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朕……認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門外，響起了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房玄齡嚇得一個激靈。
李世民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二人對視一眼，都以為是孫寒派人來了。
是來下最後通牒？還是……來殺人滅口？
房玄齡腿肚子發軟，強撐著走到門邊，顫巍巍地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侍女恭敬的聲音。
「房相，皇后娘娘與公主殿下，奉王上之命，前來探望。」
皇后娘娘？
房玄齡的腦子嗡的一聲，還沒反應過來。
李世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前，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
長孫無垢一身素衣，風姿不減，只是面容憔悴了些。
她的身旁，是長樂公主。
幾個月不見，小姑娘長高了些，也清瘦了許多，一雙大眼睛裡，盛滿了驚恐和委屈。
當她看到門內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時。
時間仿佛靜止了。
「父……」
長樂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剛出口，眼淚就決了堤。
「父皇！」
她再也忍不住，像一隻乳燕投林，撲進了李世民的懷裡。
「嗚嗚嗚……父皇！真的是你！女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李世民的身體僵硬著。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自己的女兒，手臂卻在半空中顫抖，遲遲落不下去。
他這個皇帝，連自己的妻女都保護不了，還讓她們跟著自己，在此地受辱。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淹沒了他所有的憤怒。
「觀音婢……」
李世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長孫無垢的眼圈也紅了，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李世民的手。
她的手心，帶著一絲涼意。
「陛下，您怎麼……親自來了。」
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一句心疼的埋怨。
「是朕……無能。」
李世民閉上雙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這位縱橫天下，殺伐果斷的鐵血帝王，在這一刻，只是一個沒能保護好家人的，丈夫和父親。
……
許久。
書房內的情緒，總算平復了一些。
長樂哭累了，在內室睡下。
房玄齡識趣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李世民將大殿上發生的一切，又說了一遍。
每說一句，他壓下去的火氣，就騰地冒上來一截。
「……割地，免稅，十年盟約，城外跪迎！」
「觀音婢，你說，這口氣，朕如何咽得下？」
李世民一拳砸在桌案上，「他孫寒，這是要把我李家的臉，踩在腳底下，再碾上幾腳！」
長孫無垢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李世民說完了，她才緩緩開口。
「陛下，臣妾以為，孫寒的條件，我們應該答應。」
「什麼？」
李世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讓朕答應這等喪權辱國的條件？」
「陛下，您先別動怒，聽臣妾說完。」
長孫無垢站起身，給李世民倒了一杯熱茶。
「臣妾在布達拉宮這幾個月，並非一無所知。」
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孫寒提出的商貿盟約，看似是我大唐吃虧，實則不然。」
「哦？」李世民將信將疑。
「陛下可知，孫寒治下的紙張，是如何生產的？」長孫無垢問。
李世民皺眉：「不就是蔡侯紙那一套麼？」
「完全不同。」長孫無垢搖了搖頭，「臣妾親眼所見，此地的造紙坊，如同流水一般。木漿進去，潔白厚實的紙張便源源不斷地出來，堆積如山。」
「一日的產量，恐怕比我大唐所有紙坊加起來一年的產量還要多。」
「還有印刷術。」
「一本《論語》，從刻板到成書，一個時辰都用不了。成本之低，令人髮指。」
「所以，他才敢賣十文錢一本。」
李世民和門外的房玄齡，聽得心頭劇震。
他們想到了那個賣書的攤販，想到了那句「不記其數」。
原來，那不是誇張之言。
「陛下，您想想。」長孫無垢繼續說道，「這些書，若是流入我大唐，會是什麼景象？」
「世家門閥，還能靠壟斷經義，來維持他們的地位嗎？」
「寒門學子，有了這些廉價的書籍，還會求告無門嗎？」
「我們看似免了關稅，讓他的貨物長驅直入，可我們換來的，是動搖世家根基的利器啊！」
