切,那麼毫無防備的笑,讓他不敢細看,不敢細想。

  冷漠的將看到的一切棄如敝履,偏偏卻在這一刻記憶猶新。

  有什麼蔓延過恨,堵住了胸口哽在喉間不上不下,讓他失去了發聲的反應,好像回到了生吃魚的時候。

  想說的話說不出口,想表達的意思表達不出來,他茫然、無措。

  刺卡在嘴裡,咽下去劃傷喉嚨,可痛久了就習慣了。

  於是變成了一個啞巴,再從啞巴變成無心之人。

  賀應濯看著他,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有那麼一刻,像是在和他求助。

  ——我還能說什麼?

  還能說什麼,才會讓這搖搖欲墜的太平接著被粉飾住。

  沈疏明扔下手中不知何時揉捏成團的草藥,黏糊的液體膩在手心,動一下藕斷絲連。

  這是他要的嗎,沈疏明問自己。

  他逼近賀應濯,在他難得茫然的眼神中,輕撫上他的臉,指尖用力。

  就在那蒼白的臉上摁住一個輕微的紅印,「這不是陛下想要的嗎?」

  沈疏明看著他,「謀逆的話,臣一定會死。」

  「陛下,你想要的都會有,你還在糾結什麼,難受什麼。」

  賀應濯一言不發,沈疏明就替他說,「躲了我三日,現在想來是名正言順的避開我做計劃。」

  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一點上,沈疏明沒什麼感情的笑了聲,「儘管我也不定會去想。」

  「是我那天問了你的計劃嗎,提到了寧王…」讓你緊張了?

  一旦想通,至於旁觀者的位置上,一切都那麼清晰。

  談到的寧王時冷淡的讓他不要提掃興的話,背著對他刻意看不到的神情,悄無聲息的三日布局。

  是不是連那個意亂情迷的吻都是他的一環呢?

  「那隻要為我獵的兔子呢,一路贈的賞賜呢,甚至是那隻射來的箭…」

  他哂笑出聲,譏諷的神色刺得賀應濯大腦嗡鳴,血淋淋的東西被剖開在他們面前。

  混亂至極,鮮血淋漓的令人作嘔。


  賀應濯想讓閉嘴,別再說了。

  別再讓一切變得不能挽回,可他有什麼資格再去說。

  他張了張嘴,只能啞聲道,「別笑了。」

  別笑了,朕不想看見。

  沈疏明充耳不聞,白皙俊美的臉上始終掛著笑意,捉摸不透地、輕飄飄地、譏諷的。

  從他們見面開始,就仿佛戴了一張名為笑的面具,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緒。

  看不見摸不著,譏諷地用談笑的語氣談論他們的事。

  比笑話更可笑。

  「不過笑笑而已,原來陛下已經厭惡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越是厭惡,越是不想讓他笑,沈疏明就越要維持這虛假的笑意。

  記住那支箭射來時,心臟狂跳,大腦空白的一刻,愚蠢得以為趙善想要賀應濯的命。

  其實早該猜到的…早該猜到,「那一箭對準的從來都是我。」

  沈疏明平靜的笑,「他是統領啊,是陛下的人。」

  「禁軍統領,刻意遲了一步,帶上箭來救駕。」

  為什麼他會覺得,中箭的人會是賀應濯。

  笑意平淡,諷刺感卻怎麼也擋不住,賀應濯指尖冰涼,顫聲道,「不許笑…」

  箭穿過那一條系帶的剎那,血液倒流,身體都在緩慢變涼。

  他太過相信自己的判斷。

  所以也險些為此喪命。

  沒有人能真正的算無遺策,尤其是情愛。

  從假意到真情,傲慢得認為先被愛的人一定立於不敗之地。

  他為他的傲慢輸掉了一局。

  那賀應濯呢?

  沈疏明很想笑,「陛下,你的愛不純粹,恨不夠徹底,你要怎麼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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