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到底是誰的兒子
長孫無垢在臥榻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從昏黃變成墨藍，最後徹底沉入黑夜。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日裡的血腥，還有李雪雁那些誅心的話。
《孫律》。
大孫的地盤。
是啊，這裡已經不是長安，不是那個她可以憑藉皇后身份，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的皇宮了。
在這裡，她只是一個失去了聖眷，連自己侄子都保不住的皇后。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
許久，她掀開被子，下了床。
「娘娘，您要去哪？」守在門外的李雪雁出聲詢問。
「我要去見我哥哥。」長孫無垢的聲音沒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李雪雁沒有阻攔，只是說了一句：「天黑路滑，娘娘小心。」
長孫無垢的身形頓了頓，沒有回頭。
城南的悅來客棧。
這是劍南道最普通的一家客棧，來往的都是些走南闖北的商販和江湖客，空氣里瀰漫著汗味和廉價的酒氣。
長孫無忌就要了一間上房，把自己關在裡面，一整天都沒有出來。
店小二有些害怕，這位客官白天來的時候，雙眼赤紅，渾身散發著一股要殺人的氣，太嚇人了。
長孫無垢到的時候，整個客棧大堂都安靜了一瞬。
她雖然面容憔悴，但那一身久居上位的氣質，是這些凡夫俗子模仿不來的。
她沒有理會旁人，徑直走上二樓，推開了長孫無忌的房門。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房間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
借著走廊的光，長孫無垢看到她的哥哥，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權傾朝野的趙國公，正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他面前擺著好幾個空酒罈，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哥。」長孫無垢輕輕喊了一聲。
長孫無忌沒有反應。
她走過去，踢了踢地上的酒罈，發出一聲脆響。
「你準備在這裡醉死嗎？」
長孫無忌終於動了動，他抬起頭，在黑暗中尋找聲音的來源。
「是你啊……皇后娘娘……」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充滿了嘲諷。「來看我的笑話？」
「我沒那麼無聊。」長孫無垢走到桌邊，摸索著點亮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長孫無忌的模樣暴露無遺。
他頭髮散亂，官袍上沾滿了污漬和酒液，臉上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國公的樣子。
「我們輸了，哥。」長孫無垢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輸？」長孫無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我沒輸！我怎麼會輸給一個黃口小兒！」
「沖兒死了，就死在我面前。」長孫無垢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是輸，是什麼？」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捅進了長孫無忌的心窩。
他踉蹌了一下，扶著桌子才站穩。
「沖兒的仇，我一定會報！」他咬牙切齒，面目猙獰。「我要讓孫寒那個雜種，死無全屍！」
「報仇？你拿什麼報？」長孫無垢反問，「憑你這點不入流的手段？？」
長孫無忌的酒醒了一半。
「你別管我用什麼辦法！我長孫無忌要是連殺子之仇都報不了，我還算什麼男人！」他發瘋般的嘶吼。
「你不是男人，你是蠢貨！」長孫無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悲憤。「你還沒看清形勢嗎？這裡是劍南道！是孫寒的地盤！我們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沖兒，你要把整個長孫家都搭進去嗎？」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我們長孫家幾代人的基業，都可能毀於一旦！」
長孫無忌被罵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這個一向溫婉賢淑的皇后，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過話。
「我……我是為了沖兒……」他喃喃自語，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沖兒是被你慣壞的！是被你這該死的國公身份捧殺的！」長孫無垢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人死不能復生！」長孫無忌被戳到痛處，惱羞成怒地咆哮起來，「我就是要他死！」
「哥，他只是個外人！你得把長孫家的榮辱放在第一位」長孫無垢說到。
「他不是外人！他要是外人就好了！」長孫無忌脫口而出，聲音悽厲。
「他偏偏是那個男人的兒子！」
話音未落，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長孫無垢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捕捉到了那句話里隱藏的驚天信息。
那個男人。
哪個男人？
