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學堂，是免費的
李世民推開了房玄齡的手，站直了身子。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腰杆，卻挺得像一桿槍。
「陛下，您的身子……」
「朕沒事。」
他轉向那個姓王的老丈，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丈，方才聽你說，這裡的學堂，是免費的？」
「那可不！」
一提到這個，老王頭的話匣子就收不住了。
「不光免費，還管一頓午飯呢，雖然就是些土豆餅子，但頂餓啊！」
「娃兒們都能上，不管男女，也不管是咱們這些逃難過來的漢人，還是本地的吐蕃人。只要是殿下的子民，都能進學堂讀書認字。」
「不光娃兒們，」老王頭指了指自己，「俺們這些大人，農閒的時候也得去上課。殿下說了，活到老，學到老。不識字，就是睜眼瞎，跟人說話都矮一頭。」
房玄齡倒吸一口涼氣。
全民教化。
連婦人、老者，甚至異族都不放過。
這是何等的氣魄！
這是何等的胸襟！
大唐，做不到。
至少現在，絕對做不到。
朝堂上那些士族門閥，恨不得把知識都鎖在自家的書房裡，當成傳家寶，怎麼會允許泥腿子也讀書識字？
那會動搖他們的根基。
李世民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印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國子監，那是天下學子嚮往的聖地，可門檻高得能把天都戳個窟窿。
自己推行的科舉，本意是為天下寒門打開一扇門，結果卻成了世家子弟鍍金的遊戲場。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好，開創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到頭來，他最看不起的逆賊，在他最瞧不上的蠻荒之地，做到了他想做而做不到，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貞觀之治，在孫寒的治下，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二位貴人，要不要去前面的鎮子上看看？」老王頭熱情地發出邀請。
「那裡才叫一個熱鬧哩！比咱們村子可氣派多了。」
「有勞老丈帶路。」房玄齡替李世民應了下來。
……
鎮子不遠，翻過一個山頭就到了。
當那座鎮子的輪廓出現在眼前時，即便是見慣了長安繁華的房玄齡，也愣住了。
這哪裡是個鎮子。
分明就是一座新築的城池。
寬闊平整的道路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道路兩旁，商鋪林立，酒樓、茶館、布莊、鐵匠鋪，應有盡有。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輪滾滾聲，匯成了一曲嘈雜又充滿生命力的交響樂。
房玄齡記得很清楚，幾個月前，他看過的軍報里，這裡還只是一個破敗的吐蕃部落，幾十頂帳篷，幾百口人，窮得叮噹響。
這才多久？
簡直是換了人間。
李世民走在人群中，他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商旅，看著那些臉上洋溢著真實笑意的百姓。
他甚至看到幾個金髮碧眼的西域胡商，在一家雜貨鋪門口，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跟老闆砍著價。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欣欣向榮的朝氣。
一種他只在長安最繁華的西市才見過的朝氣。
不，比長安更純粹。
長安的繁華，是建立在森嚴等級之上的，貴人有貴人的去處，百姓有百姓的坊市。
而這裡，沒有坊牆，沒有宵禁，所有人，都自由地行走在這片土地上，為了生活而奔忙。
他們路過一座高大的建築，青磚砌牆，飛檐斗拱，門口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學堂。
琅琅的讀書聲，從裡面傳了出來，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轟！
房玄齡的腦子，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那四句話。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這……這是何人所言？這是何等……何等氣魄！」
他猛地抓住老王頭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了對方的肉里。
「老丈，這四句話，也是你們殿下寫的？」
「是啊。」老王頭被他抓得生疼，齜牙咧嘴地回答，「就刻在學堂的影壁上呢，說是讓娃兒們天天看，天天念，把這句話記到骨子裡去。」
房玄齡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作為大唐的宰輔，飽讀詩書，自認天下間的學問，沒有他不知道的。
可這四句話，他聞所未聞。
但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力量，振聾發聵。
這已經超出了詩詞歌賦的範疇，這是為讀書人，為天下士子，立下的終極宏願。
這是亘古未有之絕句！
那個孫寒，那個被他們逼反的寒門學子。
他的胸中，竟然藏著這樣一座巍峨的山，這樣一片浩瀚的海。
什麼狀元之才，什麼治國之能。
在這四句話面前，都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可笑。
擁有這等心胸抱負的人，豈會甘心屈居人下？
這分明是……這分明是千古一帝的氣象！
李世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拳頭，在寬大的袖袍里，攥得咯咯作響。
那四句話，像四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的帝王，他要開創一個萬國來朝的盛世，他要成為青史留名的聖君。
可孫寒，用這四句話，為「帝王」這個詞，樹立了一個全新的，高不可攀的標杆。
和他一比，自己的那些功業，那些抱負，都成了過家家。
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但他沒有倒下。
那雙因為高山症而布滿血絲的瞳孔里，沒有頹喪，沒有絕望。
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洶湧的火焰。
那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憤怒，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更是一種不服輸的，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孫寒。