李世民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推行科舉的艱難，想起了那些世家子弟輕蔑的嘴臉。
長孫無垢的話，像一扇窗，讓他看到了另一條路。
「至於那劍南道……」長孫無垢的語氣，帶上了不屑。
「那地方，山高路遠，瘴氣橫行，本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每年朝廷為了駐防和安撫當地的部族，要耗費多少錢糧？」
「用這麼一塊雞肋之地，換來一個削弱世家的機會。」
「陛下，這筆買賣，怎麼算，我們都不虧！」
一番話，說得李世民茅塞頓開。
是啊。
他被孫寒的囂張氣焰沖昏了頭，只想著帝王的尊嚴，卻忘了最實際的利弊。
尊嚴能當飯吃嗎？
不能。
可孫寒的技術，能！
能讓他大唐，真正地強盛起來！能讓他把那些該死的世家，一個個都掀翻在地。
「至於那十年之後，兵臨長安，要我等跪迎的狂言……」
長孫無垢的臉上，露出一抹與她溫婉氣質截然不同的冷冽。
「那就看，這十年，是他孫寒發展得快，還是我大唐，變得更強了。」
「今日他加諸於我們的恥辱，十年之後，在次百倍奉還！」
李世民的身體，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感覺有些陌生。
這還是那個溫婉賢淑，母儀天下的長孫皇后嗎？
這份眼界，這份殺伐果斷，比他麾下任何一個謀臣，都毫不遜色。
他終於想通了。
「玄齡。」他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房玄齡推門而入，躬身行禮。
「傳朕的旨意。」李世民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威嚴。
「答應他。」
「割劍南道，訂商貿盟約。」
「告訴孫寒，朕……認了。」
,,,,,,
房玄齡躬著身子，從書房裡退了出來。
他的後背，依舊是濕的。
他走到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吐蕃高原上冰冷而稀薄的空氣，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天子的決定，無疑是正確的。
可這過程，太他娘的折磨人了。
房玄齡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官袍，挺直了腰杆。
他又成了那個大唐的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要去見孫寒。
去替他的陛下，他的大唐，咽下這份屈辱，也簽下這份……賭上國運的契約。
「咚，咚，咚。」
門外，響起了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房玄齡嚇得一個激靈。
李世民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二人對視一眼，都以為是孫寒派人來了。
是來下最後通牒？還是……來殺人滅口？
房玄齡腿肚子發軟，強撐著走到門邊，顫巍巍地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侍女恭敬的聲音。
「房相，皇后娘娘與公主殿下，奉王上之命，前來探望。」
皇后娘娘？
房玄齡的腦子嗡的一聲，還沒反應過來。
李世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前，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
長孫無垢一身素衣，風姿不減，只是面容憔悴了些。
她的身旁，是長樂公主。
幾個月不見，小姑娘長高了些，也清瘦了許多，一雙大眼睛裡，盛滿了驚恐和委屈。
當她看到門內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時。
時間仿佛靜止了。
「父……」
長樂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剛出口，眼淚就決了堤。
「父皇！」
她再也忍不住，像一隻乳燕投林，撲進了李世民的懷裡。
「嗚嗚嗚……父皇！真的是你！女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李世民的身體僵硬著。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自己的女兒，手臂卻在半空中顫抖，遲遲落不下去。
他這個皇帝，連自己的妻女都保護不了，還讓她們跟著自己，在此地受辱。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淹沒了他所有的憤怒。
「觀音婢……」
李世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長孫無垢的眼圈也紅了，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李世民的手。
她的手心，帶著一絲涼意。
「陛下，您怎麼……親自來了。」
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一句心疼的埋怨。