她的心裡，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破土而出。
「哥……」她的聲音在發顫，「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孫寒……他究竟是誰？」
長孫無忌的臉色慘白，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長孫無垢，連連後退。
「我什麼都沒說，你聽錯了，你什麼都沒聽到。」
「不，我聽到了。」長孫無垢向前逼近一步，「你把話說清楚，孫寒的身世，到底有什麼秘密？」
「這不關你的事！」長孫無忌的情緒徹底失控，他揮手打翻了桌上的油燈，房間重歸黑暗。「你快走！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這關係到大唐的國祚！你必須告訴我！」長孫無垢不依不饒。
「滾！」
長孫無忌在黑暗中猛地推了她一把，趁亂跑了出去。
翌日。
長孫無垢讓李雪雁陪著，去了另一處宅邸。
是李承乾的臨時居所。
守衛森嚴，氣氛肅殺。
通報之後，她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書房的門開著，透出明亮的燭光。
她的兒子李承乾，大唐的儲君，正端坐在書案前，一筆一划地練著字。
而在他的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長孫無忌。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束好，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看不出任何不久前的失態。
他正悠閒地品著茶，仿佛一直在那裡。
長孫無垢的心，沉了下去。
「母后。」
李承乾放下了筆，站起身，對著她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
他的表情很平靜，動作很規範，找不出錯處。
但也找不出親近。
「承乾，這麼晚了還在用功？」
長孫無垢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卻發現有些困難。
「舅父教導，不敢懈怠。」李承乾回答。
他口中的舅父，自然是指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放下茶杯，對著長孫無垢笑了笑。
「娘娘來了，太子殿下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是國之幸事。」
這番話，客套得讓人心寒。
長孫無垢沒有理會長孫無忌，她走向李承乾。
「為娘白日裡受了些驚嚇，想來看看你。」
她想去拉兒子的手。
李承乾卻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母后鳳體要緊，當多加休息。」
「兒臣這裡有舅父照看，一切都好，母后不必掛心。」
「時辰不早了，母后早些回去歇息吧，莫要為了兒臣耗費心神。」
他甚至開始下逐客令。
窗外的天色，從昏黃變成墨藍，最後徹底沉入黑夜。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日裡的血腥，還有李雪雁那些誅心的話。
《孫律》。
大孫的地盤。
是啊，這裡已經不是長安，不是那個她可以憑藉皇后身份，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的皇宮了。
在這裡，她只是一個失去了聖眷，連自己侄子都保不住的皇后。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
許久，她掀開被子，下了床。
「娘娘，您要去哪？」守在門外的李雪雁出聲詢問。
「我要去見我哥哥。」長孫無垢的聲音沒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李雪雁沒有阻攔，只是說了一句：「天黑路滑，娘娘小心。」
長孫無垢的身形頓了頓，沒有回頭。
城南的悅來客棧。
這是劍南道最普通的一家客棧，來往的都是些走南闖北的商販和江湖客，空氣里瀰漫著汗味和廉價的酒氣。
長孫無忌就要了一間上房，把自己關在裡面，一整天都沒有出來。
店小二有些害怕，這位客官白天來的時候，雙眼赤紅，渾身散發著一股要殺人的氣，太嚇人了。
長孫無垢到的時候，整個客棧大堂都安靜了一瞬。
她雖然面容憔悴，但那一身久居上位的氣質，是這些凡夫俗子模仿不來的。
她沒有理會旁人，徑直走上二樓，推開了長孫無忌的房門。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房間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
借著走廊的光，長孫無垢看到她的哥哥，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權傾朝野的趙國公，正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他面前擺著好幾個空酒罈，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哥。」長孫無垢輕輕喊了一聲。
長孫無忌沒有反應。
她走過去，踢了踢地上的酒罈，發出一聲脆響。
「你準備在這裡醉死嗎？」
長孫無忌終於動了動，他抬起頭，在黑暗中尋找聲音的來源。
「是你啊……皇后娘娘……」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充滿了嘲諷。「來看我的笑話？」
「我沒那麼無聊。」長孫無垢走到桌邊，摸索著點亮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長孫無忌的模樣暴露無遺。
他頭髮散亂，官袍上沾滿了污漬和酒液，臉上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國公的樣子。