很好。
你很好。
朕，記住你了。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腰杆，卻挺得像一桿槍。
「陛下，您的身子……」
「朕沒事。」
他轉向那個姓王的老丈，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丈，方才聽你說，這裡的學堂，是免費的？」
「那可不！」
一提到這個，老王頭的話匣子就收不住了。
「不光免費，還管一頓午飯呢，雖然就是些土豆餅子，但頂餓啊！」
「娃兒們都能上，不管男女，也不管是咱們這些逃難過來的漢人，還是本地的吐蕃人。只要是殿下的子民，都能進學堂讀書認字。」
「不光娃兒們，」老王頭指了指自己，「俺們這些大人，農閒的時候也得去上課。殿下說了，活到老，學到老。不識字，就是睜眼瞎，跟人說話都矮一頭。」
房玄齡倒吸一口涼氣。
全民教化。
連婦人、老者，甚至異族都不放過。
這是何等的氣魄！
這是何等的胸襟！
大唐，做不到。
至少現在，絕對做不到。
朝堂上那些士族門閥，恨不得把知識都鎖在自家的書房裡，當成傳家寶，怎麼會允許泥腿子也讀書識字？
那會動搖他們的根基。
李世民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印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國子監，那是天下學子嚮往的聖地，可門檻高得能把天都戳個窟窿。
自己推行的科舉，本意是為天下寒門打開一扇門，結果卻成了世家子弟鍍金的遊戲場。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好，開創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到頭來，他最看不起的逆賊，在他最瞧不上的蠻荒之地，做到了他想做而做不到，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貞觀之治，在孫寒的治下，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二位貴人，要不要去前面的鎮子上看看？」老王頭熱情地發出邀請。
「那裡才叫一個熱鬧哩！比咱們村子可氣派多了。」
「有勞老丈帶路。」房玄齡替李世民應了下來。
……
鎮子不遠，翻過一個山頭就到了。
當那座鎮子的輪廓出現在眼前時，即便是見慣了長安繁華的房玄齡，也愣住了。
這哪裡是個鎮子。
分明就是一座新築的城池。
寬闊平整的道路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道路兩旁，商鋪林立，酒樓、茶館、布莊、鐵匠鋪，應有盡有。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輪滾滾聲，匯成了一曲嘈雜又充滿生命力的交響樂。
房玄齡記得很清楚，幾個月前，他看過的軍報里，這裡還只是一個破敗的吐蕃部落，幾十頂帳篷，幾百口人，窮得叮噹響。
這才多久？
簡直是換了人間。
李世民走在人群中，他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商旅，看著那些臉上洋溢著真實笑意的百姓。
他甚至看到幾個金髮碧眼的西域胡商，在一家雜貨鋪門口，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跟老闆砍著價。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欣欣向榮的朝氣。
一種他只在長安最繁華的西市才見過的朝氣。
不，比長安更純粹。
長安的繁華，是建立在森嚴等級之上的，貴人有貴人的去處，百姓有百姓的坊市。
而這裡，沒有坊牆，沒有宵禁，所有人，都自由地行走在這片土地上，為了生活而奔忙。
他們路過一座高大的建築，青磚砌牆，飛檐斗拱，門口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學堂。
琅琅的讀書聲，從裡面傳了出來，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轟！
房玄齡的腦子，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那四句話。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這……這是何人所言？這是何等……何等氣魄！」
他猛地抓住老王頭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了對方的肉里。
「老丈，這四句話，也是你們殿下寫的？」
「是啊。」老王頭被他抓得生疼，齜牙咧嘴地回答，「就刻在學堂的影壁上呢，說是讓娃兒們天天看，天天念，把這句話記到骨子裡去。」
房玄齡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作為大唐的宰輔，飽讀詩書，自認天下間的學問，沒有他不知道的。
可這四句話，他聞所未聞。
但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力量，振聾發聵。
這已經超出了詩詞歌賦的範疇，這是為讀書人，為天下士子，立下的終極宏願。
這是亘古未有之絕句！
那個孫寒，那個被他們逼反的寒門學子。
他的胸中，竟然藏著這樣一座巍峨的山，這樣一片浩瀚的海。
什麼狀元之才，什麼治國之能。
在這四句話面前，都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可笑。
擁有這等心胸抱負的人，豈會甘心屈居人下？
這分明是……這分明是千古一帝的氣象！
李世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拳頭，在寬大的袖袍里，攥得咯咯作響。
那四句話，像四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的帝王，他要開創一個萬國來朝的盛世，他要成為青史留名的聖君。
可孫寒，用這四句話，為「帝王」這個詞，樹立了一個全新的，高不可攀的標杆。
和他一比，自己的那些功業，那些抱負，都成了過家家。
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但他沒有倒下。
那雙因為高山症而布滿血絲的瞳孔里，沒有頹喪，沒有絕望。
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洶湧的火焰。
那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憤怒，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更是一種不服輸的，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孫寒。
很好。
你很好。
朕，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