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子之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孫寒彎腰,撿起那柄做工精巧的武器,在指尖轉了轉。

  寒光在他的指間跳躍。

  「就憑這個?」

  「想殺我?」

  李雪雁被他問得一個激靈,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孫寒隨手將匕首扔給旁邊的侍衛。

  「收好了,以後公主殿下要是再想不開,就用這個,省得她自己找些不趁手的傢伙。」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沒多看她一眼。

  走到苑門口,他對著一個侍衛頭領吩咐。

  「去醫部,把主事叫來。」

  「給那位皇后娘娘好好瞧瞧,開幾副安神的方子。」

  「別讓她在這裡嚇出個好歹,孤還指望她給李二傳話呢。」

  侍衛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孫寒剛要邁出苑門,一個纖細的身影從旁邊追了上來。

  是長樂公主,李麗質。

  她的小臉有些發白,但還是鼓足了勇氣。

  「你……你別生我母后的氣。」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

  「母后她……她只是身體不適,不是有意的。」

  孫寒腳步未停,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哼。

  「孤沒那麼閒。」

  李麗質跟在他身後,小跑著,又補了一句。

  「那你……你也要多注意身子,這高原上風硬。」

  孫寒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臉,看了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少女一眼。

  她的臉上,有擔憂,有害怕,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親近?

  真是莫名其妙。

  他沒說話,收回視線,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

  吐蕃高原的風,不講道理。

  它不像關中的風那般溫柔,也不像北地的風那般干冽。

  這裡的風,像是無數把淬了冰的刀子,從四面八方刮過來,專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李世民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大氅,但那股陰寒之氣,還是無孔不入。

  更要命的,是他的頭。

  像是有個鐵箍,在他的太陽穴上越收越緊,每一次心跳,都帶著一陣劇烈的抽痛。

  「陛下,您的臉色很不好。」

  房玄齡騎馬湊到他身邊,憂心忡忡。

  「我們找個地方歇歇吧,不能再趕路了。」

  「無妨。」

  「朕……還撐得住。」

  他是天可汗,是踩著屍山血海登上皇位的馬上天子。

  一生征戰,什麼樣的苦沒吃過?

  區區風寒,何足掛齒。

  李世民強撐著一口氣,命令隊伍繼續前進。

  然而,高原的威力,遠超他的想像。

  第二天,他的頭痛欲裂,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撕開了一樣,火辣辣地疼。

  他看東西開始出現重影,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轟鳴。

  天地,在他面前旋轉起來。

  「噗通」一聲。

  大唐的皇帝,從戰馬上栽了下來。

  隊伍瞬間大亂。

  「陛下!」

  房玄齡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扶起不省人事的李世民。

  他伸手一探,李世民的額頭冰冷,嘴唇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快!快找個地方!」

  房玄齡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找個能避風的地方,快!」

  衛兵們手忙腳亂,四散而去,終於在不遠處找到了一戶牧民的帳篷。

  帳篷里,李世民躺在簡陋的羊毛毯上,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房玄齡跪在他身邊,這位智計百出的大唐宰輔,此刻卻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無力。


  回去?

  從這裡返回劍南道大營,最快也要數日,陛下的身體根本撐不住。

  繼續前進?

  去那個逆賊盤踞的邏些城?

  誰知道前面還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進退維谷,生死一線。

  房玄齡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深夜。

  昏迷了一整天的李世民,忽然有了動靜。

  他艱難地睜開眼,嘴唇翕動。

  「玄……玄齡……」

  「臣在!陛下,臣在!」

  房玄齡急忙俯下身去。

  「朕……若是不行了……」

  李世民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都牽動著全身的痛楚。

  他喘息了好一陣,才繼續說下去。

  「……立承乾為帝……你與無忌,務必……輔佐好他……」

  「大唐的江山……不能亂。」

  房玄齡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陛下!您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他哽咽著,說出連自己都不信的話。

  看著病榻上那個虛弱到極致的男人,房玄齡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太子李承乾的模樣。

  那個孩子,仁厚有餘,卻威嚴不足。

  他會寫一手好字,能做幾首好詩,待人接物也溫文爾雅。

  可他不是一個帝王的料。

  他的身邊,圍滿了阿諛奉承之輩,他的心性,太過軟弱。

  緊接著,另一張年輕的面孔,強行擠進了他的思緒。

  孫寒。

  那個只存在於軍報和傳聞中的逆賊。

  同樣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一個還在東宮裡為了一首詩的平仄而苦惱。

  另一個,卻已經在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上,白手起家,裂土封王,逼得三十萬大唐精銳寸步難行。

  這怎麼比?

  拿什麼去比?

  一股寒意,從房玄齡的尾椎骨升起,讓他不寒而慄。

  房玄齡衝出帳篷,對著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親衛嘶吼。

  「去找人!活的!不管是誰,吐蕃人也好,野人也罷,去找!」

  一個時辰後,親衛帶回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穿著一身厚實的棉布衣裳,手裡提著一柄制式統一的長刀,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打扮的青壯。

  他們說的,是字正腔圓的關中官話。

  「你們是……唐人?」房玄齡又驚又疑。

  那漢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帳篷,態度算不上熱情,也談不上敵視。

  「你們有人病了?」

  「是,我家主人,突發惡疾,還請搭救!」房玄齡顧不得太多,拱手哀求。

  那漢子沒有多問,揮了揮手,他身後的人便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李世民抬上了一架簡易的擔架。

  ……

  這是一座嶄新的村落,土牆新砌,道路平整。

  李世民被安置在一戶人家的土炕上,一個背著藥箱的年輕人很快趕了過來。

  年輕人動作麻利,檢查了李世民的狀況,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高山症。」

  年輕人吐出一個房玄齡從未聽過的詞。

  「此地海拔太高,空氣里缺了一種叫『氧氣』的東西,你們這些從平地上來的人,身子骨受不住。」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撬開李世民的嘴,用水灌了下去。

  「死不了,睡一覺,明天就能下地了。」

  年輕人說完,收拾好藥箱,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章節目錄