「我們輸了，哥。」長孫無垢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輸？」長孫無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我沒輸！我怎麼會輸給一個黃口小兒！」
「沖兒死了，就死在我面前。」長孫無垢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是輸，是什麼？」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捅進了長孫無忌的心窩。
他踉蹌了一下，扶著桌子才站穩。
「沖兒的仇，我一定會報！」他咬牙切齒，面目猙獰。「我要讓孫寒那個雜種，死無全屍！」
「報仇？你拿什麼報？」長孫無垢反問，「憑你這點不入流的手段？？」
長孫無忌的酒醒了一半。
「你別管我用什麼辦法！我長孫無忌要是連殺子之仇都報不了，我還算什麼男人！」他發瘋般的嘶吼。
「你不是男人，你是蠢貨！」長孫無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悲憤。「你還沒看清形勢嗎？這裡是劍南道！是孫寒的地盤！我們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沖兒，你要把整個長孫家都搭進去嗎？」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我們長孫家幾代人的基業，都可能毀於一旦！」
長孫無忌被罵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這個一向溫婉賢淑的皇后，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過話。
「我……我是為了沖兒……」他喃喃自語，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沖兒是被你慣壞的！是被你這該死的國公身份捧殺的！」長孫無垢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人死不能復生！」長孫無忌被戳到痛處，惱羞成怒地咆哮起來，「我就是要他死！」
「哥，他只是個外人！你得把長孫家的榮辱放在第一位」長孫無垢說到。
「他不是外人！他要是外人就好了！」長孫無忌脫口而出，聲音悽厲。
「他偏偏是那個男人的兒子！」
話音未落，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長孫無垢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捕捉到了那句話里隱藏的驚天信息。
那個男人。
哪個男人？
她的心裡，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破土而出。
「哥……」她的聲音在發顫，「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孫寒……他究竟是誰？」
長孫無忌的臉色慘白，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長孫無垢，連連後退。
「我什麼都沒說，你聽錯了，你什麼都沒聽到。」
「不，我聽到了。」長孫無垢向前逼近一步，「你把話說清楚，孫寒的身世，到底有什麼秘密？」
「這不關你的事！」長孫無忌的情緒徹底失控，他揮手打翻了桌上的油燈，房間重歸黑暗。「你快走！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這關係到大唐的國祚！你必須告訴我！」長孫無垢不依不饒。
「滾！」
長孫無忌在黑暗中猛地推了她一把，趁亂跑了出去。
翌日。
長孫無垢讓李雪雁陪著，去了另一處宅邸。
是李承乾的臨時居所。
守衛森嚴，氣氛肅殺。
通報之後，她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書房的門開著，透出明亮的燭光。
她的兒子李承乾，大唐的儲君，正端坐在書案前，一筆一划地練著字。
而在他的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長孫無忌。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束好，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看不出任何不久前的失態。
他正悠閒地品著茶，仿佛一直在那裡。
長孫無垢的心，沉了下去。
「母后。」
李承乾放下了筆，站起身，對著她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
他的表情很平靜，動作很規範，找不出錯處。
但也找不出親近。
「承乾，這麼晚了還在用功？」
長孫無垢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卻發現有些困難。
「舅父教導，不敢懈怠。」李承乾回答。
他口中的舅父，自然是指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放下茶杯，對著長孫無垢笑了笑。
「娘娘來了，太子殿下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是國之幸事。」
這番話，客套得讓人心寒。
長孫無垢沒有理會長孫無忌，她走向李承乾。
「為娘白日裡受了些驚嚇，想來看看你。」
她想去拉兒子的手。
李承乾卻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母后鳳體要緊，當多加休息。」
「兒臣這裡有舅父照看，一切都好，母后不必掛心。」
「時辰不早了，母后早些回去歇息吧，莫要為了兒臣耗費心神。」
他甚至開始下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