「是朕……無能。」
李世民閉上雙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這位縱橫天下，殺伐果斷的鐵血帝王，在這一刻，只是一個沒能保護好家人的，丈夫和父親。
……
許久。
書房內的情緒，總算平復了一些。
長樂哭累了，在內室睡下。
房玄齡識趣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李世民將大殿上發生的一切，又說了一遍。
每說一句，他壓下去的火氣，就騰地冒上來一截。
「……割地，免稅，十年盟約，城外跪迎！」
「觀音婢，你說，這口氣，朕如何咽得下？」
李世民一拳砸在桌案上，「他孫寒，這是要把我李家的臉，踩在腳底下，再碾上幾腳！」
長孫無垢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李世民說完了，她才緩緩開口。
「陛下，臣妾以為，孫寒的條件，我們應該答應。」
「什麼？」
李世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讓朕答應這等喪權辱國的條件？」
「陛下，您先別動怒，聽臣妾說完。」
長孫無垢站起身，給李世民倒了一杯熱茶。
「臣妾在布達拉宮這幾個月，並非一無所知。」
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孫寒提出的商貿盟約，看似是我大唐吃虧，實則不然。」
「哦？」李世民將信將疑。
「陛下可知，孫寒治下的紙張，是如何生產的？」長孫無垢問。
李世民皺眉：「不就是蔡侯紙那一套麼？」
「完全不同。」長孫無垢搖了搖頭，「臣妾親眼所見，此地的造紙坊，如同流水一般。木漿進去，潔白厚實的紙張便源源不斷地出來，堆積如山。」
「一日的產量，恐怕比我大唐所有紙坊加起來一年的產量還要多。」
「還有印刷術。」
「一本《論語》，從刻板到成書，一個時辰都用不了。成本之低，令人髮指。」
「所以，他才敢賣十文錢一本。」
李世民和門外的房玄齡，聽得心頭劇震。
他們想到了那個賣書的攤販，想到了那句「不記其數」。
原來，那不是誇張之言。
「陛下，您想想。」長孫無垢繼續說道，「這些書，若是流入我大唐，會是什麼景象？」
「世家門閥，還能靠壟斷經義，來維持他們的地位嗎？」
「寒門學子，有了這些廉價的書籍，還會求告無門嗎？」
「我們看似免了關稅，讓他的貨物長驅直入，可我們換來的，是動搖世家根基的利器啊！」
李世民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推行科舉的艱難，想起了那些世家子弟輕蔑的嘴臉。
長孫無垢的話，像一扇窗，讓他看到了另一條路。
「至於那劍南道……」長孫無垢的語氣，帶上了不屑。
「那地方，山高路遠，瘴氣橫行，本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每年朝廷為了駐防和安撫當地的部族，要耗費多少錢糧？」
「用這麼一塊雞肋之地，換來一個削弱世家的機會。」
「陛下，這筆買賣，怎麼算，我們都不虧！」
一番話，說得李世民茅塞頓開。
是啊。
他被孫寒的囂張氣焰沖昏了頭，只想著帝王的尊嚴，卻忘了最實際的利弊。
尊嚴能當飯吃嗎？
不能。
可孫寒的技術，能！
能讓他大唐，真正地強盛起來！能讓他把那些該死的世家，一個個都掀翻在地。
「至於那十年之後，兵臨長安，要我等跪迎的狂言……」
長孫無垢的臉上，露出一抹與她溫婉氣質截然不同的冷冽。
「那就看，這十年，是他孫寒發展得快，還是我大唐，變得更強了。」
「今日他加諸於我們的恥辱，十年之後，在次百倍奉還！」
李世民的身體，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感覺有些陌生。
這還是那個溫婉賢淑，母儀天下的長孫皇后嗎？
這份眼界，這份殺伐果斷，比他麾下任何一個謀臣，都毫不遜色。
他終於想通了。
「玄齡。」他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房玄齡推門而入，躬身行禮。
「傳朕的旨意。」李世民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威嚴。
「答應他。」
「割劍南道，訂商貿盟約。」
「告訴孫寒，朕……認了。」
,,,,,,
房玄齡躬著身子，從書房裡退了出來。
他的後背，依舊是濕的。
他走到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吐蕃高原上冰冷而稀薄的空氣，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天子的決定，無疑是正確的。
可這過程，太他娘的折磨人了。
房玄齡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官袍，挺直了腰杆。
他又成了那個大唐的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要去見孫寒。
去替他的陛下，他的大唐，咽下這份屈辱，也簽下這份……賭上國運的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